第504章嫁祸计划

“对。”魏光雄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一个拓印的印章痕迹,红泥清晰,边缘完整。

“我以前做走私生意,什么文书没伪造过?藤川签发的文件我见过不止一份,拓下来,找人刻了一方,盖出来跟真的一模一样。你拿这个去,山本认章不认人。”

孙四看着那张纸,手开始抖:“魏爷,你要杀白玫瑰?”

“这个小贱人害我至此,此仇不报,愧为人。”魏光雄一字一顿,“你就这么跟山本说。这是大佐先生的命令。事成之后,对外称系其独立行动,与大佐先生无关。”

孙四的嘴唇动了动:“那藤川……”

“他不会知道。”魏光雄说,“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他手下的人只认印章不认人。你把命令传给山本,山本不会怀疑。等枪声响了,等那贱人死了,陆家陈家就会咬上藤川——他们以为是藤川报桥上那一针之仇。藤川百口莫辩。”

孙四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你怕什么?”魏光雄看着他,“事情办成了,你跟我一起走。我手里还有几十万大洋,够我们在南洋活下去。你留在这里,藤川迟早也会收拾你——你知道他太多事了。”

孙四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内袋里。

“后天下午,义演开始之前,你去找山本。”魏光雄说,“把这张纸给他看。告诉他,这是大佐先生的命令。山本认得这个章,他不会多问。”

“那你呢?”

“我明天跟你一起走。半路上我找机会脱身。”魏光雄说,“等枪声响了,等上海乱起来,我去陆家拿点东西。然后我们就去南洋。”

孙四站起来,把帽子戴回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魏爷,你可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孙四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魏光雄靠着门板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

他翻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张空白信纸,又摸出一支秃了头的铅笔。

他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一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巡捕房收”,没有落款。

他把信封装进另一个口袋。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有狗叫声,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蜷着的右手。

手还是废的,攥不紧。

可他不需要攥拳头了。

他需要的是脑子。

陆家的保险柜。

他在陆家安过的眼睛。

那人以前跟他递过消息,说陆振华二楼的书房里有个保险柜,值钱的东西全锁在里面。

满满当当。

那笔钱,够他下半辈子花了。

可陆家的保险柜不是那么好动的。

陆振华虽然老了,但陆家还有李副官,还有保镖,还有那些眼睛。

他一个瘸腿瞎眼的人,翻墙进去撬保险柜,搬不动也跑不掉。

他得想个法子,让陆家乱起来。

魏光雄闭上眼,把陆家那几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振华,腿伤了在家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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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琴,疯婆子天天吵架发疯。

尔豪在报社上班,早出晚归。

如萍在医院做义工,每天去给监狱里那些人送药。

梦萍上学。

尔杰上学。

依萍住三楼,身体刚好。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陆如萍。

那个丫头,表面上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却是心软。

她每天去监狱给那些关押的人送药,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她还偷偷传过消息,帮那些学生递话,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可魏光雄在巡捕房里也有人,他早就盯上了。

如果陆如萍被抓了,陆家会怎么样?

王雪琴会疯。

陆振华会急。

尔豪会到处跑。

所有人都会围着陆如萍转。

而陆家,会乱。

那个时候,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魏光雄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窗外那条巷子里空荡荡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

他需要的是时间。

第二天一早,孙四带着四个人来了。

魏光雄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只旧皮包。

他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

经过孙四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魏光雄上了车。

车子往陈家的方向开去。

走到半路,魏光雄忽然开口:“停一下。”

孙四从前座转过头:“魏爷,怎么了?”

“肚子疼。下去方便一下。”

孙四朝司机点了点头。

车子靠边停了。

魏光雄推开车门,瘸着腿往路边一条窄巷里跑了。

他回头看了孙四一眼。

孙四微微点了一下头。

魏光雄拐进巷子,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后面。

孙四在车里等了五分钟,然后对司机说:“走吧。”

司机问:“孙翻译官,人呢?”

“跑了。”孙四说,“回去跟大佐先生说一声就行。”

车子重新发动。

孙四靠在后座上,一只手伸进内袋里,摸到那张折好的纸。

纸还在。

他闭上眼,手心里全是汗。

魏光雄从窄巷另一头钻出来,站在街边,拦了一辆黄包车。

“去哪?”车夫问。

魏光雄报了一个地址,是法租界边上的一间小客栈。

他还有最后一点钱,够他在那里住两天。

他靠坐在车上,闭着眼。

车子穿过街市,经过一个邮筒的时候,他让车夫停了一下,把口袋里那封信投了进去。

信落进邮筒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棋盘上落下一颗子。

他靠回车上,看着街边往后跑的梧桐树,嘴角慢慢爬上一个弧度。

后天下午,大舞台枪响。

陆依萍死。

那些他恨的人咬上藤川。

上海乱起来。

他远走高飞。

睁开眼,看着黄包车前方那条被冬日薄雾笼罩的长街。

这盘棋,他一定要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