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执着的阻止

第二天,她便开始悄悄跟着依萍。

依萍去音专排练,她跟着。

依萍去大上海练歌,她也跟着。

依萍去方瑜家坐一坐,她也守在方瑜家门口等着。

依萍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不进去打搅,只在外面静静站着。

“雪姨,你这两天天天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呢?”依萍站在大上海后台门口,看着跟了自己一天的王雪琴,眉头拧成一团。

“我,我就是出来走走。”王雪琴抱着手靠在墙上,翻了个白眼。

“雪姨,你都跟着走了十几里路了,你腿不酸?”

“放心,老娘腿好着呢。”

依萍没有再说,无奈地转身进去了。

王雪琴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她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着手里的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敢进去,心底隐隐发怵,生怕一抬眼,又看见依萍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第三天,依萍去九江路大舞台走台。

王雪琴还是跟着。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戴了一顶宽檐帽,站在大舞台侧门外的巷子里。

侧门开着,从那个角度能看见台上的一角。

依萍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

她握着麦克风,低头跟周敏说了句什么,然后回头朝乐队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来。

王雪琴站在门外,隔着半条巷子看着台上那道光。

然后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看见依萍倒在血泊里。

台子被染红了,她的旗袍被染红了,旁边是散了一地的谱子。

这个画面比梦里的还要清晰真切。

她能看见依萍的睫毛,能看见她嘴角那道没有擦掉的血痕,能看见她的手垂在台板边上,手指微微蜷着。

王雪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扶着墙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可她的腿不听使唤,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张了张嘴,想高声呼喊,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依萍……”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然后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巷子里。

陈德最先看见的。

他本来是跟着依萍来的,站在巷口抽烟。

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就看见王雪琴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吸气,可吸不进去。

“雪姨!”陈德把烟往地上一扔,几步冲过去,蹲下来扶她,“雪姨你怎么了?雪姨!”

王雪琴的嘴唇在动,可发不出声。

她的眼睛睁着,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方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陈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台上依萍正在唱歌,灯光打在她身上,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王雪琴,她的手指指着台上,抖得厉害。

“依萍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陈德说,“雪姨,你醒醒,你看见什么了?”

王雪琴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含混的字:“……血……依萍……血……”

陈德愣了一瞬,扭头朝巷口喊了一声:“老高!快去叫车!”

老高跑过来,两个人把王雪琴架上了黄包车,送到最近的仁济医院。

急诊室的门关上之后,陈德站在走廊里,摸出烟想抽,又塞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执着的阻止(第2/2页)

他想起王雪琴那个样子。

像中邪了一样,他甩了甩头,不对,从他认识王雪琴开始,她一直都是有大病的样子。

她倒下去的时候看着台上的眼神,像是真看见了什么鬼东西。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像是装的。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了,说没什么大碍,是受了刺激引起的过度换气,休息一下就好。

王雪琴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急诊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心头的恐慌还没有散去,然后猛地坐起来。

“依萍呢?”

陈德守在床边,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依萍小姐还在大舞台,周敏她们陪着她。”

“你,你快叫她回来。”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哑,“叫她回来!现在就叫!”

陈德犹豫了一下,出门打了个电话。

过了二十几分钟,依萍赶到了医院。

她推开门,走到床边,看着王雪琴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雪姨,你怎么了?”

王雪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不能上台。”

依萍愣了一下:“什么?”

“依萍,你不能去那个义演。”王雪琴的声音在抖,“九江路大舞台那个义演,你不能去。”

“雪姨,那是为前线募捐的义演,早就定好了。”

“那你也不能去!”王雪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啊……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倒在台上,全是血!你不能去!我说不能就不能!”

依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雪姨,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王雪琴抓着她的手腕不松手,眼底满是执拗,“我看见了!我从来不会看错!依萍你不能去!你不去,让周敏去,让谁去都行,就你不行!”

依萍把她的手拿开,放在被子上,声音很平静:“雪姨,你好好养病。义演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你好好休息。”

依萍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王雪琴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心口一阵阵发闷,半晌,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往外走。

陈德拦她:“雪姨,你还在输液。”

“滚开。”

陈德没拦住,王雪琴已经冲出了急诊室。

她站在走廊里,看见依萍的背影正往大门走。

她追了两步,喊了一声:“陆依萍!”

依萍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要是敢去,我就死给你看。”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哑,在走廊里回荡,“老娘说到做到!”

依萍转过身看着她。

王雪琴站在走廊那头,光着脚,手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那副样子狼狈至极,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

“陆依萍,你非要去,老娘死给你看!你信不信?你信不信?”王雪琴又喊了一遍,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钉得很稳。

依萍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这个样子,跟当初傅文佩折磨自己阻止她去大上海上班一模一样。

她知道王雪琴害怕……

这感觉莫名地让她心里一阵揪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