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他只是个孩子
苏陌他们到园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穿着洋气的女人坐在那里了。
女人三十出头，烫着一头精致的波浪卷，耳垂上两颗珍珠坠子晃来晃去。
她怀里搂着一个哭唧唧的男孩，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偷瞄苏清容那边，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服气。
女人正对着园长趾高气昂，手指差点戳到园长脸上：“开除！必须开除！我家宝贝孩子来你这第一天就被打了，必须把那个打人的小混蛋开除！”
“张太太，您先别激动，我们根据教室监控，看到是张家豪小朋友有错在先，苏清容小朋友也只是…”
园长笑容保持得很职业化，她正说着，看到了门口进来的苏陌等人，“苏总，你们来了。”
苏陌目光径直越过所有人，看到苏清容身上干干净净的，连发型都没乱。
没吃亏就好。
苏清容在看到爸爸来之后，挺起了胸膛。
他是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从来没给他灌输过什么“打架就是坏孩子”的概念。
相反，小溪妈妈一直在跟他讲“该出手时就出手”，所以即使他打了人，现在也很坦荡。
苏陌问：“打架了？”
苏清容点点头。
苏陌问：“觉得自己错了吗？”
苏清容摇摇头。
“行，爸知道了。”
张家豪的妈，傅笠，看到苏陌直接无视她之后，更炸毛了。
“你就是他爸啊？你怎么当家长的？看给我孩子打成这样！”
她把张家豪的脸掰过来展示，张鼻梁侧面有一块淡淡的红印，已经不肿了，但还看得出来。
刘杰站在她面前，笑容很客气，“我们清容不是坏孩子，园长，他为什么打人？”
园长还没开口，苏清棠就先插了话，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叉腰，声音清脆得像敲玻璃：“因为他欺负妍妍！”
然后苏清棠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连张家豪那种贱兮兮的腔调被她学了个十足。
刚才还乐呵呵的刘杰听完后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byd小畜生，老子撕了你！”
“淡定淡定。”
江序言把他刘杰回来，自己则看着傅笠，语气很平：“能教出这样的东西，你也不是啥好货，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你们他妈...”
傅笠看着面前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气势足，心里也有点发怵，但还是大着嗓子说：“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全赔！然后还要开除那个打人的！”
江序言嗤笑一声：“人长得丑，想的还挺美。”
他看向苏陌，“你怎么想？”
苏陌看向园长，揉了揉眉心，语气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她把学费退了。”
傅笠有些懵：“什么？”
刘杰冷笑一声：“开除都听不明白？”
园长答应的很快：“明白了苏总，我这就让财务去办。”
傅笠有点没反应过来，哎不对，怎么局势有些落入下风了？
这个苏苏幼儿园是出了名的双语师资力量强大，虽然刚开才两年，但在苏城的名气已经很大了。
入园名额除了给陌上员工内部优先之外，只有一小部分留给外界。
她家甚至都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孩子送进来，现在这一句话就给开除了？
这男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傅笠拉着园长的外套不让他打电话：“你凭什么开除我孩子？我们交了钱的！我们花了钱的！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名额花了多少心思吗！”
苏陌微微偏头，对刘杰说：“阿杰，接下来场面不会多好看，带着清棠和妍妍走。”
至于苏清容，苏陌让他留下。
“好好看，同一件事，我们家和别人家的处理方式有什么差别。”
苏清容咽了口唾沫，感觉平时总是懒散的父亲，在此刻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情况，走到苏陌面前微微躬身：“苏总，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辛苦了，周律。”
周律师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转身面向傅笠.
“女士，我是苏先生的代理律师，姓周。关于您刚才提到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们可以现在就来协商。”
傅笠没想到一个孩子打架的事，居然会牵扯到律师。
“你是律师？”
周律师点点头，翻到文件某一页：“张太太，这是苏清容先生及刘妍女士的心理创伤评估申请，这是正式的法律函件。”
“关于今天的事，我们将以‘未成年人蓄意言语侮辱、人格贬损’为由，正式向贵方提出赔偿要求。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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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笠听着律师条理分明地念着那些条款，脑子嗡嗡的，“什么呜呜喳喳的，我就问你凭什么开除受害者！”
周律师看着她，表情不变：“苏苏幼儿园作为陌上资本全资赞助的教育机构，有权根据园规对违反规定的学生做出劝退处理，这一决定不受本次事件协商结果的影响。”
“我们花了钱的！”
“所以我们把学费退给你啊。”
苏清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到苏陌全程没有像傅笠那样跳脚，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把讨人厌的坏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很快，办公室里又进来了一个男人，是张家豪的爹，张华。
“张华！”傅笠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可算来了！你看他们…”
“闭嘴。”
傅笠的嘴瞬间闭上，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张华走到园长面前，挤出一个笑容：“园长，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孩子打打闹闹，多正常的事。我们家家豪也有错，但也不至于开除吧？”
他是明白人，这个幼儿园入园前都会连家长一起考核评估的，通过园长对自己和对人家的态度，就能够看出很多东西。
园长笑容很礼貌，但也很疏离：“张先生，监控我们已经调过了，事情经过很清楚。”
“张家豪小朋友在班上多次用带有侮辱性的词汇攻击其他小朋友，根据园规，张家豪小朋友的行为已经达到了劝退标准。”
“我跟你们陌上的一位高管认识，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帮忙说和说和？”
这所幼儿园名义上是陌上集团的员工福利机构，对外名额紧张，他当初就是走了赵明远的路子才塞进来的。
所以他觉得，只要搬出公司的人，园长多少得给点面子。
“张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园长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笑出声，她看向苏陌，带着请示的意味：“苏总，您看…”
苏总？
张华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那个年轻男人，这才认出来。
现在是不是还没睡醒，我日他爹，张家豪真会选啊，万军丛中直接选中了最不好惹的那个？
“苏、苏总…”张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
苏陌终于抬起眼，“你刚才说你认识谁？”
“苏…苏总。”张华的声音有些干，“我不知道是您家的孩子，这事是我们家不对，家豪他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你儿子做了错事，让我心情不好。”苏陌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所以我不想原谅他，而且你的能力也不足够让我改变心意。”
傅笠在旁边急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是个畜生都没用。”
傅笠还想说什么，被张华一把拉住了胳膊，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傅笠被拽得一个趔趄，疼得龇牙。
“死娘们别说了。”张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傅笠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终于学会了闭嘴。
她虽然嘴欠，但到底不傻，看到老公这副表情，说明面前这人真的惹不起
张华匆匆道歉，拽着傅笠往外走。
走廊里，他松开手，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愤怒：“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
傅笠缩着脖子，小声说：“我、我就是…”
“你就是在家里横惯了！”张华打断她，“见谁都敢说，见谁都敢骂。你觉得你老公很了不起是不是？你觉得你那个教育局的关系很硬是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你知不知道，如果苏陌想，我们明天就可以破产。”
张华心里一阵悲凉，都说娶妻娶贤，他怎么找到的是这种货色。
当年谈恋爱的时候觉得她活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直率，那是没脑子。
见谁都敢说，见谁都敢惹，反正出了事有他兜着。
可他兜得住吗？他兜得住个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苏清容坐在沙发上，看着张华和傅笠离开的方向，小小的脑袋里转着很多东西。
他刚才一直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个阿姨闹，看着爸爸一句话不说只是喝茶。
他想起苏陌问他的那句话——“同一件事，我们家和别人家的处理方式有什么差别。”
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
那个阿姨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去争取她想得到的东西，而爸爸却从头到尾都没当真。
然后事情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