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月前,自後山醒來的沐婉兮忽然發現自己的腦海裡多了段記憶。
那是一段有關於未來的記憶。
關於青玄宗覆滅.....
自己會和一個闖入後山的小子結緣,在他的幫助下恢複魂體,重獲新生。
朝夕相處,日久生情。
實在荒謬。
她一個活了上千歲的人,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也配讓她動情?還是個導致青玄覆滅,臨陣脫逃的小人。
開什麼玩笑!
為了避免這個結局,沐婉兮憑借著記憶中的天階魂修功法,慢慢自行恢複起魂體,時至今日已經恢複了返虛巔峰的魂力。
哪怕隻是靈魂,也已足夠了。
“你就是青玄宗現任宗主?”
沐婉兮的目光掃過山巔,已經退至觀戰席的蘇曉,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蘇輕雲,站在葉贖身前的美杜莎。
最後落在李道淵的身上。
“你就是這樣打理我青玄宗的?”
被點名的李道淵渾身一僵,就像被領導下鄉視察看到有人在牆角撒尿的村支書,額頭直冒冷汗。
確實,在他執政期間。
發生如此重多而又重大的事故,雖不曾有人死亡,但都是對青玄宗名譽產生不可估量影響之事。
但李道淵也有話說的呀。
那其他宗主執政期間是什麼人,他執政期間又是什麼人?
這麼多神人,換誰來也冇招啊!
李道淵心裡憋屈,嘴上卻不敢多言。
“是在下冇有打理好宗門,難咎其責,但事情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
說罷,他抬起頭,袖袍一揮。
“還不將地上這羞人的東西押回執法堂,等候發落。”
執法長老連忙上前,正要將昏迷的蘇輕雲帶走。
卻見沐婉兮抬起手,素口輕吐。
“慢著。”
執法長老雙手頓時一僵,目光求助地看向李道淵。
“太師母可是對處罰不滿意?”
李道淵看向沐婉兮,心裡直嘀咕,這位開派祖師的道侶,素來是以手段暴烈聞名,難不成她覺得處罰太輕了?
李道淵有些同情地看了蘇輕雲一眼。
隻怕是免不了皮肉之苦。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處罰她了?”沐婉兮淡淡道,神色不變。
“嗯,啊,啊?”
李道淵下意識點頭,隨後猛地抬起頭,眼神中滿是錯愕。
“不處罰?”
“太師母,她可是驅趕獸潮,差點害了山下百姓,造成生靈塗炭啊!”
“這不是冇有造成影響嗎?”
沐婉兮輕描淡寫地反問。
“一個年少氣盛的小姑娘,喜歡一個人,於是犯了些錯,這很正常,誰這個年紀不會犯點錯?”
“我看也冇什麼,何必處罰。”
“啊?”
眾人聽到沐婉兮的說辭,齊齊一怔。
不是,這可是差點毀了青玄宗啊,要不是宗主趕回及時,多少凡人可能淪為魔獸的血食?
結果一句年少氣盛,就這樣揭過了?
“太師母,蘇輕雲釀下大錯,不處罰是不是......”李道淵小心翼翼問道。
“誰敢說自己不會犯錯?”
沐婉兮淡淡道,“每個人都會犯錯,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次被原諒的權利。”
“啊?不是?”
“握草!”
“這還是人類的語言嗎?”
臺下的眾多弟子們雙手抱頭,眼神裡全是震驚,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語。
“我看這青玄宗,也是要寄吧完蛋了。”
李道淵都聽無語了。
“不是,太師母....”
“你有意見?”
沐婉兮冷冷道,看向下方的葉贖,以及站在他身前的美杜莎:“與其抓著自己門下弟子不放,不如看看眼前的敵人。”
“一個異族就這樣堂而皇之地站在我青玄宗境內,你們卻視而不見?什麼時候,我們人族與異族也能同流合汙了?”
“還有那個與異族勾結的小賊。”
李道淵一怔,隨後開口道:
“可是她是來幫我們的啊!”
“冇有她,山下百姓早就遭殃了。若是我們恩將仇報,傳出去,天下會如何看待我青玄宗?太師母,你如此處置,隻怕不能服眾,有失偏頗。”
“有失偏頗?”
沐婉兮盯著李道淵,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說我不公正咯?”
“你才進青玄宗幾年?”
“本座隨你們祖師開宗立派,抵抗異族的時候,你祖宗都還冇出生呢!”
“難道你忘了青玄宗曆代祖訓了嗎!”
沐婉兮沉聲喝問。
六百六十六,還有老資曆。
臺下的葉贖神情古怪,總覺得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
這不就是倚老賣老嗎?
“晚輩......莫敢難忘。”
李道淵咬了咬牙,沉聲應道。
“哼!本座今日回歸,便是要溯本清源,肅清宗門內的歪風邪氣!”
“異族,當誅!”
沐婉兮的聲音響徹廣場,殺意凜然。
“喂!你個死人婆!”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響徹全場。
眾人回頭,隻見小美杜莎扒著葉贖的後背,從他肩頭探出一個小腦袋,指著半空中的沐婉兮罵道“本王好心幫你們,結果你們還卸磨殺驢。”
“本王這輩子冇見過你這種賤人!”
“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哦,我忘了,你已經是個死人了,也難怪你這般冇腦子,隻怕是你的屍體早被哪裡不知來的野狗刨出來,將腦子給啃了。”
“哦不,也不一定,反正你本來就冇什麼腦子,估計人家也找不到來吃。”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愣盯著葉贖背上的小女孩。
明明是個很可愛的孩子,結果說出的話卻是那般尖銳。
沐婉兮顯然也冇預料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氣得嘴唇直哆嗦。
“異族,你敢罵我?”
“我為什麼不敢罵你,我還敢打你呢!”
美杜莎齜著牙,凶相畢露,她擼起袖子,一副要衝上去乾架的模樣。
嚇得葉贖連忙一把按住她的腦袋。
“你放開我,你看我乾不乾死她!”
“你乾不乾死她我不知道,但是我怕你動手的那一刻就要被其他人乾死了。”葉贖強行按住美杜莎,隨後拱手道:“前輩這般說法,是否有些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
沐婉兮冷哼一聲。
“黃口小兒,本座最厭惡的就是你這種與異族私通之人。”
“身為本門弟子,卻與異族糾纏不清,屢次以下犯上,不尊門規,簡直冇有將青玄宗的規矩放在眼裡。”
“今日,本座就先殺雞儆猴!”
“執法堂堂主何在!”
“弟子在。”
一位麵容剛毅的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出,神色有些猶豫。
“沐師母.....這....”
“邢無為,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如今你翅膀硬了,當上了執法堂堂主,連我的話都敢不聽了?”
“弟子不敢.....”
“那就動手。”
邢無為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葉贖,又看向高空上的李道淵,急得滿頭大汗。
李道淵同樣麵色難看。
而葉贖則橫擋在美杜莎身前,默然不語,冷對眾人。
係統還是太超模了。
就在這時,一隻柔弱無骨的手輕輕牽住了葉贖的手。他回過頭,就看見林清雪正站在他身旁,紅著臉不看他。
“我、我可不是想要幫你。”
“隻是這冒出來的太師母實在不講道理,本姑娘看不過去才站出來的。”
“你彆怕....他們不敢拿你怎麼樣的。”
林清雪說這話時很自信。
因為她背後可是站著林鶴鳴,虎雖不在山,餘威猶在林。
同樣的,玄天劍脈眾人也默默站在葉贖身後,楚驚鴻抱著劍,冷笑涔涔:
“隻怕太師母此舉有失偏頗。”
“失了民心啊。”
沐婉兮看著這一幕,麵色不變。
“一群小鬼,隻在乎心中那二兩情義,又怎會知人族大義?將他們全部鎖入清心殿。觀摩人族先賢事跡,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放出來。”
邢無為看向李道淵,以眼神請示。
關林鶴鳴的孫女,命不要啦?
李道淵遞給他一個眼神,示意先將人帶回去,不做處置,等風頭過了再說。
邢無為會意,上前一步。
“是,太師母。”
然而,他還冇走出幾步,一道年邁的身影驀地出現在空中。
林鶴鳴,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