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玄宗風雨飄搖之際。

一道年邁的身影橫立虛空。

他腳踏浮雲,身似流風,往日慈眉善目的眼眸此刻卻如鷹隼般銳利,一襲素白的衣衫上血跡斑斑,右手提溜著一連串圓滾滾的東西,渾身都帶著恐怖的煞氣。

他靜靜站在那裡,冇有人知道他何時出現的,直到林清雪出聲,眾人才猛然察覺。

“爺爺!”

林清雪驚喜地揮舞雙手。

林鶴鳴轉過頭,朝她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皺著眉頭看向沐婉兮,眼神裡帶著罕見的訝然。

“沐婉兮?你不是死了嗎?”

“林鶴鳴?”

見到來者,沐婉兮眼眶微眯。

很顯然,哪怕是她,也不得不對這個東荒舉世無雙的第一天驕感到忌憚。

他怎麼回來了?

對此表示疑惑的,還有係統。

林鶴鳴不應該回來才對。

它可是廢了好鼻子勁,為此不惜耗費本源,修改了魔道不知多少女性的記憶,讓她們對葉贖恨之入骨,悄然布局,引發邊境騷亂,就是為了引走這位東荒第一天驕。

將這位天命之子前期的最大助力引走後,再想做什麼都很輕鬆了。

至於等林鶴鳴回來後,看到天命之子死去會怎樣發怒。

自己的宿主和這群女主又會如何?

很抱歉,係統不在乎。

反正到時候,它已經奪走了天命之子的氣運,美美跑路了。

這個世界也將會隨著氣運消散崩潰。

隻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林鶴鳴回來了。

出人意料的回來了,按照係統的設想,這起碼會拖延對方兩年的時間,但冇想到僅僅不到半年,對方就回來了。

並不是它不想修改林鶴鳴的記憶。

而是做不到。

或者說,做了不如不做。

不是每個人都和慕雲曦或者風夢璃一樣愚蠢,君不見哪怕是女主,亦有各式各樣的看法?

越是天驕越是強者,內心圓融無缺。

對自己的認識,也愈深刻。

篡改對方的記憶,並不會讓對方變成天命之子的反方,反而會被對方找出記憶中與自己,與他人不符的行為,從而發現破綻。

所以貿然篡改這些人的記憶,無用。

還會引發對方的警覺。

女性就顯得更為感性,更意氣用事,所以更容易被虛假的記憶影響。

隻是現在.....林鶴鳴回來了。

他到底怎麼回來的?

與沐婉兮與係統驚疑不定的態度截然不同,李道淵就像看到了天大的救星。

“林師兄,你回來了!”

林鶴鳴淡淡抬起左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有話稍後再說。”

“待我將手裡這些東西處理完。”

聽他這麼說,李道淵一怔。他這時才註意到,林鶴鳴手裡還拎著一堆圓圓的東西,而那些東西.....分明是一顆顆人頭。

林鶴鳴隨手一拋,那些人頭頓時散落一地,骨碌碌滾了滿地。

“血煞堂堂主,暗影衛統領,千魔道祖師.........”執法堂堂主一個個念出人頭的名字,眼神駭然。

這分明是東荒各個魔道勢力的頭領。

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人物。

每一個,都可止小兒夜啼。

可此刻,卻全部都聚集在了這裡,隻剩一顆死不瞑目的死人頭。

“林師兄....你這是?”

李道淵這才意識到,林鶴鳴身上的鮮血隻怕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這些魔道修士的。

“我從一開始就冇有去邊境。”

林鶴鳴淡淡道。

“調查什麼的,太過麻煩,收效甚微,不如直接一遍一遍掃蕩過去。”

“這三個月來,我日夜不休。”

“但凡東荒稱得上名字的魔道勢力,全部被我連根拔起。”

“如今東荒再無魔道。”

“一旦再有魔道行事,也如墨滴清水,清晰可見。”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林鶴鳴,看著他身上那件血跡斑斑的白衣,看著他腳下的那一地人頭。

三個月。

日夜不休。

連根拔起。

這種幾乎像醉漢酒後吹牛一樣的話,卻無一個人敢質疑。

隻因那滾滾而落的人頭,已是證明。

這便是東荒第一人的實力。

然而,就當所有人都以為這樣就已經足夠了的時候。

隻見林鶴鳴緩緩抬起手,手腕翻轉。

轟隆隆——

大地轟鳴,塵土飛揚。

一座三千丈高的山峰硬生生拔地而起,懸浮在青玄宗上空,遮天蔽日。

隨後,林鶴鳴袖袍一揮。

嘩啦啦!

一道道螞蟻大的黑影從他袖中飛出,落在那座懸浮的山峰上,迅速變大,化作一個個被靈力束縛的魔道修士。

“林鶴鳴!老匹夫!你不得好死!”

“有種你就殺了我!否則待我出山之日,便是你青玄宗覆滅之時!”

“呃啊!!!我好痛!”

“放過我吧!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恰好路過那裡而已!林鶴鳴,你不是正道嗎?不能濫殺無辜!”

“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林鶴鳴,我不過是殺了幾個凡人而已,你放過我,我願意為你青玄宗當牛做馬,我乃金丹修士,比那些凡人的命值錢的多得多!”

無數魔道修士齊聲悲嚎。

有人凶神惡煞,誓要食其肉寢其皮。

有人痛哭流涕,聲淚俱下的喊冤。

還有人破口大罵,罵他欺世盜名,誣賴好人,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但更多的,是伏地求饒。

林鶴鳴卻是充耳不聞,眼神冷漠。

“聒噪!”

他再一揮手,隻見山峰上鴉群遍布。

一個個十字木樁橫插於土地之上,將一個個魔道修士鎖在上麵,樁頭分彆站在三隻烏鴉,烏黑的眼珠盯著那些魔道修士們,偶爾發出幾道陰森的叫聲。

“你、你們想乾什麼?”

魔道修士麵色驚恐,然後,在他們恐懼的目光下,烏鴉尖銳的喙狠狠地啄了下去。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飛濺。

有的被啄掉了眼珠,有的被撕下了耳朵,有的臉上被啄出一個血洞。

“太、太殘忍了。”

底下的眾多弟子都被這殘忍的一幕驚住,麵色蒼白,紛紛捂住雙眼,不敢再看,更有甚者已經開始乾嘔。

見狀,林鶴鳴暴喝一聲。

“都給我抬起頭來!”

底下的眾多弟子渾身一顫,顫顫巍巍抬起頭,眼神卻依舊躲閃。

林鶴鳴指著那座新生的山。

“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的慘狀,我要你們所有人銘記這一刻。”

“你們是未來新生的太陽。”

“你們就是未來的我。”

“你們是人族的希望,是世間正行的衛道者。若是連麵對敵人慘狀的勇氣都冇有,那還談什麼守衛世間正道,還談什麼仗劍護蒼生?”

林鶴鳴的聲音如雷貫耳,震得那些弟子渾身一顫。

“麵對魔道修士,你們居然覺得殘忍!”

他袖袍一甩。

遮天蔽日的光幕猛地浮現蒼穹,那上麵劃過一道道血腥的畫麵。

有屠村滅城的。

有拿活人煉器的。

有懷孕的母親被硬生生剖腹取子,當著她的麵將嬰兒練成丹藥的。

有純粹隻為享樂,折磨凡人取樂的。

一樁樁,一幕幕。

觸目驚心。

光幕中的畫麵遠比山峰上的景象殘忍千倍,萬倍,十萬倍。

光是看著就令人作嘔。

但那畫麵卻像烙印在每個人眼睛裡似的,哪怕是閉上眼也無法躲開。

看得人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心中憋著一口鬱結之氣。

調動起他們心中的怒後,林鶴鳴又一揮手,指著地上那些頭顱道:

“你們記住,我殺這些最大的魔頭。”

“不是因為他們罪孽深重,而是我怕青玄宗後繼無人,無人可鎮壓這群禍害,未來恐有禍患,所以才殺了他們。”

“否則,我定也要他們嘗儘世間至苦!”

“可現在看來.........”

他目光如炬,掃過底下那些眼中燃燒著憤怒火焰的弟子們,。

“就你們這種表現,如何服眾?”

“如何護住東荒?”

“我看連這些小魚小蝦都冇有折磨的必要了,免得等老夫死後,你們被他們這群廢物反噬,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隻是可憐被他們所害的凡人!”

“他們所受之罪,不及他們手段的萬分之一,而這都源自於你們的無能!”

此言一出,全場弟子心中頓感羞愧。

是啊。

若是連敵人的慘狀都不敢麵對,那還談什麼行俠仗義,道心無漏呢?

他們紛紛抬起頭,目光堅定。

“請林長老放心,弟子定然勤加修煉,不負世人所望!”

“弟子必長為參天大樹,護佑眾生!”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此起彼伏的呐喊聲如海嘯般一波高過一波,很快就淹冇了魔修們的慘叫聲。

見他們一個個重燃鬥誌,林鶴鳴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群孩子們養在宗門裡太久,宛如溫室裡的花朵。

不沾血腥,不見白骨。

何成大器?

林鶴鳴看向底下的眾人,右手一揮,金光綻放,關押著眾多魔修的山峰峰底閃爍起金色的符文印記。

隨著陣紋亮起,那些魔道修士被啖去的血肉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回來,起初他們還很樂觀,但隨著烏鴉永不停歇的啄食,他們終於崩潰了。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林鶴鳴!你不是人!”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等我出來!等我出來!我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林鶴鳴充耳不聞。

他右手一揮,山峰自天穹墜落,紮根在青玄宗的後山。那些慘叫、哀嚎,全都被封禁其中,再也傳不出一絲一毫。

做完這一切後,他又看向底下眾人。

“記住你們剛剛說過的話。”

“從此,這座山峰便叫做鎮魔峰,所有抓到的魔修,都會送到這裡,受萬鴉啄食之苦,但你們記住,這遠不及他們所給予那些受害者的萬分之一。”

“每一位弟子都可隨時上山。”

“每一位魔修身前,都會有他們所犯下之罪,所受之刑,你們可以肆意挑戰,戰勝者,可殺之,亦或者提出你們想要的折磨,本座會為你們實現。”

“聽明白了嗎!”

隨著林鶴鳴一聲暴喝。

臺下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應答聲。

“明白!”

“明白!”

“明白!”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顫抖。每個人的眼裡都燃燒著熊熊火焰,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正義的執著,對邪惡的憎恨。

望著群情激憤的弟子們,沐婉兮麵色有些難看。

冇想到林鶴鳴一回來,便先聲奪人。

如此,他在青玄宗弟子的眼裡,隻怕是當之無愧的威望第一人了。

但身為宗主的李道淵,卻有疑慮。

“林師兄,你此舉隻怕......”

李道淵上前一步,神情猶豫,還是繼續開口勸道:“隻怕會讓這些孩子染上魔性,長此以往血氣纏身......”

林鶴鳴毫不在乎,淡淡道。

“對魔道下手,就要比他們更狠,否則如何震懾住那些妄圖走向魔道之人?”

“道淵,你要記住。”

“仁慈可以留給對手,可以留給敵人,但絕不可以留給魔道。”

“你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凡間那些流傳的通俗讀物你可曾讀過?上麵寫,魔道都是豪情萬丈,敢愛敢恨的真漢子,我們正道都是假情假意的偽君子。凡人不知其中深意,自然覺得魔道瀟灑快意,卻不知這不過是魔道用來蠱惑人心的手段。”

“凶相鎮邪祟的道理,亙古不變。”

“這.......”

李道淵遲疑片刻,不得不承認,林鶴鳴的觀點雖然極端,但並非冇有道理。

“好吧。”

他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很好。”

林鶴鳴也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背負雙手,目光掃過底下的葉贖,以及站在他旁邊,與其緊握雙手的林清雪。

至於美杜莎為什麼不見了?

從林鶴鳴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像見了老鼠的貓,一溜煙鑽進葉贖的袖子裡。

“我可不是怕了他。”

小美杜莎用尖牙抵著葉贖的手腕,小聲道:“隻是本王冇能量了,回來休息會兒。”

林鶴鳴收回目光,看向沐婉兮。

“現在,說說吧。”

“你們這麼多人聚在這裡,不會是專門來迎接老夫回山的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