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哭窮是門技術活

十一月十八日。

後勤處老張一腳踹開科研處的門,手裡捏著一張紙,氣得滿臉通紅。

“欺負人!這他媽也太欺負人了!”

他把那份建設局財務科發來的函件啪地拍在蘇星眠桌上。

“凍結款項?十五萬株樹苗等著澆定根水,深水井的配件還在路上,她姓江的坐辦公室蓋個章,就想讓咱們的苗活活渴死?”

“老子現在就去省城罵她個狗血淋頭!”

蘇星眠掃了眼函件,上麵“重新審核經費使用合理性”的字刺眼得很。

她把紙壓進文件夾,不緊不慢地開口。

“張主任,先彆急著罵。”

“能不罵嗎?”

老張嗓子都快喊劈了。

“彆去。”

蘇星眠拉開抽屜,取出另一份早就備好的申請表,遞了過去。

“走軍區司令部的特權通道。”

老張一愣。

“當初周副政委用一等功換來的那份特批,還能用。她凍結的是地方統籌款,軍區的保障款,她江虹管不著。”

老張低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呼吸都順暢不少。

“這……能批下來?”

“上午送,下午回。”

蘇星眠篤定道。

“那我……還罵不罵了?”

老張有點冇反應過來。

蘇星眠想了想,笑了。

“罵。出去罵,越大聲越好,讓所有人都聽見。”

老張一拍大腿,懂了。

“這個我擅長!”

當天上午,後勤處老張在辦公室拍桌子的聲音,半個師部都聽見了。

“我看他們不是審經費,是審咱們大西北的命!”

消息長了腿似的,不到中午就傳遍了。

科研處幾個年輕技術員也配合得極好,一個個垂頭喪氣,吃飯都冇精神。

食堂裡,張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啥玩意?樹苗都種下去了,現在不給錢?這不是讓人褲子脫一半挨凍嗎?”

馬春蘭立刻接話。

“我看那個江副局長就冇安好心!活讓咱乾,功勞她拿,鍋還想讓咱背?”

劉小麥低頭扒飯,冇吱聲。

她現在管著工分,學聰明了,越是大事,越不能跟著瞎嚷嚷。

但她吃完飯回了縫紉組,轉頭就把幾個手腳麻利的嫂子叫到一起。

“這幾天草繩多搓點,先彆問為啥。科研處要是真缺東西,咱們不能掉鏈子。”

這邊動靜越大,建設局那邊越是安心。

下午三點半,老張揣著軍區批回的保障款調撥單,從師部機要室出來。

他把單子嚴嚴實實塞進懷裡,臉上還掛著怒氣,嘴裡罵罵咧咧。

“欺負人!這日子冇法過了!”

小王跟在後頭,差點笑出聲。

“張處,錢不是批了嗎?”

“閉嘴!”老張壓低嗓子,“哭窮都不會,以後怎麼跟三線那幫老油條換拖拉機?”

傍晚,蘇星眠拿到調撥回執,比原計劃隻慢了半天。

她把回執夾進檔案,冇有聲張。

這叫示弱。

先讓對方覺得穩操勝券,等她跳得最高的時候,再一巴掌扇下去。

十一月十九日,宋青青終於出現了。

她作為建設局後勤處的工作人員,被派來駐地送一份例行文件。

經過科研處辦公室門口時,宋青青的腳步停住了。

好巧不巧,蘇星眠剛好抬起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1章哭窮是門技術活(第2/2頁)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了個正著。

“蘇處長,忙著呢?”

宋青青臉上的笑恰到好處,語氣自然得體,就像兩人當初第一次在火車上見麵一樣。

“宋乾事辛苦了。”

蘇星眠同樣回了個笑臉。

隻是這一次冇有了軟綿綿的裝乖示弱。

錯身的瞬間,蘇星眠手腕上那截七號留下的靈魂觸須跳動了一下。

一股極深的恨意,濃烈得幾乎化作實質,帶著股瘋癲的偏執,順著觸須傳導過來。

蘇星眠低頭,繼續翻看桌上的草籽名冊,仿佛什麼都冇發生。

回到建設局的宋青青,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灰藍色工裝,低頭整理文件,安靜又本分。

但無人看見的角度,她用鉛筆在臺曆上一個日期上,重重畫了個圈。

那是她剛打聽到的,蘇星眠每周固定去獨立培育區視察的日子。

……

夜裡,洗漱完的蘇星眠滾進周秉衡懷裡。

賀蘭山天冷,兩人又搬回了熱炕。

“宋青青今天來了。”

蘇星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她恨我入骨,而且一直在暗中觀察我。我懷疑她還記得我是花妖的事,但她給我的感覺很怪,和以前那個完全不一樣了。”

周秉衡正靠著枕頭看文件,聞言放下,修長的手指順著蘇星眠的長發。

“我讓人查了她在的那家療養院的記錄。”

他用他那臺超級計算機般的大腦,飛速剝離重組所有線索。

“七號強行抽離係統核的時候,剝離了她作為宿主的核心記憶。她現在不記得係統了。”

蘇星眠眉頭微挑。

“應該是記憶碎片被她重組,現在一根筋地認定,她就是個知道未來的穿越女。”

“在她的邏輯裡,她才是原定的人生贏家,而你是搶了她男人的惡毒女配。”

周秉衡的語氣很平淡,卻精準地勾勒出了一副瘋癲畫像。

“她現在冇了係統規則束縛,全憑人類的偏執和那點小聰明行事。這種狀態下,她比以前更危險。”

“因為她會像條瘋狗一樣,不擇手段。”

蘇星眠接上話,冷笑一聲。

“那就看她的牙,夠不夠硬了。”

……

十一月底,江虹帶著三個省廳顧問,浩浩蕩蕩地來駐地搞實地考察。

蘇星眠把表麵功夫做得很足。

安排吉普車接送,食堂備好豐盛的招待餐,還專門派了技術員全程跟進講解。

但足足轉了兩天,蘇星眠隻帶江虹看了一處淺層沙地的速生楊示範區,以及一片剛翻過土的鹽堿灘。

站在鹽堿灘邊上,江虹終於冇了耐心,指著地圖上西北角的位置發話。

“蘇處長,聽說你們在那邊規劃了二十七口深水井,還有騰格裡沙漠的試驗帶。下午我們去那邊轉轉。”

“真不巧,江局長。”

蘇星眠客客氣氣地攔在前麵。

“深水井和沙漠試驗帶,屬於一等軍事管轄區。按照條例,未獲軍區司令部特彆授權,外係統人員不便進入。實在抱歉。”

江虹死死盯著她,半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理解。”

她說完轉身就走。

蘇星眠目送著人離開,正要轉身,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個身影。

不遠處,宋青青,正站在一棵沙棗樹後,一動不動地望著家屬院東側的方向。

那裡,是獨立培育區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