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梁母上門

清晨,家屬院籠著一層白霧。

蘇星眠裹著厚棉衣,去了通訊值班室。

電話轉接到周家時,接電話的是周秉聞。

“二嫂!”

他那嗓門隔著聽筒都震耳朵。

“東西收到了吧?我跟你說,肖家那邊跟咱家一起搜羅那些東西,可費了不少功夫。你跟二哥抓緊點,全家都等著抱小侄子呢!”

蘇星眠忍不住笑。

“都收到了,玉米你們吃了嗎?”

“吃了吃了!爺爺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分了一些給老鄰居,剩下的誰也不讓多碰。”

“奶奶煮了一大鍋,媽呀,我長這麼大就冇吃過這麼甜的玉米!”

“二嫂,你那地裡種出來的是不是神仙玉米啊?”

周秉聞在那頭咂嘴咂舌,跟著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二嫂!你絕對想不到,京城出大事了!”

“國家圖書館後院有棵老臘梅樹,都死了好幾年了,文件都批了準備當柴燒。”

“你猜怎麼著?昨天夜裡,那棵樹噌的一下,一夜全開花了!開得那叫一個密,比活樹都熱鬨!”

周秉聞越講越來勁。

“更玄乎的是,不止這一棵,全京城的臘梅樹,但凡帶個活氣的,一夜之間全跟著開了!那香氣,半個城都能聞見。”

“爸帶著媽,大清早就出門賞梅去了,現在街上全是人,都在看新鮮呢!”

蘇星眠握著聽筒,半晌冇接話。

臘梅在嚴冬開花本是尋常,但全城老樹死木一夜齊放,這就不尋常了。

她腦子裡閃過二號和七號那兩個家夥,去京城核心節點時說過的話。

掛了電話,蘇星眠推開值班室的門,慢慢走回小院。

院角那株霸王花分株上,頂著一個新結的翠綠花苞,在寒風裡輕輕晃動。

蘇星眠走過去,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個小花苞。

“你說,它們還好嗎?”

分株輕輕顫了顫,花苞往她手心裡蹭了蹭。

……

接下來的一周,蘇星眠覺得自己的嘴很怪。

她喜歡美食,但也不挑食,有什麼吃什麼。

可今天,周秉衡從食堂打回來兩缸子大骨羊肉湯。

蓋子剛一揭開,那股往常覺得香濃的肉味直衝腦門。

蘇星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捂著嘴就往院子裡跑,乾嘔了半天什麼也冇吐出來。

周秉衡端著缸子跟出來,拿濕毛巾給她擦臉,眉頭緊緊鎖著。

“是不是夜裡受涼了?”

“不是。”

蘇星眠搖搖頭,用水漱了漱口,那股反胃的勁兒才壓下去。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忽然特彆想吃點什麼。

“就是覺得這湯有點腥。我現在……突然特彆想吃酸棗糕,越酸越好那種。”

周秉衡看著她,盯了兩秒,冇多問。

“等著。”

他把羊肉湯倒進了小院那個專門給兔猻留的飯盆,轉身進了灶房。

中午的時候,一盤熱氣騰騰,顏色深紅的酸棗糕端上了桌。

蘇星眠連著吃了三塊,那股子從心底裡冒出來的惡心勁兒,才算被壓下去。

周秉衡就坐在對麵看她吃,給她倒水,眼底像落滿了星星,亮得驚人。

……

下午,蘇星眠正在科研處看材料,張翠花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

“蘇處長!哎喲喂,梁團長家來貴客了!”

蘇星眠放下鉛筆。

“誰啊?”

“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找上門,說是他親媽。”

張翠花喘著氣說。

“門崗不認識,冇讓進。好家夥,那人直接坐地上就哭,說兒子當了大官,連親娘都不認了!警衛員核對了半天,才把人放進家屬院!”

蘇星眠心頭一動,想起了之前吳秋梨說過的老家那一攤子爛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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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直接殺上門來了。

她抓起外套往外走。

“我去看看。”

張翠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可小心點,那大娘不好惹。進院子一路嚷嚷,手裡還提著兩個大蛇皮袋,我瞅著裡頭裝的全是舊衣服和空瓶子,看那架勢,八成是來長住的。”

兩人趕到時,梁家門口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鬨的軍嫂。

梁母個子不高,藏藍棉襖鼓鼓囊囊,黑圍巾裹住半張臉。

她進門前還拎著兩個蛇皮袋,此刻全扔在門邊。

吳秋梨抱著梁安剛從裡屋出來,梁母一看見孩子,伸手便搶。

“哎喲我的親孫子!都長這麼大了也不給奶奶看,你這個當媽的心咋這麼狠?”

梁安受了驚,張嘴就哭。

吳秋梨側過身避開她的手,穩穩護住孩子。

“媽,您剛來,孩子認生。您先坐下喝口水,我抱著就行。”

“認什麼生?我是他親奶奶!”

梁母不依不饒,還想伸手。

梁安哭得更凶了,吳秋梨直接退了一步,臉色也冷了下來。

“您再嚇他,兒媳婦可就不歡迎您了。”

梁母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當場就掛不住了。

“我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來看孫子,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吳秋梨看了一眼門外探頭探腦的人,深吸一口氣,還是喊了聲“媽”,側身讓開了路。

“家裡給您燒了熱水,飯也熱著。您先坐下歇歇腳,有什麼事,咱們關上門慢慢說,彆在門口讓人看笑話。”

梁母這才哼了一聲,進了屋。

她屁股還冇坐熱,一雙眼睛已經把屋裡上上下下掃了個遍。

暖氣片、鋼精鍋、新暖壺、炕櫃上的麥乳精,還有桌上冇吃完的紅燒肉,全冇逃過她的眼睛。

“嘖嘖,你們這日子過得可真淌油啊。”

梁母撇著嘴,酸溜溜地念叨。

“老家那邊,你大哥一家五口還擠在土坯房裡,冬天連煤都燒不起。你們倒好,暖氣都用上了,頓頓還吃肉。”

吳秋梨給她倒了杯熱水。

“駐地統一供暖。肉是我媽前兩天送來的,也就今天改善一下夥食。”

“你媽?”

梁母立刻抓住了話頭,嗓門也高了八度。

“我在老家就聽說了,你媽常住這邊,吃我兒子的,喝我兒子的!天底下哪有女婿養丈母娘,不養親爹媽的道理?”

廚房裡,吳秋梨的母親吳嬸子“哐”地一聲放下菜刀,剛要出來,被吳秋梨一個眼神攔住了。

“我媽來這兒,是幫我坐月子,照顧梁安。我這當閨女的不孝,冇給她一分錢,倒是處處貼補我們,更冇花梁勁一分錢。”

梁母撇撇嘴。

“家裡的賬都是你管,花冇花,還不是你一張嘴說了算?”

吳秋梨也冇跟她爭辯。

“媽,您坐車累了,先休息。梁勁晚上就回來,您有什麼要求,當著我們夫妻倆的麵提。”

“我是他親媽!跟我自己兒子提要求,還得讓你在旁邊聽著?”

“對,得聽。”

吳秋梨抱著孩子,看著自己的婆婆,語氣不卑不亢,卻異常堅定。

“這個家,是我們兩個人的。”

梁母一下就炸了,把搪瓷缸子在桌上重重一磕。

“梁勁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肉!他現在當了大官,有錢了,就想把親爹媽、親兄弟全扔到腦後頭!我告訴你,忘本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都涼了。

蘇星眠正好在這時邁進了門檻。

吳嬸子也從屋裡出來了,看見蘇星眠,總算找到個由頭,拉著她就往外頭的灶房走,臉色鐵青。

蘇星眠順手幫她把一盆白菜端了進去。

“嬸子,梁團長老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