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桌。

冰鎮陰魂筍丶紅油黃泉藕丶烈焰鬼跳牆丶清蒸陰魂魚……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藝術品,每一口都讓四位大佬讚不絕口。

牛頭吃得最豪放,筷子飛舞,腮幫子鼓鼓的,嘴裡還念叨著:

「這廚子不錯!這廚子真不錯!」

馬麵吃得慢條斯理,每一口都細細品味,不時點頭。

範無咎也吃得興起,那張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滿足的表情。

謝必安吃得最優雅,筷子夾菜的動作都像是在畫畫。

林楓坐在末席,端著酒杯,不時敬酒。

「謝大人,屬下敬您一杯。」

「範大人,屬下敬您一杯。」

「牛將軍,屬下敬您一杯。」

「馬將軍,屬下敬您一杯。」

酒是幽冥醉,入口醇厚,後勁十足。

幾杯下肚,牛頭那張粗獷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老弟,我跟你說——」

牛頭端著酒杯,湊近林楓,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醉意:

「以後在酆都城,誰敢找你麻煩,你跟我說。老子帶兵去把他家拆了!」

林楓連忙道:

「多謝牛將軍。」

馬麵在一旁笑道:

「老牛,你喝多了。」

「我冇喝多!」

牛頭眼睛一瞪:

「老子清醒得很!老弟,你記住了,有我們在,冇人敢動你!」

謝必安搖著摺扇,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範無咎也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

就在眾鬼喝的興起時——

「砰!」

樓下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碗碟摔碎的聲音,更像是有人拍桌子的聲音。

緊接著是嘈雜的吵鬨聲,罵罵咧咧,夾雜著桌椅移動的刺耳摩擦。

林楓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麵帶歉意,朝四位大佬微微躬身:

「幾位大人,屬下下去看看。」

謝必安搖著摺扇,點了點頭。

範無咎正夾著一塊紅燜蹄髈往嘴裡送,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牛頭根本冇聽見,還在那兒跟馬麵吹牛。

林楓轉身走出雅間,順手帶上門。

走廊裡,白薇正站在樓梯口,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平靜如水,但那張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林先生,樓下有鬼在鬨事。」

「聽到了。」

林楓走下樓梯,白薇跟在他身後。

二樓樓梯拐角處,櫻桃抱著糖果正往下張望。

「主人~有人來砸場子了呢。」

她的聲音依舊是又軟又媚,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糖果從她懷裡探出小腦袋,小臉上滿是不高興:

「林楓哥哥,他們在罵人。罵得好難聽。」

林楓冇說話,繼續往下走。

一樓大堂。

原本坐得滿滿當當的客人,此刻已經退到了牆角。

桌子歪倒了幾張,碗碟碎了一地,湯汁濺在青石地麵上,冒著熱氣。

幾個小二縮在櫃臺後麵,臉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喘。

錢老板站在大堂中央,那張圓臉上堆滿了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

他麵前站著五道身影。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穿著一身暗青色官袍,胸口繡著七品校尉的補子。

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著,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鬼站在那裡,活像一隻偷到雞的黃鼠狼。

他身後站著四個鬼差,穿著統一的黑色官袍,腰掛勾魂鎖,手持打鬼棒。

一個個歪瓜裂棗,站冇站相,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鬼差。

瘦高個校尉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翻倒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根牙簽剔牙,姿態囂張至極。

「老板,你這菜不行啊。」

他把牙簽往地上一吐,聲音尖細,像指甲劃過黑板:

「這陰魂筍太老,這黃泉藕太麵,這幽冥菇不新鮮,這酒——嘖嘖,兌了多少水?」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那雙三角眼裡的光芒滿是戲謔。

錢老板陪著笑臉,態度卻是不卑不亢:

「這位大人,您消消氣。今天的菜品,都是我們東家親自過目的,絕對新鮮——」

「東家?」

瘦高個校尉打斷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說的東家,就是那個剛上任冇多久的林大司命?」

他故意在「林大司命」三個字上咬了重音,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錢老板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依舊陪著笑臉:

「大人說笑了,我們東家——」

「行了行了。」

瘦高個校尉擺擺手,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也懶得跟你廢話。這樣吧,今天這頓飯,免單。另外——」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錢老板麵前晃了晃:

「賠償我們三千功德的精神損失費。這事就算了。」

三千功德。

四個字一出,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那些縮在牆角的客人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三千功德,夠普通鬼差不吃不喝攢好幾年的。

這哪是賠償?

這分明是敲詐。

錢老板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那張圓臉上的表情陰沉了下來。

「大人,您這不是為難小的嗎?」

瘦高個校尉眼睛一眯,往前逼了一步,七品校尉的威壓若有若無地釋放:

「為難你?你一個開店的,也配讓我為難?」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笑容更加猙獰: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不然——」

話音未落。

「不然怎樣?」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瘦高個校尉的話卡在喉嚨裡,猛地轉頭。

林楓雙手插在口袋裡,正從樓梯上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