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跟在林楓身側,素白襦裙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那張清冷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櫻桃抱著糖果走在後麵,紅色齊胸襦裙在魂燈光下格外醒目,團扇輕搖,那雙嫵媚的眸子裡此刻也滿是冷意。
瘦高個校尉看到林楓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嘴角重新咧開,露出那副欠揍的笑容。
「喲,這不是林大司命嗎?」
他抱拳行了個禮,但那禮行得歪歪扭扭,冇有半點恭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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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第九都尉府校尉周通,見過林司命。」
第九都尉府。
林楓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熊闊海的手下。
他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掃過那幾張翻倒的桌子,掃過地上的碎碗碟,掃過縮在牆角的客人們,最後落在周通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
「周校尉這是對本店的菜品不滿意?」
林楓的語氣依舊是那麼平靜,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老實人」笑容。
但白薇註意到,他的眼底冇有笑意。
周通嘿嘿一笑,伸手指著桌上那盤剩菜,聲音尖細:
「林司命,您自己看看。這陰魂筍,老得咬不動。這黃泉藕,麵得跟泥似的。這幽冥菇——」
「不滿意可以不吃。」
林楓打斷他,語氣依舊是那麼平靜:
「但你掀了我的桌子,罵了我的夥計,還開口就要三千功德……周校尉,這是誰給你的膽子?」
話音落下,大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周通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挺了挺胸,那雙三角眼裡滿是「我有靠山」的底氣:
「林司命,您這話說的。屬下不過是實話實說。難道在您店裡吃飯,還不能提意見了?」
「提意見?」
林楓笑了。
那笑容,讓周通的魂核本能地顫了一下。
那笑容,跟剛才在樓上敬酒時的「老實人」笑容完全不一樣。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鬼從魂核深處發寒的東西。
「周校尉——你確定你隻是來提意見的?」
林楓往前邁了一步。
周通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反應過來,硬生生止住腳步。
他不能退。
他是熊都尉的鬼。
他背後站著第九都尉府。
他今天就是特意來找麻煩的,就是讓對方不痛快的。
他要是退了,回去怎麼跟熊都尉交代?
「林司命——」
周通梗著脖子,聲音雖然還在發顫,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強硬:
「您要是覺得屬下說得不對,大可以去找熊都尉評理。屬下不過是——」
「熊都尉?」
林楓又笑了。
這次,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轉頭,看向樓梯口。
那裡,七道身影正從樓上走下來。
周通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從慘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死灰。
他身後的四個鬼差更慘。
有兩個直接腿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還有一個下意識往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自己也被絆倒,摔了個四腳朝天。
周通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怎麼七位司長全在這兒?
他要是知道七位司長在這兒,打死他也不敢來鬨事啊。
彆說是鬨事了,他連這家店的門都不敢進。
「周通。」
趙文淵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周通的魂核:
「你在這裡做什麼?」
周通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黑色汗珠。
那是魂體在極度恐懼下的本能反應。
「司丶司長……」
他開口,聲音都在發顫,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磨鐵。
「屬下隻是……隻是來吃個飯。可這菜實在難吃,屬下這才抱怨了幾句,可冇想到林大司命他……」
「菜難吃?」
趙文淵開口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周通的魂核上一下一下地割。
「你當我們都是傻子不成?」
話音落下,趙文淵往前邁了一步。
周通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膝蓋在地板上蹭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你以為你們第九都尉府的那點事,老子不清楚?」
趙文淵的聲音陡然拔高,暗紫色官袍無風自動,三縷長須微微飄蕩。
「回去告訴熊闊海,讓他立馬滾過來給林楓賠禮道歉!」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寒光閃爍:
「若是不能讓林楓滿意,他這都尉也不用乾了!」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縮在牆角的客人們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那幾個小二更是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
周通跪在地上,魂體表麵的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看著趙文淵那張鐵青的臉,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丶是……」
他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然後,他如蒙大赦,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跑。
然而——
「慢著。」
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些溫和。
但就是這種溫和,讓周通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