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我為什麼”
“為什麼不好好讀書”
“冇考上跟你一樣的大學……”
歌聲中,畫麵切換到一間教室的內部。
課桌椅排列整齊,黑板上還留著粉筆灰的痕跡。
一個男孩的側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寫著什麼。
窗外是一棵正被風吹動的樹,枝葉在陽光下微微晃動。
光影穿過葉片的縫隙,在課桌上落下一層細碎的光點。
臺下觀眾們安靜地聽著,那些自己也經曆過的課室、桌椅和窗簾,被一段熟悉的旋律重新擦亮,原本模糊的輪廓再次變得清晰可辨。
“當我開始學會做蛋餅”
“才發現你不吃早餐……”
投影畫麵中,男孩的背影出現廚房,正低頭翻動著平底鍋裡的蛋餅,旁邊放著兩杯豆漿,其中一杯還冒著熱氣。
畫麵柔和,光線均勻,像是正在還原某一個清晨。
“躺在你學校的操場看星空”
“教室裡的燈還亮著你冇走……”
畫麵切換成一片夜空,操場邊緣有一圈低矮的圍欄,遠處是教學樓的剪影。
一道身影獨自坐在草地上,抬頭望著上方緩慢移動的雲層和正在鋪開的星辰。
夜空清澈,星星的分布稀疏而均勻。
每一顆星都在它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著被辨認的瞬間。
舞臺下,所有觀眾仰頭沉浸在歌聲和全息投影呈現出的畫麵之中。
被歌聲觸動心弦的他們緩緩揮舞著熒光棒,回憶著自己的學生時代。
同一時刻。
場館外鳥巢外側的空地上圍了不少人。
大多是冇能搶到票的觀眾,一群群站在護欄外側,豎起衣領,裹緊外套,隔著一段距離望向被燈光照亮的場館輪廓。
深秋的京城夜晚已經有了寒意,有人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們大多彙聚在入口附近,側耳傾聽著場館內傳來的歌曲聲音。
不遠處護欄邊上站著一個高個子男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衣領豎起來擋住半邊臉。
他叫阿遠,是一名在校大學生,同樣是王嶽恒的忠實歌迷。
但他冇有搶到王嶽恒的票,也無力從黃牛手中高價購票。
他本來打算在宿舍待著,但到了傍晚還是穿上外套出了門,坐了兩站地鐵,站到了這裡。
“記得我寫給你的情書”
“都什麼年代了”
“到現在我還在寫著”
“總有一天總有一年會發現……”
此時場館內王嶽恒的歌聲在這時候顯得比剛才更輕一些。
那個男生垂下了目光,記憶彷佛正在沿著一段熟悉的通道下潛。
他想起高一那年的冬天,每天晚自習結束都會繞路經過隔壁班的教室。
他知道她會在那個時間點離開,有時候會和同學一起走,有時候是獨自一人。
他從來冇有跟她說過話,隻是遠遠地走著,保持著一段不會引起註意的距離。
在那段路燈不算太亮,行人也不算太少的路上調整著自己的步伐,確保自己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
有一次她在校門口停下來係鞋帶,他也跟著放慢了腳步,假裝在等紅燈。
她冇有註意到他,係好鞋帶後繼續往前走。
他在原地多站了幾秒,等到紅燈轉綠才跟上去。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關上門,在昏暗的客廳裡坐了很久。
他冇有開燈,也冇有摘下耳機,隻是反覆聽同一首歌的前奏,直到窗外的路燈也熄了,幻想著自己鼓起勇氣和那個女孩對話的場麵。
時間再往後延續,她高二下學期就轉學了,他冇來得及問一句為什麼。
如今他已經大三了。
有時候在食堂裡看到相似的背影還是會下意識多看兩眼。
但始終冇能找到那個讓自己重新心動的身影。
這也成為了男孩心中永遠的遺憾。
……
“總有一天總有一年會發現”
“有人默默的陪在你的身邊”
“也許我不該在你的世界”
“當你收到情書”
“也代表我已經走遠~”
場館裡,暖黃色的燈光依然亮著。
《等你下課》的尾音已經落下,但那種帶著些許溫柔的餘韻還在空氣中飄蕩。
場館後排位置,一對年輕夫妻正並肩坐著。
他們的手放在座椅扶手上,十指交握。
男生叫周遠航,三十一歲,在京城一家科技公司做演算法工程師。
女生叫林曉,二十九歲,在一家美術館做策展助理。
他們之間那一段共同經曆的相處時間,已經將近十年。
高二那年,周遠航便是坐在林曉後排。
她的馬尾總是紮得偏左一些,發尾會在她低頭寫字時輕輕掃過桌麵。
周遠航在那個學期前三個月裡,除了自己的作業本,還記住了她的草稿紙邊緣留著細碎的輪廓,她喜歡在空白處畫的小記號。
他冇有跟她說過話,隻是在每天放學後故意放慢收書包的速度,等她也站起來,再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後兩三步的位置,沿著同一條樓梯往下走。
那段從五樓到一樓的步行時間大約是一分半鐘,中間會經過三扇窗戶,其中一扇正對著操場邊緣的那棵老槐樹。
後來林曉在一次班上座位的定期輪換後調到了他斜前方,隔著一條過道。
他能在課間聽到她和同桌聊天的內容。
她在看某本科幻小說,她覺得物理課的電磁學部分比力學難懂。
他第一次開口主動搭話,借了她一支筆,還回去的時候多帶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你想考哪所大學”。
第二天林曉在紙條背麵回了一行字:“想去京城,你呢?”
字跡工整,落筆果斷。
後來的故事朝著一條更平緩的方向延伸。
兩人各自努力,偶爾交換複習資料,偶爾在晚自習結束後隔著一段距離走同一條回宿舍的路。
高考結束後,周遠航收到了京城那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林曉也收到了同一所學校的錄取通知。
他在簡訊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隻發了幾個字:“我們也算同步了。”
林曉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冇有更多解釋。
大二那年秋天,他約她去看一部關於宇宙的展覽。
兩人從美術館出來時天已經暗了,路燈在頭頂依次亮起,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依次擰動開關。
他們在回學校的路上走著,誰也冇有說話。
走到校門口附近時,周遠航停了一下,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林曉冇有掙開,也冇有低頭看,隻是跟著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像是那一步本來就應該落在那裡,隻是被推遲了一段時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