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他們成了彼此生活裡那個不需要額外解釋就能被理解的存在。
一起上課、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在校門口的早餐店分吃一份雞蛋灌餅。
林曉確實不太吃早餐，但每次都會陪他坐到第一節課鈴響前，把豆漿推到他的那邊。
畢業那年，周遠航留在京城工作，林曉也進了同一座城市的一家美術館。
他們從出租屋搬到一套更小的出租屋，又從更小的出租屋換到一套稍微寬敞一點的房子。
去年秋天，他們在婚前領證的前一周回了一趟高中母校。
操場依然在，那棵老槐樹也還在，隻是比記憶中又粗了一圈。
周遠航站在樹下，笑著對林曉說：“我當年在這棵樹下排過很多次隊，當時你應該冇有註意到我。”
林曉想了一下，說：“我看見過你。”
周遠航頓了一下：“……什麼時候？”
“有幾次你站在操場邊，我以為你在等人，就冇有過去。”
“後來才知道你在看我。”
林曉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此刻，演唱會現場，《等你下課》的最後一個音符已經完全落定。
林曉靠著座椅靠背，側過頭看了周遠航一眼。
燈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像是把十年前那個站在操場邊上的男孩重新描了一遍輪廓。
隨後她輕輕靠在了對方的懷抱裡。
《等你下課》的最後一個和弦落下時，全場安靜了幾秒。
王嶽恒放下吉他，用手掌輕輕按了一下琴弦，止住最後一點餘振。
他抬起頭，朝著臺下笑了一下：“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新歌了。”
“啊？”
“不要啊！”
“怎麼會這麼快？”……
得知臺下立刻湧起一陣夾雜著不舍和期待的聲浪。
“真的最後一首了。”
王嶽恒望著臺下，“不過這首歌，跟大家剛才聽的那幾首不太一樣，不古風，不熱血，也不講暗戀，它講的是放手。”
“畢竟不是每一段故事都會有完美的結局。”
伴隨著他的話語。
燈光從暖黃變成一種更柔和的淺紫色，如同傍晚的天空。
全息投影緩緩展開，畫麵裡是一條空蕩蕩的街道，兩側是緊閉的店鋪卷簾門。
遠處有一盞路燈剛剛亮起來，光暈模糊，像是正在被暮色緩緩揉開的輪廓。
前奏是一段簡單的鋼琴，節奏不慢，卻帶著一種彷佛被按捺住的克製感。
每一下都像在踩著某句還冇說出口的話。
……
“不如兩清”
“不如發個神經”
“刪掉所有關於你的回憶……”
王嶽恒開口的第一句，語氣比之前任何一首歌都更輕，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坦然。
像是故事中的主人公就站在所有人麵前。
而他隻是代替對方把一段已經翻過很多遍的事情，最後一次攤開來說清楚。
臺下前排靠右的位置，一個身著白色上衣的女生微微坐直了身體。
她叫蘇晚，二十四歲，剛結束了一段四年的感情。
她本來冇打算來聽演唱會，但朋友臨時有事，把票轉給了她。
她今天穿的這件，恰好就是她前男友說過好看的白色外套。
當聽到開頭這兩句歌詞時，蘇晚嘴唇不自覺地抿了一下。
手機相冊裡那三千多張照片，她刪了三個月，到現在還剩著幾張忘了清理的。
她不是舍不得，隻是冇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把它們一次性清掉。
這段歌詞，簡直就是在恰如其分的講述她在做的事情。
一瞬間便被擊中心扉。
“不如狠心”
“不如回到人群”
“做你的甲乙丙丁……”
全息投影裡，畫麵切換成一條正在被人群填滿的步行街。
行人神色各異，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側頭與同伴說話。
冇有人在意畫麵邊緣那個正在逆著人流走開的背影。
那個背影穿著深色外套，身材普通，步伐平穩，隻是一步步背離熱鬨的人群緩步走著。
此刻場館後排坐著一對年輕情侶。
兩人是大學同學，去年剛畢業。
他們聽到這句時不約而同地側過頭看了對方一眼。
彼此臉上帶著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們當初便是曾經分手過的甲乙丙丁，隻是機緣巧合，如今又重新走在了一起。
“可我看到他們說有一對模範情侶”
“不如我和你”
“可你說冇有真正感同身受愛情”
“不如就放棄……”
王嶽恒的聲音在這裡微微提了一點。
這句落下時，場館裡安靜了一瞬。
許多曾經遭受過愛情背刺的年輕男女，忽然感受到的一種莫名的被戳中。
像是有人剛剛替他們說出了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的結論。
臺下一名戴著黑色鴨舌帽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
聽到這句時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某段早已被收進記憶深處的舊事。
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拍，像是對某句早就答應過的話做了一次無聲的確認。
“不如我們擁抱後分手”
“不如眼淚有空偷偷流”
“不如這次就還你自由”
“不如擦肩而過彆回頭……”
副歌段落，王嶽恒的聲音從克製轉向一種更開闊的釋放。
當熟悉了歌曲旋律和節奏後。
哪怕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新歌，臺下開始有觀眾跟著大聲和唱。
聲音不大，但十分整齊。
蘇晚也跟著唱了，她的聲音混在那片聲浪裡，比她預想的要穩。
她唱著那句“不如這次就還你自由”時，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枚曾經戴過戒指的地方，隻剩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淺痕。
舞臺全息投影中，伴隨回蕩在場館裡的大合唱，畫麵切換成一間空蕩的房間。
窗簾半拉著，窗臺上放著一盆綠植，葉片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水珠。
地麵乾淨，桌麵上整齊地疊著一摞書，旁邊放著兩個杯子。
一個已經空了，另一個裡麵還留著一半已經涼透的水。
這一幕冇有任何人出現在畫麵裡，但那間房間的每一樣東西都在提醒著曾經有人在這裡停留過。
站在前排的一位老先生，頭發花白，戴著眼鏡。
他的蒼老身影在人群裡很是紮眼。
他聽到這句時抬手扶了一下鏡框，安靜地聽完了整段副歌。
然後像是回憶起什麼，在間奏時輕輕呼出一口氣。
彷佛重新回到了年輕時候那段艱辛時光。
“不如這次你說對不起”
“我一定告訴你冇關係”
“不如回到最初的相遇”
“把愛藏在相遇的縫隙……”
第二段主歌開啟時，觀眾席上已經有不少人跟著合唱了。
那種合唱帶著一種被壓住的輕快，像是在一場告彆會上。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用笑容代替眼淚。
有人舉著熒光棒在空中畫圈，有人閉著眼睛輕輕晃著身體，還有人拿出手機拍下大屏幕上那句歌詞。
在現場攝像機一掃而過下，王嶽恒身後屏幕上。
此時隱約能看到每一名觀眾神色各異的臉龐輪廓，以及一些人眼睛裡閃動的晶瑩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