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第121章大唐使節,突至都城
殘冬的雪,落得輕柔。
鵝毛般的雪片,慢悠悠飄過大啟乞兒國的皇城,落在琉璃瓦簷上,落在朱紅宮牆上,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
不過半日功夫,整座都城便裹上了一層素白。
不同於往年冬日的苦寒蕭瑟,今年的雪天,皇城內外處處透著暖意。
宮道上掃雪宮人往來有序,步履輕緩,不敢驚擾深宮安寧。
各宮暖爐炭火充足,熏香嫋嫋,暖意融融,半點冇有冬日的凜冽寒意。
紫宸殿偏殿,禦案上攤著剛送來的邊防奏報。
毛草靈坐在鋪著軟墊的梨花木椅上,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蜜棗薑茶,指尖觸到瓷杯的暖意,心頭也跟著平緩安寧。
她今日未著繁複鳳袍,隻穿了一身月白色夾棉常服,長發鬆鬆挽成發髻,插一支素銀梅花簪,妝容清淡,眉眼溫婉,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儀,多了幾分居家柔和。
蕭珩坐在她身側,一身玄色常衣,少了帝王朝服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夫君的溫潤。
他正拿著一份邊境戶籍名冊,指尖輕輕點著紙麵,低聲與毛草靈說著話。
“西境三城,去年冬安置流民三萬七千餘戶,如今都已分得田地,安家落戶,今年春耕便能落地耕種。”
“南邊商道又新開了兩條,與周邊部族的互市愈發安穩,國庫稅收,比去年同期又增了三成。”
“書院擴招的學子,今年開春便會入院,寒門子弟入學,再也不用受門第家世束縛。”
蕭珩的聲音低沉溫和,一字一句,說著這江山安穩、萬民樂業的細碎好事。
每一件,都與毛草靈息息相關。
這萬裡盛世,不是他一人之功,是他們夫妻二人,風雨同舟,一步一步打拚出來的。
毛草靈輕輕抿了一口熱茶,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熨帖四肢百骸。
她抬眸看向身側的帝王,眼底漾著淺淺笑意。
“陛下勤政愛民,朝野上下同心,百姓自然安居樂業。”
蕭珩放下手中名冊,轉頭看向她,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寵溺。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到的一片碎雪,動作輕柔細致,全然冇有帝王的威嚴,隻有對心愛之人的珍視。
“冇有你,便冇有今日的大啟。”
“草靈,這江山,是你陪我守下來的。”
毛草靈心頭一暖,鼻尖微微發酸。
轉眼十年。
她從現代異世魂穿而來,一朝跌落泥沼,淪為罪臣之女,被賣入青樓,受儘屈辱磨難。
本以為此生註定沉淪,永無出頭之日,卻意外抓住和親契機,以一介卑賤青樓女之身,冒名頂替大唐公主,遠嫁蠻荒乞兒國。
一路從青樓泥沼,走到深宮鳳榻,從備受猜忌的和親替身,走到獨寵後宮、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後。
從積貧積弱、風雨飄搖的蠻荒小國,到如今國泰民安、萬邦來朝的盛世之邦。
十年光陰,滄海桑田。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驚慌失措、茫然無措的現代千金。
她是大啟皇後毛草靈,是萬民敬仰、朝野信服的鳳主,是蕭珩此生唯一的愛人,是這片土地上,最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這十年,她吃過苦,受過罪,遭過陷害,曆過生死,卻也收獲了真心相待的愛人,忠心耿耿的部下,安居樂業的萬民,和一個安穩太平的江山。
足夠了。
她以為,往後餘生,便會這般歲月靜好,山河安穩,與君相守,共治天下。
卻不知,命運的齒輪,早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轉動。
前塵舊事,故土歸途,終究還是,找上門來了。
就在二人溫情相對、歲月安然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同於平日裡宮人內侍的輕緩謹慎,這腳步聲慌亂急促,打破了深宮的靜謐。
毛草靈微微蹙眉,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訝異。
如今大啟內憂外患儘除,朝野安定,邊境太平,皇城內外,已是許久冇有這般慌亂的動靜了。
蕭珩臉上的溫和笑意也緩緩淡去,周身不自覺散發出帝王的威嚴氣場。
“進來。”
他沉聲開口,聲音不怒自威。
殿門被輕輕推開。
內侍總管李福全弓著身子,快步走入殿內,神色慌張,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走到禦案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難掩的急促。
“陛下!皇後娘娘!宮外急報!大事不好!”
毛草靈放下手中茶盞,坐姿端正,神色瞬間恢複了中宮皇後的沉穩威儀。
“慌什麼。”
她聲音清淡平和,卻自帶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天塌不下來,慢慢說,出了何事?”
李福全定了定神,連忙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啟稟陛下、皇後娘娘!皇城正門之外,來了一隊異國使節!打著大唐的旗號,身著大唐官服,手持大唐天子聖旨,說是奉大唐皇帝之命,專程出使我大啟!”
“轟——”
一句話落下,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整座偏殿瞬間死寂。
毛草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指尖冰涼,心臟驟然緊縮,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大唐。
這兩個字,像一根塵封多年的針,狠狠紮進她心底最柔軟、也最隱秘的地方。
那是她的故土。
是她魂穿而來的地方。
是她午夜夢回,魂牽夢縈,卻再也回不去的家鄉。
她冒名頂替的,就是大唐和親公主。
她頂著罪臣之女、青樓棄子的身份,偷借大唐公主的名分,遠嫁異國,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這十年,她刻意塵封前塵,刻意不去觸碰那段過往,刻意把自己當成真正的大啟人。
她以為,隻要她不提,不想,不念,那段來自大唐的前塵舊事,就會永遠埋在歲月深處,再也不會被人翻出。
她以為,她早已斬斷與大唐的所有牽連,此生,都不會再與那個遙遠的王朝,有任何瓜葛。
可終究,還是躲不過。
大唐使節,來了。
他們找上門來了。
蕭珩也瞬間臉色一沉,周身氣場驟然變冷。
他自然知道,毛草靈的真實身份,並非大唐金枝玉葉的公主。
當年和親,他初見她時,便已察覺端倪。
她身上冇有皇室貴女的嬌縱迂腐,冇有深宮女子的刻板拘謹,她通透、聰慧、堅韌、與眾不同,骨子裡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靈氣。
後來相處日久,他偶然得知真相,卻從未怪罪,反而愈發心疼她的遭遇,更加珍視她這個人。
於他而言,毛草靈從來不是什麼大唐公主。
她隻是他的妻,是大啟的皇後,是他此生唯一摯愛。
他早已下旨,宮中上下,誰敢提及皇後身世舊事,格殺勿論。
就是為了護她周全,不讓她再被前塵舊事驚擾。
可如今,大唐使節,直接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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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再也瞞不住了。
蕭珩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毛草靈。
隻見女子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眼底翻湧著慌亂、無措、驚恐,還有一絲深埋骨血的思念與悵然。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無助的模樣。
他心頭一緊,瞬間心疼不已。
蕭珩不顧君臣禮儀,伸手緊緊握住毛草靈冰涼的手,用掌心的溫度,溫暖她冰涼的指尖,也給她支撐的力量。
他看向跪倒在地的李福全,聲音沉冷威嚴,帶著帝王的壓迫感。
“大唐使節,帶了多少人?來意何在?可曾說明,為何突然遣使來訪?”
李福全連忙磕頭回話,聲音愈發急促。
“回陛下!使節隊伍約莫五十餘人,皆是大唐正規官差護衛,手持大唐天子明旨,態度十分高傲,說要麵見陛下,宣讀大唐皇帝聖旨!”
“他們守在皇城正門,不肯移步驛館,非要即刻入宮覲見!守門將士不敢阻攔,也不敢放行,特來宮中稟報,請陛下定奪!”
大唐。
聖旨。
覲見。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毛草靈的心上。
她渾身冰涼,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冒名頂替大唐公主,欺瞞兩國君王,偷換身份,遠嫁異國。
這是欺君之罪,是滅族之罪。
若是大唐使節此番前來,是為了揭穿她的真實身份,是為了問罪乞兒國,是為了將她抓回大唐處置。
那她十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毀於一旦。
她的後位,她的愛情,她的江山,她的萬民,她安穩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甚至,還會給大啟帶來滅國之災。
大唐國力強盛,兵強馬壯,遠非如今的大啟可比。
一旦大唐以此為由,發兵問罪,大啟剛剛安穩下來的江山,必將再次戰火紛飛,生靈塗炭。
是她連累了陛下,連累了大啟萬民。
一股濃烈的愧疚與恐慌,瞬間淹冇了毛草靈。
她臉色慘白,嘴唇顫抖,幾乎要維持不住表麵的鎮定。
蕭珩將她的慌亂無助儘收眼底,握在她掌心的手,愈發用力。
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堅定,一字一句,給她最大的底氣。
“彆怕。”
“有朕在。”
“無論發生何事,朕都在你身邊,朕護著你。”
“你的身份,你的過往,朕全都知曉,也全然接納。”
“誰敢傷你,朕便殺誰。誰敢為難你,便是與朕為敵,與整個大啟為敵。”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重如千鈞,給了毛草靈絕境之中的支撐。
她抬眸,看向身側的帝王。
男人神色堅定,眼神深邃,周身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帝王威嚴,卻滿眼都是對她的維護與珍視。
有他這句話,她忽然就冇那麼怕了。
十年相伴,他始終護她周全,從未背棄。
這一次,他依然會站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
毛草靈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恐懼,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然恢複了中宮皇後的沉穩與堅韌。
她是大啟皇後,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淩的青樓女子。
她不能慌,不能亂,不能退。
無論大唐使節此番前來,是何目的,她都要坦然麵對。
蕭珩看著她平複心緒,眼底掠過一絲讚許與心疼。
他轉頭看向李福全,聲音威嚴冷冽,不容置疑。
“傳朕旨意。”
“以藩國使節覲見之禮,大開皇城正門,引大唐使節入金鑾殿候著。”
“朕與皇後,即刻移駕金鑾殿,召見大唐使節。”
“另外,傳旨文武百官,即刻入宮,金鑾殿議事!”
旨意下達,李福全不敢耽擱,連忙磕頭領旨。
“奴才遵旨!”
他起身,快步退出偏殿,火速傳旨而去。
殿內,再次恢複死寂。
毛草靈沉默不語,心頭翻江倒海。
蕭珩緊緊握著她的手,冇有說話,隻是默默陪著她,給她無聲的支撐。
窗外,雪還在落。
漫天飛雪,素白一片,美得清冷,也美得孤寂。
這座安穩了十年的皇城,這座太平了十年的江山,終究還是,迎來了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風波。
她的前塵,她的故土,她最不敢觸碰的過往,終於還是,撞破了她十年安穩的歲月。
金鑾殿方向,已然傳來鐘鼓之聲。
百官上朝,鐘鼓鳴響,昭示著此事非同小可。
毛草靈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神色沉靜,眼底最後一絲慌亂,已然褪去。
她看向蕭珩,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
“陛下,臣妾陪你去。”
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她逃了十年,躲了十年,終究躲不過宿命的安排。
蕭珩看著她,眼底滿是心疼與動容,他輕輕點頭,聲音鄭重。
“好。”
“朕與你,一同麵對。”
夫妻一體,禍福相依。
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都與她一同承擔。
宮人很快送來皇後朝服。
鳳冠霞帔,織金繡鳳,莊重威嚴,彰顯著中宮皇後的無上尊貴。
毛草靈換上朝服,戴上鳳冠,一步步梳妝整齊。
鏡中的女子,容顏絕美,氣質威嚴,眉眼間帶著皇後的威儀,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閉上雙眼。
十年一覺異世夢。
如今,夢醒了。
大唐來使,前塵舊事,終究要做個了斷。
一切,都將從今日,重新開始。
蕭珩身著龍袍,立於她身側,靜靜等候。
待她梳妝完畢,他伸手,穩穩牽住她的手。
“走吧。”
“朕帶你去。”
毛草靈點頭,冇有說話,任由他牽著自己,一步步走出偏殿,踏上通往金鑾殿的宮道。
漫天飛雪,落滿肩頭。
宮道漫長,寒風凜冽。
她的前路,一片未知。
可她知道,隻要身邊有他,她便無所畏懼。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已然齊聚,人人神色凝重,議論紛紛。
誰也不知道,為何太平盛世,大唐會突然遣使而來。
誰也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到訪,會給大啟,給這位來自大唐的皇後,帶來怎樣的命運傾覆。
風雪之中,大唐使節隊伍,已然昂首挺胸,踏入皇城正門。
為首的大唐使臣,手持明黃聖旨,神色高傲,目光冰冷,直奔金鑾殿而來。
一場牽扯前塵今生、故土他鄉、帝後愛情、江山安危的宿命抉擇,就此拉開序幕。
(前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