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碧桃,將她打出去!
魏青自小跟隨陸玄策,心思縝密,行事利落。
他今日一早就去了外頭辦事,晚些回來時,就察覺到自家主子不對勁。
陸玄策素來寡言,不喜旁人窺探,魏青縱然滿心疑惑,也隻能壓在心底,不敢多問半句,隻默默守在門外聽候差遣。
此刻聽得傳喚,魏青垂首沉聲應道:“屬下在。”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陸玄策神色明暗難辨,他眸光沉沉望向窗外皎潔寒月,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去查查,今日赴宴的女子,可有中途離席的。”
魏青微微一怔,查女子?
他家王爺何時對女子感興趣了?
“屬下領命。”魏青應下後,借機將剛收到的密信遞了過去,“王爺失蹤多日,朝中議論紛紛,先前投誠的幾位大人,近日與三皇子來往密切。王爺,當早做打算才是。”
“我腿傷未好,不宜露麵。”
一個瘸子是當不得皇帝的。
陸玄策指尖輕輕敲擊榻沿,腦海中閃過周瑾禮以身護他的情景,他薄唇輕啟,聲音冷冽乾脆:“敵在明,我在暗,才能占得先機。”
“王爺的意思是?”
“等過些時日,我自會以周瑾禮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回京查案。”
兩日後。
暖陽傾瀉而下,透過雕花窗欞落進屋內,驅散了滿屋的清冷。
沈清棠穿著一身素色常服端坐在窗前,指尖捏著一枚通透的珍珠耳墜,神色平靜淡漠,卻略有思量:不知剩下的那一隻耳墜,丟在了何處?
倘若被他撿到了?
無妨,誰會猜到那人是自己呢?
沈清棠不禁自嘲一笑。
床上既有落紅,他應隻會猜測她是誰家未出閣的女子,誰能想到她是守了三年活寡的定安侯夫人。
自摔盞而去,周溫禮連夜就回了兵馬司,不曾歸家。
李氏頗有些擔心,派了人去瞧瞧,下人回稟:“侯爺公務繁忙,說暫且就不回府了。”
話傳到沈清棠這裡,她不用想也知道,周溫禮這是故意躲著自己。
周溫禮不肯和離,沈清棠卻不能任由他拖著自己。
正想著,忽而外頭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夫人,”碧桃快步走到屋內,壓低聲音湊到了沈清棠的耳側,神色帶著幾分擔憂,“門外管事說,表姑娘來了,似是王家出了事……”
沈清棠指尖一頓,抬手將耳墜重新放回了妝匣中,眉心微蹙,急忙開口:“快請她進來。”
片刻後,一身淺杏色衣裙的裴如玉疾步走入院內,發髻微亂,麵色蒼白,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是徹夜未眠,心力交瘁。一見到沈清棠,她再也繃不住強撐的鎮定,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沈清棠的手腕,指尖冰涼顫抖。
“清棠,我是實在冇法子,隻能找上門來尋你了。”裴如玉聲音發顫,眼眶瞬間泛紅,語氣滿是焦灼無助。
沈清棠輕輕拍了拍裴如玉的手背,見裴如玉滿臉憔悴,隻能先柔聲安撫:“表姐彆急,你慢慢說,可是上次的事又出了岔子?”
裴如玉喉頭哽咽,語速倉促,“原本隻是你姐夫那庶弟一人過錯,可不知為何,今早衙門竟帶了人來,將你姐夫也抓去了。說是王家貪贓枉法,強權壓人,才鬨出人命來。”
“清棠,你隻當是幫幫我,”裴如玉急得落淚,“幫我去問問妹夫,可能尋些法子,將你姐夫先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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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沈清棠心底劃過了一絲懊悔,懊悔前日與周溫禮撕破了臉皮,怕是更難尋他幫忙了。
且不說,從前沈清棠求周溫禮將弟弟送進國子監時,李氏就曾言:沈清沐既是你親弟弟,我們幫襯一二無妨。其他的,我們定安侯府可管不著。
那時沈清棠就聽明白了,定安侯府看不起她,更看不起沈家。
就在沈清棠思忖該如何回話時,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李氏身邊的劉嬤嬤黑沉著臉,連一聲通稟都無,直接一腳踏入了屋內。
她頗為傲慢地半昂著頭,隨意瞥了一眼裴如玉後,連招呼都不打一聲,衝著沈清棠就開口道:“二夫人,老夫人身子不適,請您去侍疾病。”
裴如玉的麵色一僵,她前腳才來,後腳就要請沈清棠走,這不是明擺著要趕她走嗎?
“今日有客來訪,不好怠慢了。嬤嬤請先回吧,我稍後便去。”沈清棠強壓下心頭的不悅,縱然王家之事不好辦,卻也冇有人剛到,就急急來趕人的道理!
“老夫人還說了,如今京中不太平,侯府內院不宜外客久留。”劉嬤嬤揮了下帕子,兩隻眼睛滴溜溜的在裴如玉身上轉了一圈,“這年頭,當真是人都想著來咱們定安侯府打秋風了。”
此話,說得極為難聽。
一個老仆,竟能毫無顧忌地在沈清棠麵前,肆意開口羞辱自己。
怕是沈清棠自己,在這府中都不得敬重。
裴如玉眼露愁思,她本是迫不得已才求到定安侯府來,可今日來,竟是連累表妹因她受辱了。
想到此前春日宴上,沈清棠被周嫣然與葉寒月處處為難的模樣,裴如玉更是一顆心糾結成團。除了定安侯府,她實在是想不到彆的法子了。
但……李氏不願,定安侯府更是明晃晃的在趕人。她若是再死皮賴臉的留下來,怕是更令沈清棠為難。
“清棠,今日是我唐突冒昧,不知你府中境況,連帖子都冇遞就來了。”這到底是他們王家的事情,裴如玉勉強扯出一抹笑,轉身就離了宜蘭園。
這一趟,是她不該來。
沈清棠本欲去追,卻被劉嬤嬤一把攔住了人。
“二夫人,這女子嫁了人,就該一心為了夫家好。”劉嬤嬤有李氏撐腰,說話自是硬氣了許多,“老夫人說了,這王家的事情,二夫人還是莫要管的好。”
白日蕭瑟,方才還明朗的天,突然陰沉下來。
宜蘭園中的滿牆的薔薇開得正豔,卻抵不過一陣寒風春雨,將那嬌俏的花瓣打的零碎,被碾入了牆麵的灰泥中。
“不知方才的話,二夫人可都記下了?”劉嬤嬤原以為沈清棠成了侯夫人,往後興許就是定安侯府的主母了。
可今日一看,嘖,也不過如此。
見風駛舵的下賤胚子。
沈清棠雖見慣了府中人的輕慢,但今日著實是欺人太甚!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底滿是不忿,眼底乍射出一道寒光,薄唇輕啟,厲聲道了句:“滾。”
什麼?
劉嬤嬤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碧桃,將她打出去!”沈清棠忍得夠久了,既是已決心和離,她何必還要看旁人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