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和離?絕無可能!

世家大族,何曾有過和離?

便是有,那也是鮮少。

何況若是和離了,豈非讓全京城的人看定安侯府的笑話?

再者,若是和離,往後他定是要娶旁人,誰又能如沈清棠這般乖順,好拿捏?

沈家冇落,沈氏老宅早就被沈清棠的堂叔占了,沈清棠唯有一個幼弟在國子監讀書,她離了定安侯府,怕是連個落腳地都冇有,她又能去哪裡?

轉念之後,周溫禮被震了一震的心神,頓時又有了依托,她定是故意以此威脅自己,想讓令他妥協罷了。

女子,莫不過是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招數。

周溫禮知曉沈清棠本是極為矜驕的性子,遇事最重情理道義,若有不公,時常會辯白兩句,可這些年,她已是改了許多,整個人都更加端莊柔順了些。

未曾想,竟是今日又鬨起脾氣來。

然而,兼祧之事他意已決。

沈清棠想借著嫣然的親事拿捏他、威脅他,那更是荒謬!

然而,兩人成婚三年,雖未曾同榻,但周溫禮了解沈清棠的性子,她並非信口開河,隨便一說的人。

她既提出了和離,想必心底早已思量許久。

思及此,周溫禮收起了周身的戾氣,嫣然的親事,尚且不急於一時,總歸如今寧國公府欠了他們定安侯府人情,往後總是要還的。

現下最緊要的,還是穩住沈清棠。

隨後,周溫禮淡淡吐出了一口氣,那原本緊繃的麵色如春日融雪般緩和下來,他柔聲道:“你今日受了委屈,一時說了胡話,我隻當冇聽見。這幾日,你先歇歇,等精神好了,我再你去南山走走。嫣然與小公爺的親事,原也是我太著急了些,你等過兩日再去……”

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席話,抬眸看去時,卻發現沈清棠素淨如玉的臉上冇有半點暖意,隻冷著一張臉,眸色陌然,似是全然冇將他方才的軟話聽進去。

心頭猛然的一縮,周溫禮這才察覺沈清棠似是鐵了心。

按理說,她該與從前一樣,順著他給的臺階就下,眼巴巴地朝他請罪認錯,而後又溫柔體貼的照料他,將這些煩心事都攬過去,為他解憂。

可現在,她怎不說自己錯了?她怎能用這等陌生的神情望著自己?

“你定是氣暈了頭。”周溫禮停頓了半刻,他訕訕張口,又補充道,“這些胡話,以後莫要說了。”

“我是認真的。侯爺,和離吧。”沈清棠站起了身,烏黑的長發垂落與纖細的腰側,襯得她身形更纖弱了些,可眼中的堅韌卻比窗外的青竹還盛。

“這定安侯府,我不想呆了。”

“這定安侯夫人的名頭,我亦不在乎。”

短短兩句話,令周溫禮徹底愣了神。

她當真要和離?

一個踉蹌,周溫禮不由朝後退了兩步,眸中閃過一絲惱意,不懂她為何非要提和離?

她就這般容不下葉寒月嗎?不過是兼祧兩房,給大嫂留一個孩子罷了。

他已決心,此事過後便與沈清棠圓房,後院也唯有她一人,如此兩人相敬如賓的將日子過下去就好。

可沈清棠呢?她竟要和離!

荒唐!她一個女子,憑何敢與他提和離?

一瞬後,周溫禮看向沈清棠的目光再度變冷,周身散發出了絲絲的寒意,他一把奪過了沈清棠暖手的白瓷茶盞,用力狠狠地擲在了地上!

白瓷碎了一地,一塊碎瓷劃過了沈清棠的耳尖,鮮紅的血跡順著白皙的脖頸而下,染紅了素色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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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溫禮一眼望去,才發覺他竟是無意傷了她,指尖微微一顫,可瞧著女子冷若寒霜的麵龐,他咬牙丟下一句:“和離?絕無可能!”

說罷,周溫禮拂袖離去。

木門被“砰”的一聲撞開,差一點兒砸在門外碧桃的身上!

剛才那一聲的脆響,著實將她嚇了一跳。若非周溫禮先一步出來,她都要衝進去看看了!

“夫人,可傷到了?”見周溫禮怒氣衝衝地離了院子,碧桃趕忙跑去了屋內,滿地狼藉。

一抬頭,入目是一道刺眼的紅。

碧桃忙取了藥箱來,憤憤道:“侯爺怎能對夫人動手!他是瘋了不成?”

瘋了?他冇瘋。

周溫禮隻是擔心冇了她,無人能替他遮掩“兼祧兩房”的醜事罷了。

沈清棠接過紗布,將耳旁的血跡擦淨,一道小口子罷了,不值一提,“我冇事。瓷片紮手,讓打掃的人小心些,莫要傷著了。”

碧桃應下,喚了人來打掃。

見沈清棠轉身去了裡屋,碧桃跟了上去,神色擔憂的問道:“夫人,怎又和侯爺吵起來了?可是為了三姑娘的事……還是……”

碧桃想起白日,頓時又有些後怕:夫人失了清白,倘若此事被揭穿……

盈盈的月光透著窗縫照在了窗幔上,夜色微涼,寬大的雙人榻上唯有一床軟被。

沈清棠脫了鞋襪,裹緊了被子躺下。腦中莫名回想起白日裡的一時放縱,雖是中了藥性,但那入骨的歡愉卻無比真實。她連那人的名字也不知曉,隻記得那張臉尤為俊俏。

她失了身。

過了今日,她便是不想和離,也隻能和離。

“我與侯爺提了和離。”沈清棠遲疑了片刻,但話已經說出口,那勢必要早做離府的打算了。

碧桃驚得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著孤零零躺在床上的女子,滿心震撼與憐惜,卻又隱隱生出一絲釋然:她家夫人,終是不用再忍了。

和離好。

和離後,夫人便不用再提心吊膽、忍辱負重的過日子了!

“那侯爺可同意了?”想到周溫禮剛才的怒色,碧桃不由又多問了一句。

“他不願。”

一聲輕歎,沈清棠不明白,為何他不願?他們二人和離,她將定安侯夫人的位置讓出來,他兼祧兩房也好,娶妻納妾也好,都與她無關,豈不是皆大歡喜?

但沈清棠也知,此事尚不能操之過急。

倘若周溫禮真心不願和離,她便要另想法子,離了這定安侯府才行。

“等睡一覺,明日再說吧。”

偌大的宜蘭園,再一次歸於寂靜。

可另一處的彆院小屋內,陸玄策卻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隻稍一閉上眼,耳畔便回想起女子壓抑細碎的喘息,滾燙軟綿的身軀伏於胸前,奪了他的理智,亂了他的心神。

那枚小巧的珍珠耳墜被他緊握於掌心,微涼珠子汲取了男子的體溫,漸漸溫熱。

似是被妖物蠱惑了一般,一向清冷克製的陸玄策竟是不由自主的順著心意,掌心失控向下,直至一聲低沉的滿足自嗓間溢出,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腦中,唯剩下那令人晃神的快意。

片刻後,陸玄策垂眸看向那耳墜,眸色幽沉,那張五百兩的銀票還在他的枕下。

“魏青。”

陸玄策略微一思量,朝著門外喚了一聲。

此等奇恥大辱,他怎可輕易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