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再不出來,我就砸了這間破醫館!”
又是一聲喊,王文楚朝著身邊的小廝遞了個眼色,那人抄起棍棒就要往裡衝。
“我看誰敢!”
沈清棠一腳踏出了大門,她剛在給病人看診,那女子得了罕見的癔症,時不時會有癲癇發作,需得長期施以針灸之術,再配合藥理調養。
方才,她剛剛施完了最後一針!卻是被這一聲聲的叫喊,吵得心煩。
昨日,明明是餘文昌打了她弟弟,她還未曾尋上門去,討個說法。
這王文楚倒是敢來!
“姐姐,我去!”沈清沐聽到門外叫喊,急得立刻就要衝出去。
柳晏清先一步拉住了他,又讓人將茯苓一並關進了隔間裡:“你們去做什麼?激化矛盾,將事情鬨大嗎?”
這種時候,就該由大人出麵,才能掌控局麵。
門的另一側,嚴寶珠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前頭看戲。
妙手堂前,道路寬敞,因著來得是永昌伯爵府的人,那些看熱鬨的百姓不敢湊上前去,都紛紛都在了後頭,略微探個頭罷了。
這京城誰不知道,那永昌伯爵府的大少夫人最是潑辣,往往一言不合,就領著人要打上門去!
是個惹不起的母老虎哩!
兩丈之外,王文楚一個抬頭,正瞧見了那盈盈走來的女子,一身淡青色的素錦刺繡的窄袖長褂,烏發高高盤起,一根輕巧的的桃花玉簪挽在頭上,即便未曾施妝,卻掩不住女子的絕色
隻唯獨眼底那一圈淡淡的烏青色,顯出了些許的疲色,沈清棠低垂著眼眸,麵色冷然,平白又添了幾分疏離的美感。
王文楚不由眉間一緊,心底的那股不甘,更重了!她沈清棠都和離了,憑什麼還是這般目中無人!
她算什麼東西!
“自然是我敢!”王文楚一個跨步,邁了出去,她迎麵站在了沈清棠的身前,指著自己兒子的臉道,“你那好弟弟,動手打了人,將我兒的門牙都打掉了!這事,你說該怎麼辦!”
餘文昌被母親拎到了人前,原還低著頭捂著嘴巴,不敢給旁人看。可聽得母親為他撐腰,餘文昌頓時來了膽氣,他大頭一昂起,齜出了兩顆門牙來,左邊那顆門牙早冇了,隻剩下一個黑乎乎的洞。
沈清棠半彎了下腰身,伸手抬起餘文昌的下巴,掃了一眼:“過些日子,長了新牙就好了。小孩子這個年紀,本就是換牙的時候。”
一顆牙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
沈清棠輕飄飄地回了一句話,渾不在意。
“哎!你什麼意思!這顆牙,可是你弟弟打掉的!他出手傷人,就該被罰!”王文楚見她如此輕描淡寫的模樣,不由有些氣急敗壞,“你讓沈清沐出來,給我兒子磕兩個響頭,這事我就勉強算了。往後啊,你們沈家人瞧見我兒子,那都得繞著道走!”
王文楚每多說一句話,沈清棠的麵色就更黑一分。
“不行。”待到王文楚的話剛落地,沈清棠就斬釘截鐵道。
“既答應了,還不快讓沈清沐出來!”王文楚正得意,話還冇聽清,就順勢要往下說,可剛剛說了一半後,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說什麼?不行!你憑什麼說不行!”
“你以為你還是定安侯夫人呢!沈清棠,你如今隻是一個下堂棄婦,也敢在我麵前裝腔作勢?”王文楚越想越氣,從小積攢到大的怨氣,終於是讓她逮住了機會,能好好羞辱沈清棠一番,她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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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兒子的門牙,王文楚竟是莫名有些暢快,她今日不僅要讓沈清沐給她兒子跪下認錯,更要讓沈清棠跪下,給她認錯!
“昨日,分明是你兒子,打了我弟弟。該跪下認錯的人,是他。”沈清棠與王文楚打了一輩子的交道,最是了解她的性子,旁人若是示弱,她越是窮追不舍。
沈清棠不怕她,直言:“王夫人若是不信,我們大可報官,讓官府去查個明白。”
“報官?嗬嗬。”王文楚是做母親的,自是了解餘文昌,豈會輕易就被人打了,定然是他惹事在先,但那又如何呢?
這世上,誰的拳頭大,就該聽誰的。
倘若沈清棠的夫君還是周溫禮,王文楚興許還會讓她幾分。可如今,誰會為她撐腰呢?
“那就報官,屆時將你那好弟弟抓進去,關上幾日,再從國子監除了名。”王文楚讓人將餘文昌護到了一旁去,她挑著眉,眼角翹得高高的,嘴邊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我倒是要看看,他往後還能有什麼前程!”
王文楚知道,沈清棠在這世上最最在意之人,就是沈清沐了。
“王夫人,是想以權欺人了?”沈清棠冷了眸色,一道寒光射向了眼前人。
見她緊握著掌心,王文楚以為她定是怕了,又得意道:“你也是個蠢的,離了定安侯府,誰還能護著你?”
說話間,王文楚往前又走了幾步,悄聲湊到了沈清棠的麵前,輕蔑鄙夷道:“我如今啊,便是伸出一根手指來,都能捏死你。”
“是嗎?”沈清棠輕笑了一聲,漫不經意的反問了一句後,眼底儘是不屑,“看來,你竟是如從前那般嫉恨我呢。”
所謂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心底埋藏的念頭,被仇人當麵一語點破,王文楚剛剛那副得意洋洋的臉上,頓時僵住了,而後慢慢皸裂開來,唯剩下咬牙切齒的恨。
“呸,我為何要嫉恨你!你一個被定安侯趕出門的棄婦,我怎會嫉恨你!”王文楚抬起手,指尖對著沈清棠的臉,就要狠狠戳過去。
卻是被眼疾手快的魏紅一把推開了。
“你個賤婢,敢對我動手!”王文楚徹底被激怒了,她爬起身子,就朝著身後喊了句,“砸!給我把這破醫館都砸爛!”
她倒要看看,沈清棠能裝到什麼時候!
“王夫人,好大的威風啊。”
突然,一道陰森可怖的聲音,自王文楚的身側響起。
就在她轉頭去看時,隻見那泛著銀光的利刃已緊緊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王文楚屏著呼吸,雙腿發顫,但餘光瞥見的那人,更令她膽寒,“閆、閆大人……”
灼熱的日光下,曬得人眼花,閆碩微微眯著雙眸,渾身透著生人勿進的寒意,他手中的刀又朝前進了一分,“我竟不知,這京城的鋪子,是誰想砸,就能隨意砸的呢!”
一句話,令四周人都噤了聲。
天子腳下,莫非王土。
便是這一間鋪子,也該歸屬於天子所有。
那是旁人,想砸了就砸的呢!
那豈不是無視律法,藐視皇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