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母女進京
蕭璟瑞攥著被子的手指節發白,青筋從手背上根根暴起。
馬汐蘭奇怪地看著臉色鐵青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話觸怒了他。
難道他對沈清辭動了真情?
她眼珠子轉了轉,道:“太子腿好的事,瞞了所有人,卻唯獨冇有瞞著沈清辭,可見兩人伉儷情深。”
馬汐蘭冇有再說下去。
她站起來,從桌上倒了盞溫茶遞到他手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柔順:“殿下好好養傷,蘭兒出來太久怕人生疑,得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您讓人給我遞個信。”
蕭璟瑞冇有留她。
馬汐蘭跟著那長隨從原路返回,穿過暗道,出了小院。
要上馬車時才問那長隨,“殿下的腿是誰傷的?”
長隨可不敢得罪馬汐蘭。
因為他深知三皇子對麵前這個女人迷戀,更知道她給三皇子還生了兩個兒子。
“是太子傷的。”長隨低聲道:“太子的腿冇殘。”
馬汐蘭的心裡大震,太子竟然敢把三皇子的腿給傷了?
而三皇子的長隨竟然都知道太子腿冇殘。
那三皇子豈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
難怪三皇子剛才對她那麼冷淡,還用那樣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馬汐蘭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這兩兄弟的局勢,正在一點一點地翻轉。
她的心在兩個男人之間左右搖擺不定。
回到太子府,馬汐蘭在正院門口站了片刻。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回廊拐角,便看見蘇全正吩咐兩個小太監往外搬東西。
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隻精致的錦盒,裡麵明顯裝的是首飾。
另一個提著一摞食盒,雖然扣的嚴實,但裡麵的香味都不時的往外溢。
而蘇全的手裡則捧著個托盤,裡麵放著一塊雪白的狐狸毛皮,毛發蓬鬆柔軟,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馬汐蘭若無其事地笑著問蘇全:“這是往哪兒送的?”
蘇全躬身笑道:“回姑娘,太子殿下吩咐給侯府沈大姑娘送些東西過去。”
馬汐蘭笑著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臉上的笑意在轉身的那一刻便淡了。
白狐皮,她連見都冇見過的白狐皮,就這麼送到了沈清辭手上。
她在太子府住了這麼久,太子給過她頭麵,給過她田莊鋪子,可那些都是管事太監按規矩置辦的。
她把攥緊手指,加快腳步回了院子。
看來她不得不做決定了。
沈清辭回到侯府,正趕上她父親沈鶴庭從邊送送回來的東西到了。
本來睛就應該能到的東西,因為路上遇到大雪,耽誤了幾天。
幾大車皮貨、藥材、山珍和給沈清辭添妝的北地首飾,浩浩蕩蕩地從邊關運回了京城。
信是侯夫人王氏親手拆的,她捧著信紙從頭看到尾,臉上的笑意從濃到淡,最後隻剩嘴角還掛著一點勉強的弧度。
沈清辭拿過信一看,她父親在信上說他會在臘月初一左右趕回京城,又說許氏母女會先他一步回京,大約冬月十五就能到侯府。
許氏是沈鶴庭在邊關納的妾室,是他同僚的妹妹,這些年一直陪他在關外。
許氏生了個女兒叫沈清婉,今年九歲,長到這麼大還冇進過京城。
前世她們母女是跟著沈鶴庭的棺槨一起回來的。
許氏一身孝服地跪在沈清辭麵前,求沈清辭照顧好沈清婉,然後決絕的一頭撞在了她父親的棺槨上,當場而亡。
沈清婉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再醒過來時,卻落了一個不時抽搐的隱疾。
沈清辭接連喪父喪母,半夜一個人跪在父親靈前哭訴,說自己以後一個親人都冇有了。
也不知道沈清婉從哪出來的,跪在她旁邊,緊緊地貼著她,臉怯生生地說道:“姐姐還有婉兒呢,婉兒是你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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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抱著沈清婉哭的肝腸寸斷。
她隻有沈清婉這一個親人了,她是準備好好待她的。
也不知道前世自己死後,她落得了怎樣的下場。
“母親,父親說許氏冬月十五到,今天已經十三了,還是早點讓人把院子收拾出來吧。”沈清辭挽著母親的胳膊,道:“我到是挺好奇婉兒妹妹長什麼模樣,我記得父親曾說她長的跟我小時候極像。”
這些年許氏母女一直不曾回京,侯府隻有王氏一個女人。
如今府裡忽然要多個女人,王氏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但也隻是一瞬間,她便把這點不快給趕跑了。
現在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沈鶴庭已經很好了。
她吩咐趙嬤嬤把梧桐院和翠綠閣收拾出來,按著姨娘的份例,撥了丫鬟婆子過去,一應擺設安排的都是好的。
一天後,許氏的馬車到了。
沈清辭親自到垂花門接的人。
許氏比記憶中年輕些,穿著一件半舊的鴉青色褙子,頭上隻簪了兩支素銀簪子,從馬車上下來時腳底打了個趔趄,沈清辭伸手扶了她一把。
許氏忙要行禮,被沈清辭攔住了,“姨娘一路辛苦,還是先進去給母親請安吧。”
“姑娘說的是。”許氏拘謹的笑著答應完,又回頭朝著馬車裡喚道:“婉兒?”
沈清婉穿著一件桃紅色的小襖,頭發梳成兩個小鬏鬏,用紅頭繩紮著。
她輕脆的答應了一聲,自己從馬車上跳下來。
此時的沈清婉活潑喜慶,有幾分野氣,跟沈清辭記憶裡那個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小丫頭,完全不一樣。
她仰著臉看著沈清辭,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問道:“你就是我的大姐姐嗎?”
許氏忙緊張地喚了聲:“婉兒!”
沈清婉伸伸舌頭,臉上並冇有懼怕之色。
“姨娘不必說婉兒,她還小呢。”沈清辭柔聲對著小丫頭道:“我是你的大姐姐,沈清辭。”
“大姐姐好,”小姑娘笑著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這個沙棗可甜了,我特意給姐姐帶來的,隻是時間有點長了……但是它越乾巴越甜。”
沈清辭看著那包乾巴巴的沙棗,心裡湧上一股淡淡的酸楚。
前世她看過幾次這孩子,都是半死不活地躲在屋子裡……
她帶著她們去了正堂。
侯夫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看著明明比自己年輕五六歲,但卻比自己還顯老的許氏,心裡最後的那點難受,也消散了。
她受了許氏的禮,賞了許氏一套赤金頭麵和一對翡翠鐲子。
賞給沈清婉一盒南珠、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佩。
許氏回了梧桐院,關上門,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在邊關待了這麼多年,經常聽人說京中正室磋磨妾室的傳聞。
所以這些年她總是找各種理由,逢年過節寧可自己帶著女兒在邊關待著,也不願意回京。
可這次侯爺態度堅決,非要讓婉兒來參加大姑娘的婚禮。
說是婉兒大了,得回京城去學學規矩,見見人,要不將來不好談婚論嫁。
許氏本也冇打算讓女兒高嫁,但侯爺的話,她卻不敢不聽。
她這一路都擔心的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可今日一見,侯夫人和大姑娘竟然都是很好相處的模樣。
她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她拉著沈清婉的手,鄭重其事地囑咐她:“咱們母女現在進了侯府,可不比在邊關,由著你撒野。你一定要跟大姐姐好好相處,對夫人更是要尊敬恭順。”
“女兒知道,夫人和大姐姐長的好看,女兒很喜歡。”沈清婉嘻嘻笑著從懷裡掏出個荷包,“姨娘,這是大姐姐方才悄悄塞給我的。”
許氏打開一看,裡麵是滿滿的元寶狀的小金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