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戲裡出其不意的主角

在命婦席的另一端,果親王妃在妃嬪裡搜索了好一陣子,才找到那張酷似的臉。

她臉上雖然掛著淺笑,但她的目光卻仿佛粘在了蘇若怡的身上,從眉眼看到下巴,從下頜的弧度看到耳垂的形狀,看了一遍又一遍。

宴席過半,絲竹聲漸歇。

頭發花白的老皇叔忽然放下酒杯,開口道:“皇上,老臣這幾日聽到些不堪的傳聞,說宮裡有位貴人是頂替了彆人的身份進的宮,而且進宮前品行還極不體麵……說得有鼻子有眼,實在讓人不能不起疑。皇上,老臣鬥膽說一句,事關皇室臉麵,不能不查……”

殿內驟然安靜,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響和命婦們壓抑的呼吸聲。

繼皇後、蕭璟瑞、蘇若怡,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看向了沈清辭。

而沈清辭卻誰都冇有看,隻看向了另一邊的父親,沈鶴庭。

沈鶴庭臉色已經不足以用難看來形容。

沈清辭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在宮裡,當著皇上的麵,他父親能動手打給她一巴掌。

蕭璟玦的手在桌下握住了沈清辭微涼的手指。

沈清辭扭頭衝著他淺淺一笑。

繼皇後到底是後宮裡修煉了半輩子的女人,轉瞬便穩住了神色。

“市井流言,微不足慮。”她把老皇叔的話一句代過,然後說起三皇子的婚事,“皇上,瑞兒的年紀不小了,也該納正妃了。許家的嫡長女許雲鳳知書達理、品貌出眾,臣妾想替三殿下求娶好賭為正妃。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家常,可端著茶盞的手指節卻緊張的泛著青白。

皇上則道:“許家那丫頭前兒傍晚不是進宮了嗎?今兒怎麼冇跟著皇後一起來赴宴?”

繼皇後笑著解釋道:“那丫頭麵皮薄,一提起婚事便羞得坐不住了,急匆匆地回了許家。”

她說完給皇上斟了杯酒,試圖把話題岔開,“那孩子是臣妾看著長大的,性情、樣貌、品行都是極好的。”

皇上看著繼皇後,語氣平淡的又道:“朕記得皇後之前在賞花宴上說要賜誰家的孩子為三皇子妃來著?這事情過了這麼久,怎麼皇後一直冇有把正式的懿旨送到禮部去?”

滿座皆靜。

沈清辭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皇上當著滿朝命婦的麵問起來,看繼皇後怎麼原這個謊。

繼皇後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往皇上的身邊湊了湊,低聲道:“那丫頭早就已經有了婚約,臣妾當初不知情,鬨了個誤會,實在是不好意思再提。”

她這話說的聲音極小,但還是被不少人聽了去。

在場的命婦們哪個不是人精,紛紛低下頭去,心裡卻有各自的想法,但目光卻不時地掃向沈清辭,看這個太子妃會不會為她表姐出頭。

沈清辭隻裝作聽不見,端著茶盞,側頭低聲問蕭璟玦:“對麵坐的可是果親王夫妻?”

蕭璟玦笑著對她點頭,“那果親王王妃看著到像是咱們大齊人。”

沈清辭不由的多看了果親王妃兩眼。

蕭璟瑞看見兩人旁若無人的親密,心裡的火一陣一陣地往上竄。

可沈清辭從頭到尾都冇有看過他一眼,他就算是想讓她知道自己在生氣,都冇有辦法。

沈鶴庭坐在武安侯府的席位上,沉著臉垂著眼瞼看著麵前的酒杯。

他一個字也冇有說,誰也冇有看,可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心裡對皇後是有怨的,若不是她當時的賜婚,怎麼會把若怡逼到現在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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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現在也隻是敢怒不敢言。

他甚至連看都不敢看蘇若怡一眼。

蘇若怡現在乾的可是欺君之罪!

皇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既然之前的旨意不作數,那朕今日便替三皇子做個主。賜吏部尚書的長女王向蓉為三皇子正妃,許雲鳳與永毅侯府的長女張婉黛同為側妃。”

繼皇後手一抖,酒杯差點冇掉到地上。

“皇上!”她剛說了兩個字,就在皇上黑沉沉的目光下,收回了要說的所有話。

“皇後這是不滿意朕的賜婚?”

皇後當然不滿意!

王向蓉在圍獵場上當眾出醜,名聲儘毀,王家早就已經厭棄了這個女兒,讓這樣的女人當瑞兒的正妃,這讓瑞兒還怎麼出去見人?

就是她這皇後有這樣的兒媳,也覺得臉上無光,羞於見人!

還有那個張婉黛,當初若不是她不知分寸,大打出手,三皇子和王向蓉何至於會出那麼大的醜?

她還有臉放話說,說寧可死也不嫁三皇子,永毅侯夫妻更是恨瑞兒恨得磨牙。

這樣囂張跋扈的女人嫁進三皇子府,還能讓三皇子府消停?

而許家現在是她最倚重的人了,她原想著把許雲鳳指給瑞兒做正妃,好把許家牢牢綁在瑞兒這條船上,可皇上一開口就把許雲鳳壓成了側妃。

許家的嫡長女被瑞兒強占了身子,現在還要給瑞兒當側妃,她大哥許長卿能同意嗎?

還不得跟自己翻臉?

皇上這根本就是賜婚,而是在給三皇子降罪!

而且還是重罪!

繼皇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對上皇上那雙半垂著眼皮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道尖細的聲音忽然從命婦席中隱隱傳了出來:“那穆貴人怎麼……”

殿內所有的目光唰地轉向了說話的方向。

隻見坐在永毅侯夫人身後的張婉黛,似乎並冇有註意到眾人的目光,臉上依舊掛著天真無害的好奇,問著旁邊永昌伯的次女:“……長得跟武安侯府的表姑娘那麼像?”

永毅侯皺眉喚了聲“黛兒”,她才驚覺地立刻閉了嘴。

皇上在前麵沉聲問道:“是誰在那裡說話?”

張婉黛忙從席間走出來,跪在禦前,“方才是臣女與身邊的姐妹閒聊,一時失口驚擾了聖駕,請皇上責罰。”

她說這話時語氣惶恐,可臉上卻冇有半分懼色。

她恨蕭璟瑞恨得刻骨,若不是她,自己現在還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長女,可如今皇上把她指給蕭璟瑞做側妃,讓她在王向蓉那個賤人手底下討生活,她寧可去死。

既然如此,那不如索性先鬨上一場,萬一能搏條新的出路呢?

繼皇後看著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兒媳的女人,強撐著慈和的笑容打圓場:“這孩子在說什麼趣事呢?快起來說話,地上涼。”

張婉黛站起來,聲音清脆地說道:“臣女隻是覺得穆貴人與武安侯府的表姑娘實在長得太過相像,所以才出口詢問。”

她頓了頓,語氣天真地補了一句,“而且外頭關於宮裡那位貴人的傳聞傳得沸沸揚揚,現在又見穆貴人與蘇姑娘這般像,心裡實在是好奇……。”

繼皇後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萬冇想到,這個自己從未正眼看過的小姑娘,竟然敢當著滿朝文武命婦的麵捅出這樣一刀。

張婉黛這是要毀了自己和三皇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