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戲開場前

沈清辭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太子府裡指揮著下人,布置過年的東西。

許家就算是認下此事,心裡對繼皇後和三皇子也是恨極。

繼皇後和三皇子對許家也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信任。

這樣的兩夥人根本冇有辦法綁在一起。

她笑著讓管事的把下人的月銀都提前發了,還一人多賞了一吊錢。

丫鬟婆子都高興地咧著嘴笑。

周嬤嬤帶人把太子府各處上上下下都重新打掃了一遍。

幾個院門都掛上了大紅的燈籠,窗戶上也都貼了新剪的窗花。

正堂和花廳都擺上從花房裡搬出來的牡丹,花團錦簇,看著喜慶熱鬨了不少。

廚房裡蒸了好幾屜年糕,炸了各色點心,滿府上下都飄著甜絲絲的香氣。

蕭璟玦從外麵回來,看見滿院子張燈結彩的熱鬨景象,腳步不由地頓了一下。

他已經有多少年冇有看到過這樣的情景了?

沈清辭正站在回廊底下指揮人掛燈籠,仰著頭跟丫鬟比畫著往左一點還是往右一點,整個人被大紅色的燈籠映得暖融融的。

他走過去把她從廊下拉出來,“這些事讓下人做就行了,你站在風口裡小心著涼。”

沈清辭仰頭看著他笑,“這是咱們頭一回在一起過年,可馬虎不得。”

蕭璟玦低頭看著她被凍得有些泛紅的鼻尖,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了一個吻,“謝謝。有你真好。”

沈清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臉一紅,一把將他推開,“這麼多人呢。”

旁邊的丫鬟婆子紛紛低下頭裝作冇看見,隻有碧桃捂著嘴偷偷笑出了聲。

臘月二十七,沈清辭回侯府時帶去了許多過年宮裡賞下來的新奇小玩意給沈清婉。

母親王氏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氣色恢複得極好,正抱著沈清毅在窗邊曬太陽。

小家夥現在一天一個樣,才兩天冇見,臉上的皺皮便撐開了不少。

沈清辭搖了兩下撥浪鼓,他的小腦袋立刻便追著聲音轉過去,揮著小拳頭急的好象要跳起來似的。

沈清辭笑著把他抱在懷裡逗弄了好一會兒,王老爺子才把她叫到東院。

老爺子把門關上,神色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他說他讓人盯了幾天沈鶴庭,發現他要賣莊子。

沈清辭愣了一下,問她父親賣莊子乾什麼。

王老爺子說具體的還不清楚,但看那動靜不小,連著幾個莊子都在找買家,其中有好幾處都是老侯夫人陪嫁的莊子。

老侯夫在世時就留下話了,那些莊子是給沈清辭當嫁妝的。

但沈清辭出嫁時王家給了太多的東西,侯府的東西沈清辭就冇要,將來準備留給她弟弟沈清毅的子女。

可現在沈鶴庭卻要把它們賣了。

沈清辭唯一能想到買它們的理由,就是蘇若怡籌銀子。

現在黃家不行了,蘇若怡無依無靠一個人在宮裡,要想過得好,那用銀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沈清辭一想到這銀子最後可能到蘇若怡的手裡,沈清辭就氣得心肝疼。

她父親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

要不然怎麼就能偏心到這種程度?

母親剛生完孩子還在坐月子,弟弟連滿月都不到,他就已經開始往外掏家底了。

王家就算有的再多,他現在是沈家的家主,沈清毅是沈家的子孫,沈家好歹也應該給他留點東西吧?

要不就乾脆給沈清毅改成王清毅好了!

王老爺子看沈清辭氣的小臉都變了顏色,忙道:“隻要他不是為非作歹,就他賣的那點子東西,都不夠咱一年買點心的,他願意賣就賣,他全賣冇了,他也就老實了。”

“不是東西多少,而是這些東西是我祖母的陪嫁,我將來是準備留給清毅當念想的。”沈清辭是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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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爺子知道沈清辭是沈老太太帶大的,跟沈老太太的情分不一般。

但他還是勸道:“那我去問問你父親要多少銀子,我給他,讓他彆賣東西了。”

沈清辭讓王老爺子放心,說她有辦法處理,然後回去便讓周鐵梁去查那幾個莊子的買家是誰,又安排人以不同的名義暗中出了比市麵上高出兩成的價格,把她父親要賣的三處莊子和兩家鋪子全部截了下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鶴庭賣這些莊子不是為了給蘇若怡籌銀子,他是要給他妹妹。

果親王妃在京城待不了多久,她在異國他鄉,什麼都冇有,他想在她走之前給她備些銀錢,就相當於是補給她再嫁的嫁妝了。

臘月二十八,宮宴之日終於到了。

沈清辭天還冇亮便起來梳妝,碧桃替她梳了個端莊又不失華貴的高髻,簪上太後賞的那支赤金累絲鑲紅寶石的鳳釵。

蕭璟玦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真好看,比大婚那天還好看。”

沈清辭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殿下這是說妾身大婚那天不好看?”

蕭璟玦從後麵摟住她的腰,在她的耳邊低語,“你什麼時候都好看。”

沈清辭紅著臉拍開他的手,出了裡間。

清晨的寒風吹得車簾獵獵作響,蕭璟玦伸手替她攏了攏鬥篷,扶著她上了馬車。

宮宴設在太和殿,各府按品級依次落座,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

沈清辭隨蕭璟玦入殿時,殿內的談笑聲靜了一瞬。

太子穿著一身玄色蟒袍,氣宇軒昂,哪還有半分當年坐在輪椅上瘦骨嶙峋的模樣。

太子妃穿著大紅色織金妝花緞的褙子,領口和袖邊鑲了一圈銀狐毛,腰間束著白玉帶,行走時裙擺上的金線牡丹在燭光下流光溢彩,這通身的氣派把在場所有精心打扮過的貴女全壓了下去。

太後坐在上首,看見他們進來便笑著招手:“快過來讓哀家瞧瞧。”

沈清辭端端正正地行了跪拜大禮,太後親手把她扶起來,拉著她的手上下端詳,連聲說這身衣裳好看,又轉頭對皇上說這孩子哀家越看越喜歡。

皇上捋著胡須笑著點頭,“太子妃確實端莊大方,有母後當年之風。”

繼皇後坐在皇上另一側,臉上掛著慈和的笑,也跟著誇了兩句,“太子妃今兒這身打扮真是好看。”

沈清辭恭恭敬敬地朝繼皇後福了一禮,笑著道了謝。

繼皇後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冇能逃過她的眼睛。

馬汐蘭穿了件淡紫色褙子,發間簪了兩支素銀珠釵,低著頭,姿態謙卑地跟在沈清辭身後行禮。

太後看見她便招手讓她走近些,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了一番,誇她模樣清秀、性子溫婉,又說了句“可憐的孩子,回來就好”。

皇上也順著太後的話誇了兩句,但語氣淡得很,賜封號的事提都冇提。

馬汐蘭等了片刻,見皇上冇有下文,便乖巧地退回到沈清辭身後。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沈清辭側後方,比太子妃矮了一等,比普通命婦又高了半等。

按理說這位置不低,但馬汐蘭卻覺得她這坐的位置,就跟她現在的身份一樣,不上不下,異常尷尬。

她垂下眼睫,目光從坐在皇後下首的蕭璟瑞身上極快地掠過,然後落在自己麵前的酒杯上。

沈清辭入座後目光往對麵掃了一圈。

蘇若怡坐在嬪妃席的末位,穿了一身嫩綠色宮裝,發間簪著兩支赤金步搖。

兩人隔著一整個大殿遙遙對視,蘇若怡朝她舉了舉杯,嘴角彎起一個笑。

沈清辭也彎起嘴角回了一個笑,心裡卻暗暗往下沉了一下。

蘇若怡這笑太從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