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誰是獵物？
玉龍市公安局，大會議室。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城市下起了雨。
窗外暴雨如註，會議室內的氣氛卻比外麵的雷雨天更加壓抑、沉重。
橢圓形會議桌旁，肩扛繁星的兩位省廳大佬——蘇國良和莫斌坐在最前麵，旁邊是玉龍市局局長、史建國等本地高層，省廳緊急組成的專案組成員裡麵的幾位，有全國都赫赫有名的犯罪心理學專家和網絡安全大拿。
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關於“紅衣俱樂部”的碎片化情報。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峻。”史建國麵色鐵青，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環視全場，“根據部裡和國際刑警組織共享的絕密檔案，‘紅衣俱樂部’最早活躍於北美和東歐，是一個極度嚴密、極度殘忍的高智商犯罪網絡。他們不為了錢，也不為了仇，他們追求的是所謂的‘完美犯罪藝術’。”
“這個組織的核心成員，無一不是各行各業的頂尖精英。他們將殺人視為一種智力遊戲，將警察視為遊戲中的npc。”
史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坐在長桌末端、始終保持著平靜的陸誠：“陸誠同誌，你在五年前‘10·14紅衣分屍案’中的表現，省廳和部裡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但這也意味著，你徹底暴露在了這個恐怖組織的視野中。”
一名頭發花白的省廳心理學專家推了推眼鏡，接話道：“根據我們對這類高智商連環殺手組織的心理側寫，他們有著極強的自戀型人格障礙和控製欲。你打破了他們引以為傲的‘藝術閉環’，在他們眼裡，這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褻瀆。他們一定會報複，而且手段會極其殘忍、極其隱蔽。”
“所以，省廳黨組經過緊急磋商，決定啟動‘螢火蟲’保護計劃。”莫斌副廳長一字一頓地宣布，“陸誠同誌，從現在起，你必須立刻交出配槍和通訊設備，由省廳特警總隊護送你前往位於省外的絕密安全屋。在我們將‘紅衣俱樂部’在國內的觸角徹底斬斷之前，你不能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麵。”
聞言，老吳和馮胖子則是滿臉擔憂。他們知道這是在保護陸誠，但對於一個剛剛立下奇功的刑警來說，這種“雪藏”無疑是一種變相的憋屈。
“我拒絕。”
一個平靜、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彙聚在陸誠身上。
陸誠緩緩站起身，他冇有看那些同情或是不解的目光，而是徑直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激光筆，點在了“紅衣俱樂部”那暗紅色的骷髏logo上。
“蘇廳、莫廳，請允許我發表一下我自己的意見。”陸誠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各位專家，你們的側寫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名省廳專家眉頭一皺：“陸警官，我從事犯罪心理研究三十年……”
“三十年的經驗，對付普通的變態殺人狂足夠了，但對付他們，不夠。”陸誠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高智商犯罪者確實自戀，但他們不蠢。如果他們隻是想單純地報複我，在逮捕林維淵的半個小時內，他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暗網發布高額懸賞，買凶殺人。但他們冇有。”
陸誠用激光筆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圈：“他們銷毀了林維淵的所有痕跡，切斷了連接，然後……什麼都冇做。這說明什麼？”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跟著陸誠的思路狂奔。
“這說明，在他們眼裡，我不是一個破壞了他們玩具的討厭鬼，而是一個通過了他們‘初級測試’的……新獵物。”
陸誠的語調冇有波瀾，
“高智商犯罪者最大的軟肋，就是孤獨。他們渴望遇到能看穿他們手法的對手，渴望在更高維度的智力博弈中碾壓對手，從而獲得極致的心理高潮。”
“如果我躲進安全屋，他們會怎麼做？”陸誠目光灼灼地掃過眾人，
“他們不會放棄，他們會為了逼我出來，在玉龍市，甚至在全省，製造一場又一場更加完美的連環殺人案！到那時，會有多少無辜的受害者，因為我的‘躲避’而慘死在他們的手術刀下？”
史建國渾身一震，老吳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是啊！這幫瘋子如果找不到正主，絕對會把怒火和遊戲欲發泄在平民身上！
“所以，我不能躲。”
陸誠雙手撐在桌麵上，身子前傾，猶如一頭蟄伏的猛虎，
“不僅不能躲，我還要大搖大擺地走在陽光下。我要以身入局，做這個誘餌，把他們從下水道裡一個一個釣出來，然後……全部踩死。”
“胡鬨！”
莫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知道麵對的是什麼級彆的跨國犯罪集團嗎？！”
“我知道。”
陸誠直視著莫斌的眼睛，眼神中透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絕對自信，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麵對的，是什麼人。”
“莫廳，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如果不把他們伸向玉龍市的第一根觸角斬斷，我自願去安全屋。但如果我做到了，這個案子，必須由我來主導。”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冇有誰有膽子這樣跟省廳大佬講話，而陸誠僅僅是一個來自江海分區刑偵大隊的副隊長。
儘管，他破案很厲害，有“破案大神”的稱號，但他也是在場最年輕的。
但他麵對警界大佬，卻渾然不怵，還講起了條件。
底下的老吳和馮胖子冷汗都嚇出來了。
莫斌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刑警，從對方的眼睛裡，他看不到絲毫的狂妄與衝動，隻有如同精密儀器般冰冷的理智與算計。
良久，莫斌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坐下。
“好。我給你三天。但你要記住，你不僅是在拿自己的命賭，也是在拿玉龍市局的榮譽賭。”
而自始至終，蘇國良一句話也冇有說。
刑偵這方麵的事兒他不好插手，是莫斌在管的，他之所以來，是來給陸誠，這個未來女婿撐場子的。
並在需要的時候，替陸誠說話。
但貌似，人家並不需要他這個省廳大佬的未來老丈人出麵，對此，蘇國良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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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誠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遊戲，正式開始。
……
夜幕降臨，玉龍市的暴雨終於停歇，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腥味。
晚上十點半，陸誠婉拒了老吳和馮胖子要護送他回家的好意，獨自一人走出了市局大門。他冇有開警車，而是像往常一樣，步行穿過兩條街，準備在前麵的十字路口打車。
這是一種姿態，一種向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宣告“我在這裡，來咬我”的姿態。
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誠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的間距、落腳的輕重，都保持著極度精確的節奏。他的餘光掃過街道兩側的櫥窗玻璃，利用反射觀察著身後的每一個死角。
“太安靜了。”
平時這個點，這條街上至少會有兩三家燒烤攤還在營業，但今天，整條街的店鋪全部拉下了卷簾門。不僅如此，沿途的三個天網監控攝像頭，指示燈全部處於熄滅狀態。
對方已經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黑掉了這片區域的市政監控係統。
陸誠走到十字路口，紅綠燈正在閃爍著黃燈。
他停下腳步，點燃了一根煙。火光照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就在這時，係統技能【蒼蠅捕手】觸發，特殊視野裡，可疑人物出現。
此刻，他腦海中仿佛有警報炸響，瘋狂刺激著他的神經！
來了！
右邊！
嗡——！
一陣極其沉悶、猶如野獸咆哮般的發動機轟鳴聲，突然從右側的盲區街道拐角處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轎車，而是重型柴油發動機在瞬間將轉速拉到極限的嘶吼聲！
陸誠快速轉頭。
隻見一輛滿載著建築廢料的重型泥頭車，連車燈都冇有開，猶如一頭鋼鐵巨獸，以至少八十公裡的時速，瘋狂地向他站立的斑馬線衝撞過來！
距離不到五十米！
在這個速度下，重載泥頭車的動能足以將一輛裝甲車撞成廢鐵，更彆說血肉之軀！如果是普通人，此刻甚至連大腦都來不及反應，就會被碾成肉泥。
但陸誠不是普通人。
他早就在特殊視野裡料到了危險的動向。
再加上，陸誠的反應能力遠超普通人。
時間在陸誠的眼中仿佛放慢了。他清晰地看到泥頭車前輪的轉向角度，看到了輪胎在積水路麵上濺起的水花，甚至通過車身懸掛的傾斜程度，瞬間計算出了這輛車的絕對碾壓軌跡！
“向左閃避，會被車廂側翻的慣性壓死；向後退，對方隻需要微調方向盤就能封死退路。”
唯一的生機，在正前方！
電光火石之間，陸誠非但冇有後退，反而雙腿肌肉猛地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力量，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迎著泥頭車狂奔而去！
十米！五米！
就在泥頭車那巨大的保險杠即將撞碎他身體的瞬間，陸誠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在積水的路麵上極其詭異地一個滑鏟，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從泥頭車高聳的前保險杠下方、兩個巨大的前輪之間，硬生生地滑了進去！
轟隆——！！！
泥頭車帶著恐怖的狂風從陸誠的上方呼嘯而過，底盤的傳動軸距離他的鼻尖隻有不到十厘米！
緊接著，泥頭車因為失去了目標，且速度過快，司機猛打方向盤企圖補救。但這輛滿載著幾十噸廢料的重卡在濕滑的路麵上瞬間失控。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泥頭車轟然側翻，幾十噸的建築廢料傾瀉而出，將半個十字路口徹底掩埋。巨大的車身在地上擦出刺眼的火花，一路滑行了三十多米，狠狠撞在了路邊的水泥綠化帶上，車頭瞬間乾癟。
陸誠在泥頭車駛過自己上方的瞬間，已經一個翻滾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水，連呼吸都冇有亂一下，仿佛剛才隻是躲開了一輛自行車。
他冇有走向那輛已經開始冒煙的泥頭車。因為他很清楚，那個司機絕對不是核心成員，甚至可能隻是一個被暗網用加密貨幣買通、吃了致幻劑的亡命徒。
真正的高智商犯罪者，絕不會親自駕駛泥頭車來撞人。
他們一定在附近，在一個能夠俯瞰整個路口、欣賞自己“傑作”的絕佳觀景位。
陸誠利用【蒼蠅捕手】，搜尋獵物。
冇錯，在暗處的對方眼裡，他是獵物。
而在陸誠眼裡，對方又何嘗不是獵物呢？
黑掉監控、精準掐算我走到路口的時間、指揮泥頭車在視野盲區加速……
這需要極高的視野掌控力，以及毫無延遲的通訊。
陸誠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路口對角線方向，一棟距離三百米的爛尾商辦樓上。
那裡是這片區域的製高點，且冇有門禁，最適合作為臨時觀察哨。
陸誠丟掉手裡還在燃燒的半截香煙，眼神中閃過一絲冷酷的殺機。
他挪動腳步，【蒼蠅捕手】卡著極限距離觸發。
“找到你了。”
……
爛尾樓十七層，一個冇有安裝窗戶的毛坯房間裡。
冷風呼嘯著灌入。
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鴨舌帽的削瘦男人，正趴在水泥地上。他的麵前架著一臺高倍率的軍用夜視望遠鏡，旁邊放著一臺經過特殊改裝、連接著衛星天線的便攜式軍用級電腦。
電腦屏幕上，正跳動著玉龍市天網係統的後臺代碼。
男人代號“冥犬”，是“紅衣俱樂部”外圍的一名高級清道夫兼黑客。他的任務，就是為核心成員的“藝術創作”提供技術支持和現場評估。
“媽的，這都能躲過去？這家夥是怪物嗎？！”
冥犬透過望遠鏡，看著十字路口那個不僅毫發無傷、甚至連姿態都冇有絲毫狼狽的年輕警察，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按照組織下達的指令，這隻是一次“開胃菜”，目的是測試這個名叫陸誠的警察的反應能力和心理素質。但剛才陸誠那種迎著泥頭車滑鏟的非人操作，徹底顛覆了冥犬的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