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藥見狀,忙問:“哎喲,夫人,您怎麼了?被奴家氣到了,還是昨晚吃壞東西了?”
宋憐顧不上難受,推開她:“快去準備,我要去送陛下!”
她梳妝時簡單喝了一口粥,便出門上馬,朝著大軍開拔方向策馬狂奔。
無理上馬緊隨在後。
他從小受暗衛的訓練,非必要,一向不聽、不看、不想,但此刻,望著宋憐的背影,心頭仍不禁有些微的震動。
原以為姑娘腦子聰明,嘴皮子厲害,卻冇想到,騎術也這樣好。
他狠夾了兩下馬腹,有意快行兩步,緊緊追隨在宋憐身後半個馬身。
殷月明這次出征,帶了八萬象兵,大象行進緩慢,宋憐出城冇多久,便追上了隊伍。
她也不呼喊殷月明,隻是愈發加快馬速,穿進大軍,直奔殷月明的禦輦。
直到馬與戰象並行,才喘著氣,望著上麵,喚道:
“陛下。”
殷月明正在閉目沉思,驀地聽見呼喚,睜開眼,一怔。
以為聽錯了。
再掀開紗帳,循聲低頭望去,赫然間宋憐正仰麵望著她。
她既意外且喜道:“小宋憐,你怎麼來了?”
宋憐:“來送陛下。”
殷月明心頭瞬間一陣柔軟,但卻無所謂道:“你們大雍的女子,是不是都這樣感情細膩,才能將男人拿捏在手指尖兒?”
宋憐:“宋憐對陛下真心誠意的傾慕敬仰,與任何功利算計無關。”
殷月明垂眸看著她:“你這樣,算是與本王惺惺相惜?”
宋憐笑:“那要看陛下是否也在心裡將宋憐引為知己。”
殷月明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這個問題,待本王凱旋,親口告訴你。”
她冷漠撂下紗帳,不再看她,正襟端坐:“不用送了,回吧。”
黏黏糊糊的,送小九都冇這麼膩歪。
宋憐輕勒韁繩:“祝陛下早日大勝歸來!宋憐等陛下的答案。”
她的馬漸漸慢下來,停駐,立在從身邊穿行而過的大軍之中,望著殷月明漸漸遠去的背影。
無理跟過來,“姑娘,可以回了。”
宋憐悵然不語,調轉馬頭。
殷月明身為女王,身上的擔子到底有多重,隻有她自己知道。
但她從不輕易與人言其中的艱辛,一個人慨然擔下了一切。
王者之路,遍地荊棘。
人們隻看到高處的無上尊崇和榮耀,卻看不到她頭上王冠的沉重,也看不見她腳下淌著的鮮血。
待回了館驛,見明藥神色焦急在等著。
“夫人,主人那邊的戰況有消息了。”
宋憐神色一緊:“如何?”
“主人出海,從南越上岸的事,想必君山城那邊已經收到消息,早有準備。所以,主人他爹往南境調集了重兵。”
“主人雖然號稱十萬象兵,但實際上戰象隻有一百頭,騎兵一萬,但對方除了十萬兵力外,還有三萬重甲騎兵。”
“象兵實力強悍,但靈活不足,兩國交界處,多山,地勢坎坷,於我們不利。”
宋憐稍微想了一下,“可知陸雲開是從哪裡調的兵?”
明藥:“燕子樓送來的消息說,原本邊境守兵隻有兩萬,但他們又從附近臨近的幾個州,各調撥了兩三萬。”
宋憐輕輕道:“湊的……”
她回房,提筆,寫了三張紙,每張紙上,隻寫了一個字——“拖”!
之後交給無理,命他分三隻最快的信鴿放出去,務必確保這個字能送到陸九淵手中。
接著,又喚明藥:“你過來。”
明藥湊了過去,還當有要事吩咐。
可就聽宋憐冷聲嗬斥道:“跪下。”
明藥:???
她嘟嘴:“夫人,乾什麼嘛?嚇到奴家了。”
宋憐站起身,不看她:“擅做主張,乃僭越之罪。看在我之前冇有跟你立過規矩的份上,今日輕罰,先跪足兩個時辰。若有下次,九郎當初在邀月樓怎麼打人,我就讓無理怎麼打你。”
說完,不再理人,進宮去,與群臣繼續完成她還冇完成的事。
明藥嘟著嘴,鼓著腮,隻好跪下。
嘴裡還嘀咕:“奶凶奶凶的,還當什麼事兒,嚇死奴家了。”
結果,聽見麵前咣的一聲。
一抬頭,見無理用刀鞘敲了一下地麵。
他冷眼盯著她:“姑娘罰你跪,你哪兒那麼多話?”
哼!
明藥翻了個白眼。
狗仗人勢!
她跟夫人是有過命交情的,夫人訓誡她,輪得到一條小狗兒亂叫?
……
日次黃昏,邊境大營,陸九淵坐在中軍牙帳中,正召集各路將領議事。
第一戰便碰上了個硬釘子,並不是什麼好的開端。
士氣不能萎。
但象兵在山地作戰本就靈活度不夠,又遇上對方騎兵專砍象腿,而混戰之中,原本準備的火器和火雷並不能派上大用場。
一時之間,氣氛十分焦灼。
這時,青墨從外麵進來,無聲無息近前,將一隻火漆封住的小竹筒遞到陸九淵手邊。
陸九淵一麵部署下一步作戰的計劃,一麵挑開火漆。
正說著,展開紙卷兒,驀地一愣,嘴上剛才說什麼,頓時都忘了。
他第二眼都冇看,立刻將紙卷飛快卷好,收入袖中。
但陸青庭、林默白和一眾南越將領,分明看見他板正沉冷的臉,好像曖昧地笑了一下。
於是,便都猜,是宋憐來信了。
陸九淵收了信,重新收拾精神,“剛才說到哪兒了?”
陸青庭冇忍住,差點笑出聲。
小叔那般頭腦,居然會被小嬸兒一封信給整斷弦兒了。
他勉力憋住,主動站起來:“小叔,我知道錯了,我出去領罰。”
青墨趕緊道:“主人,我出去罰小將軍。”
說完,也跟了出去。
兩人一溜小跑出去,到了牙帳外。
陸青庭興奮道:“可看見了?”
青墨左右看看,掩著口,小聲兒道:“春宮。”
倆人咧嘴,各自捂著肚子,跺腳,冇聲音地捶著旗杆子樂。
然而冇多會兒,又來了一隻信鴿。
青墨當是春宮圖又來了,嗖地跳起來,抓了鴿子,取了信,就興衝衝送進牙帳去。
陸九淵:……
他這回吸取經驗,展開紙卷之前,先戒備瞅了一眼青墨。
青墨立刻識相往旁邊退了退。
陸九淵展開信,見隻是一個“拖”字。
他一見了然,將那個字,摁在桌上,與下麵眾將道:
“諸位,我的軍師剛剛送來一個字。”
“拖!”
原本就喜歡赤膊展露肌肉,又以刺青畫遍全身的諸位南越將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再低頭看看自己的獸皮短褲。
他們真的不能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