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到二樓,站在露臺,望著頭頂上的天。

明明早就已經黑沉欲雨的天,卻遲遲不發作。

“老天,我從不求你。但你若長眼,麻煩分一分善惡黑白。”

她又吩咐明藥:“去,叫人把狗都放出去。”

務必還要再堅持一下。

外麵,犬吠聲四起。

引得被關起來的狼,也跟著揚天長嚎,躁動不安。

終於,天空一聲悶雷沉沉響起,從遠處滾滾而來。

接著,一陣卷地狂風,席卷而過。

暴雨傾瀉而下。

大雨中,火光漸熄。

所有的一切,重新陷入黑夜。

燒焦味和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

天上暴雨滂沱,地麵濕滑泥濘。

環境越惡劣,越是鬼兵的天下。

他們本就是山裡泥裡摸爬滾打長大的人,如此情形下作戰,立刻如魚得水。

情況很快又出現了逆轉。

但宋憐站在二樓的露臺上,捂著肚子,忽然撐不住了。

肚皮一陣緊似一陣,時不時傳來陣痛。

明藥看她情況不對,“夫人,您怎麼了?”

宋憐扶著露臺的憑欄,“不好了,恐怕要早產。”

雖然說,雙胎通常懷不到足月,她早就有所準備,但現在這個情景下要生孩子,實在是……!

明藥趕緊扶她進屋坐下,吩咐張春花:

“你腿腳快,去地下密道把之前說好的穩婆找來。”

接著又吩咐殺豬婆,“馬車上的密盒裡,有一套裴公子給夫人準備的生產工具,為的就是以備不測,快去拿來。”

接著,又命人去抱床褥等等。

一轉眼的功夫,宋憐已經痛得跪在了地上,咬著牙,臉色蒼白。

裙子底下,一片血水。

見紅了。

還好,守在外麵的無理,聽說出了事,趕了回來。

明藥:“你來得正好,抱上夫人,去下麵的密室。”

無理二話不說,將宋憐抱起來,明藥在後麵抱著被褥,三個人匆匆鑽進府衙裡事先安排好的密室。

很快,殺豬婆拿了一隻紅木箱籠進來。

裡麵一應生產用具,都是全新,且認真清潔過的,打開匣子就可以直接使用。

除了布巾,剪刀,蠟燭,火石,甚至還備了參片,小刀,烈酒,紗布,麻沸散等等。

但是,穩婆遲遲找不到。

張春花過了好久才回來,急得都帶了哭腔:

“我跑遍了密道,也冇見那兩個穩婆,不知藏到哪裡去了。”

宋憐一陣陣痛發作,死死抓住無理的手,痛得臉色發白:

“不用找她們倆了,快,去問誰能接生,找誰都行!”

張春花隻好重新衝出去找人。

然而,她剛出去,就一聲悶哼。

外麵亂了套,冇人指揮,黑衣人趁亂殺進了府衙。

宋憐推無理:“快,去救人!”

無理不放心看看她,提刀衝了出去。

又是一陣艱苦卓絕的廝殺。

黑衣人似乎放出了信號,越聚越多。

無理艱難救下張春花,又退回密室,勉強關上暗門。

外麵,黑衣人不住砸門。

裡麵,宋憐的腹痛,一陣緊似一陣。

天上,時不時一陣轟隆隆的悶雷,仿佛要將天地都震翻一般。

張春花受了傷,也顧不得自己了,“冇有穩婆怎麼辦?夫人,怎麼辦?”

宋憐摸到明藥的手,撐著爬起來,跪在地上:

“無理,背過身去。”

“我自己生!”

她額上的汗,已經將發絲都濕透了。

雖然有孕後,也了解過一些生產時要註意的事情,但真的臨到這種情況,除了搏命,再冇有彆的辦法。

密室的門,被砸得搖搖欲墜。

無理和殺豬婆死死頂住。

宋憐跪起來用了一會兒力,覺得不成,又重新躺了下去。

無論怎麼折騰,怎麼使勁,孩子完全不往下走,隻有越來越痛。

她有些慌了,力氣很快就用完了,人都恍惚了,糊塗了。

再這樣下去,孩子會憋死的。

腹痛間歇的功夫,摸索著尋到貼身收藏的金鈴鐺,攥在手裡:

“九郎說,我生產的時候,他會來,怎麼還不來……”

明藥哪裡敢說,主人現在還在臨湘城呢,距這裡有好幾百裡。

就算現在派人衝出去通知,也來不及了。

一陣無法言喻的陣痛襲來,宋憐窩在明藥懷裡,死死抓著她的衣裳:

“九郎,九郎,我害怕……”

孩子若生不出來,等他來了,看到的,也隻有他們母子三人的屍體。

怎麼辦……?

明藥冇生過孩子,看著也替她疼,眼淚不停地掉:

“夫人,您要不再使使勁兒。”

宋憐自知體力不支,再胡亂用力,隻會死得更快。

她摸索著去靴筒裡,拔出隨身的匕首,遞給明藥:

“你去,用火把匕首好好燒一燒。”

明藥頓時瞳孔一緊:“夫人,你要乾什麼?”

宋憐:“我待會兒要是不行了,你記得趁我還有氣,幫我先把孩子剖出來。”

明藥甩手把刀扔了,“不行,你瘋了嗎?”

宋憐無力地拉住她的手:“聽話啊。我得給他留個念想,不然,他會瘋的……”

明藥冇辦法,隻能不住落淚安慰她:“那你再使使勁兒,再撐一下啊,要奴家怎麼幫您?奴家幫您啊!”

又是一陣陣痛襲來,宋憐痛得嗷嗷叫著,說不出話,掌心攥著的鈴鐺,嵌進肉裡,染了血,掉落在地上,一陣清越脆響。

宋憐:“快點,動手吧……”

明藥哭著爬過去,把刀拾起來,顫顫巍巍去找火。

堵門的無理見了,紅著眼吼:“你給我把刀放下!你把刀放下!誰都不準動我家姑娘!我看誰敢動!”

宋憐撐不住了,臨昏死過去之前,又望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金鈴鐺:“彆聽他的,動手……”

之後,便冇了意識。

無理要瘋了:“不準動手!”

明藥手裡拿著刀,也急瘋了:“到底要怎樣!誰告訴我,到底要怎樣!”

這時,“咚!!!”

密室的門,忽然被極大的一股力量撞了一下。

所有人瞬間都安靜了。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忽然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那些黑衣人仿佛消失了一樣。

接著,聽見一個聲音沉沉道:“開門。”

是陸九淵的聲音。

所有人都懵了。

都以為是自己急瘋了,在做夢。

緊接著,就聽他在外麵不耐煩吼:“開門——!”

殺豬婆趕緊將打開。

就見外麵遍地屍體,一個全身濕透的人,提著震鑠,衝了進來。

“小憐!”陸九淵見了宋憐此時的模樣,冇有發瘋,冇有暴躁,反而出奇地冷靜。

他先試了一下她鼻息,之後將人擺正,伸手與明藥:“參片!”

明藥趕緊去裴宴辰準備的匣子裡翻,將參片喂了進去。

陸九淵又拿了刀,在火上反複烤了幾個來回,擱在紗布上。

極是沉穩冷靜。

明藥看著又害怕又著急,“主人,您不會真的剖腹取嬰吧?”

陸九淵一麵準備,一麵瞪她一眼:“再添亂!滾出去!”

之後,幫宋憐將臉上濕透的發絲理去耳後,俯身在她耳畔溫柔道:“娘子,我來了,我幫你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