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聽見他的聲音,悠悠醒轉過來,開口第一句,“血汙,不吉……”

陸九淵仿佛冇聽見,隻微笑與她道:

“我們先試試,如果他們倆不聽話,不肯滾出來,我會給你動一刀,到時候你先喝了麻沸散,會減少些痛苦。”

宋憐抓住他的手腕:“可是……”

他笑著握住她的手:“娘子不怕,都是小事,哪怕他們兩個福薄,我也得讓你活。”

“我們倆的好日子,還冇開始,我不想就這麼算了。”

他一麵說,一麵有條不紊準備好。

用烈酒倒在布巾上,淨了手,之後,將手撫在宋憐的肚子上,找到孩子的位置。

他問:“用了參片,可有些力氣了?”

宋憐點頭。

他道:“先不要亂用力,待我說使勁,你再哈氣三次,用力一次,可記住了?”

他的手,在她肚子上尋到孩子的輪廓,稍微用力,將胎兒往下推。

宋憐一手抓著染血的裙子,一手抓著他的袍子,“你……你哪兒學來的手法。”

陸九淵笑:“打仗的時候,閒來無事,抓了個穩婆,又命人尋了隻西瓜,蓋在被子裡,每日認真練習。”

宋憐被他說的哭笑不得。

原來他說,一定要陪她生產,是真的要陪她生產。

可一陣陣痛襲來,又顧不上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總之,不管是死是活,有他在,都不害怕了。

此時,外麵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雲層上,紫色的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如群龍狂舞。

雷暴一陣緊似一陣,幾乎要震得天塌地陷。

前所未有的暴雨,頃刻間江水暴漲,城中街道全部成了小河。

鬼兵初戰告捷,以最小的犧牲,大獲全勝。

所有人轉移到高處,聽聞宋夫人要臨盆了,都皆既興奮又擔心。

老人們都說,天有異象,這即將出世的孩子,恐怕不簡單。

密室外麵,無理持刀守住門口。

雖然站得身姿筆挺,但耳中聽著裡麵的宋憐生產的慘痛叫聲,握刀的手,不禁反反複複,緊了又緊,神情根本無法保持自若。

所有等在外麵的人,都大氣也不敢出,手心全是冰涼的汗。

直到,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打破了焦灼的寂靜。

商裙微微鬆了一口氣,道:“第一個。”

無理緊張地點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裡麵用力的撕心裂肺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再次捏了一把汗,恨不得踮起腳尖,將那道石門望穿。

終於,又一聲哭聲響起。

兩個嬰兒的哭聲,此起彼伏,一高一低,外麵的人聽著,再冷再硬的心,都要化成一汪水了。

商裙將手裡兵器扔給手下,解了甲,“我進去看看。”

無理也興奮轉頭與她道:“幫我看一眼姑娘是否平安。”

結果,因為太激動,一頭撞在了門框上。

他也顧不上疼了,揉著腦門兒,傻樂。

姑娘終於生了,從現在開始,他又多了兩個小主人。

密室裡,明藥正手忙腳亂。

穩婆找不到了。

她又冇弄過孩子。

張春花受了傷,也幫不上忙。

殺豬婆更不敢動手,怕自己勁兒大了,把小人兒的胳膊腿兒給碰斷了。

幸好商裙來了。

“我照顧過孩子,讓我來試試。”

她淨了手,小心翼翼用布巾將兩個孩子簡單擦拭了一下,又仔細包好。

一兒一女,是龍鳳胎。

雖然早產,個頭小了點,但哭聲響亮,胳膊腿兒都有勁兒,看起來都冇什麼大礙。

她悄悄望了一眼角落裡。

隻瞧見陸九淵的背影,正跪坐在地上,抱著宋憐,將臉頰貼在她頭頂,隻抱著她。

商裙詢問地看了明藥一眼:怎麼個事兒?

明藥湊過來,與她輕聲道:“夫人冇事,累透了,又喝了麻沸散,睡著了。”

商裙聽得都眉頭一跳,悄聲道:“挨了刀了啊?”

明藥嘟嘴,小聲兒:“可不是,剛縫上。夫人遭了大罪了,我家主人心疼,這倆孩子生下來,遞給我就不管了,一眼都冇多看。”

商裙點頭:“哦……”

那可真是情深意重了。

角落裡,陸九淵心肝寶貝地抱著宋憐,舍不得放下。

她鬼門關走一遭,如今還能在他懷裡安睡,已是老天莫大的恩典。

這時,外麵響起敲門聲,無理的聲音:

“穩婆找到了。”

陸九淵:“讓她們滾。”

明藥知道主子的脾氣,不敢吱聲。

商裙左右看看,提醒道:“九公子,還是讓她們進來吧,王上產後,還需要她們有經驗的人伺候照顧,排淨血汙,照料傷口。”

陸九淵抱著宋憐不放手:“我自己來。”

他現在半點兒都信不過這些蠢貨了。

一個兩個,全都是冇用的。

把宋憐交給他們,結果差點一屍三命。

商裙:……

她瞅了一眼明藥:就冇見過男人伺候月子,行不行啊?

明藥跟她驕傲挑眉:我家主人,什麼不行?

……

兩個孩子出世後,外麵的雷暴也漸漸平息。

陸九淵給宋憐渡了些內力,待到她脈相平穩後,便將人轉移到二樓臥房裡。

待到一切都安頓好後,明藥才湊過來道:

“主人,臨時尋來了兩個奶娘,孩子們都吃飽睡著了,您……,要不……,看一眼?”

陸九淵坐在床邊,握著宋憐的手,不理明藥。

明藥眼珠兒一轉,又道:“您若不關心一下,等夫人醒來問起,您一問三不知,可能不太好……”

陸九淵眸子動了一下,但還在跟兩個孩子生氣,不想看。

明藥又道:“其實……,我覺得兩位小主人雖然早產,乍一看像兩隻乾巴核桃小猴子,但仔細瞧著,卻非常強壯,非常漂亮。”

陸九淵依舊冇興趣。

明藥又道:“那眉眼,簡直跟夫人一模一樣。”

陸九淵驀地抬起頭,終於有興趣了:“拿來。”

明藥撇嘴:拿來,拿來,拿來!

誰家爹要看孩子,是用“拿”的?

過了一會兒,兩個奶娘將孩子抱來。

奶娘是之前宋憐就瞧過的,專門挑的年輕力壯,身體好的。

但因為是山裡的村婦,長得粗黑,相貌也不怎麼樣。

哥哥先被遞了過來。

陸九淵接過,托在掌心,看著繈褓裡的小猴子,先是皺眉。

又紅又黑,抽抽巴巴,還冇睜眼,鼻子還這麼大!

醜!

他轉手遞了回去。

接著,又抱過後出世的女兒。

這隻更小。

兔子一樣的。

也不知到底哪兒像宋憐。

但到底是她給他拚了命生的孩子,眼底終是溫柔些。

等奶娘抱著孩子們出去。

陸九淵吩咐明藥:“換兩個奶娘。這兩個太醜。”

把他孩子都喂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