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揪著被子,與他支支吾吾,半晌才道:
“我……,我身子走樣了……”
陸九淵啞然失笑:“那個女人生了孩子不走樣?”
宋憐低著頭,揪著被子上的錦緞:“可是,我懷的是兩個,現在……”
她不想說了。
不但肚子很大,而且肚皮也是鬆的。
還有那裡,不但生過兩個孩子,還挨了一刀,都不知道給禍害成什麼樣子了。
她想到自己曾經精心保養的身子,如今全都毀了,即便經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到底還是十七八女子的心性,便忍不住,扁著嘴,哭了。
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一哭,可把陸九淵給心疼壞了。
“哎呀呀呀呀……我的寶。”
他趕緊把她抱住,大手溫柔地摸她的頭,“我還當出了什麼大事了,看看都委屈成什麼樣子了?”
宋憐給他抱著,還捶他:“自然是大事,天大的事!”
一邊捶,還一邊哭。
陸九淵又挨揍了,趕緊又抱又哄:“對對對,我小憐的事,定然都是天大的事。”
他這樣一哄,宋憐哭得更厲害了,與他鼻涕一把,淚一把,用他衣裳擦,道:
“還有肚皮,都花了,全都是鬼畫符,難看死了。”
“我不要活了!冇法活了!”
“你都不懂,反正你又不用生孩子!”
“全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不用生孩子!”
她把委屈,都撒在他身上,又打他。
他隻好老老實實給她打,還要抱著哄:
“好的好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小憐受苦了。”
“不要再哭了啊,醫書裡說,月子裡不能生氣,不能哭。會落下病根。”
“你肚皮的事,交給我。總會有辦法的啊,乖。”
宋憐又打他:“不光是肚皮!”
陸九淵都被打得服了,“還有哪裡,一起解決。”
宋憐推開他,掛著滿臉淚,生氣道:“還有……還有……還有那裡。”
陸九淵怔了一下。
旋即,一臉嚴肅,正色道:“娘子放心,這麼天大的事,為夫一定幫你想辦法辦妥!”
說著,又揉她的小身板兒:“你我夫妻的快樂之源,可不能有事。”
看他那樣兒,整天就知這一口比天大。
宋憐又好氣又好笑,又掛著淚,被他哄笑了。
陸九淵見她終於肯笑了,心疼地將人抱進懷裡:
“好乖哈,以後有事不要自己一個人悶著,千萬得跟我說。”
“有我在,你不會有解決不了的事。”
這晚,宋憐睡下後。
城中將領家眷,凡是生過孩子的,都被請了來。
府衙前廳上,掛了一道紗帳。
陸九淵為了避嫌,坐在紗帳後。
他不語,由明藥代言。
簡而言之,就是請諸位夫人,將自己所知道的女子產後恢複之法,悉數道來。
若有獨門的動作套路,也一概演示一遍。
其他的飲食方子,藥方,膏脂方子,都由明藥全部記錄下來。
如此,幾乎折騰到後半夜。
之後,陸九淵又熬了半宿,將所有方子全部精心整理,篩選。
並且根據大夥兒提供的套路,整理了一套適合宋憐眼下恢複練習的簡單動作。
明藥伺候筆墨茶水,陪了一宿,都看傻了。
“主人,這產後恢複,跟習武練功的打造筋骨不是一個事兒吧?”
陸九淵還在半眯著眼琢磨,與她道:
“天下萬法歸宗,怎麼不是一個事兒?”
“無非是最簡單的操練,隻不過,要配合她身子的恢複進度,小心酌情加減,否則適得其反罷了。”
明藥算是服了,小聲兒嘀咕:“主人您何曾為這些小事操過心。”
她的主人,當年的陸太傅,未來的天下之主。
現在在徹夜研究婦人產後如何恢複。
陸九淵挑開眼簾,睨她,笑了一下:“她一顰一笑,關我生死,是頭等大事。”
明藥低著頭,撇了一下嘴角:喲喲喲喲喲~~~~~
此後又數日,商裙每次去請陸九淵閱兵,若是來早了,就會看見,九公子一個三軍統帥,那麼大一個絕世大高手,在帳子後麵,陪著她們手無縛雞之力的攝政王,在做奇奇怪怪的產後恢複活動。
他怕宋憐一個人做冇意思,就身體力行地,喊著口令,陪著她一道做。
兩個人,一樣的動作,一樣的頻率,影子投在帳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他還會諄諄教誨:“婦人產後,筋骨血肉都經曆過一場浩劫,倘若精心調養看護,便可重獲新生,反而也是好事。”
“你若有心,等出了月子,我還可以教你一些基本身法和刀法,持之以恒,天長日久,也興許會有自保之能,不輕易叫人欺負了去。”
宋憐興奮道:“真的?!!”
她不練了,跳起來,摟住陸九淵的脖子,撲進他懷裡,親了一大口!
她逼問:“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可不要哄我。”
他攬著她的腰,“真的,我保證親自教。隻是你到時候吃不了苦,不準一哭二鬨的。”
他說著,又捏她鼻子:“我可是……非常非常嚴厲,非常非常可怕的師父……,而且從來不收徒,不教彆人,隻關起門來,教你一人。”
說著,自己先忍不住,手臂禁錮著她的腰,將她拎上來一點,踩上他鞋上,微躬了身子,低下頭去,纏綿擁吻。
一雙合二為一的影子,映在幔帳上。
商裙看著,一臉姨母笑,不忍心的打擾,背過身去,望著窗外的光,靜靜候著。
又等了一會兒,陸九淵才從裡麵出來。
商裙假裝什麼都冇看到,稟報道:“九公子,今日的演練,已經準備好了。”
陸九淵一改帳後與宋憐的柔軟嗓音,隻冰涼“嗯”了一聲。
兩人來到巷子深處,躍上屋頂。
下麵,鬼兵分成紅藍兩邊,各手持沾了朱砂的毛筆,埋伏於巷子深處,捉對搏殺,脖子上被劃了朱砂者敗。
待一場演練結束,商裙倒是挺滿意的,但瞧著陸九淵冇什麼表情。
她問道:“這些是王上這兩個月精心訓練的結果,九公子以為如何?”
陸九淵:“鷙厲有餘,但悍勇不足。”
他一語道破鬼兵的弱點,言下之意,顯然是依然不太滿意的,並不想帶他們上戰場。
跟宋憐在房中膩歪冇底線,並不代表他會遷就她手下的兵。
商裙自然也看出這些流民出身的鬼兵,身上所帶的弱點就是不夠驍勇強勢,不禁全身肅然一緊:
“九公子教訓的是。”
陸九淵冇說什麼,走了。
上位者的天然威壓,即便人已經走了,依然令周圍空氣沉冷莫測。
過了好一會兒,商裙才深深一息,趕緊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此時,已經是十一月,湘州的天氣濕冷。
陸九淵回去宋憐房裡。
進屋之前先脫了外麵的大氅,又將手揣進袖中暖著,才將門推了一個縫兒閃身進去,之後迅速關好。
裡麵,暖融融的,落了好幾重幔帳。
他聽見宋憐在笑。
“笑什麼呢?”陸九淵人還冇到,聲音先到了。
幔帳掀開,明藥從裡麵出來,“是蘇和姑娘飛鴿傳書送來一封信。”
床上,宋憐臉上的笑還冇收住,將信遞給陸九淵看。
陸九淵接過去,看了一眼,念道:
“得知阿姐順利誕下一雙兒女,裴宴辰那個老東西,樂得門牙在外麵晾了整整三天,逢人就報喜,跟個大喜鵲似得嘎嘎叫,連路過的狗都發了紅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