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同步的祖孫二人

這些時日,蘇妙靈幾乎忙成了鹹陽說客。

為了幫嬴政補齊朝堂與江湖的人手空缺,穩住大亂將至的天下格局,她四處奔走拉攏勢力,誰家有能人、哪邊有高手,她都要湊過去聊兩句。

忙活過頭的她,招攬門客招得格外上頭,熱情高漲到差點把整個夜幕勢力打包送給嬴政。

若非明珠及時發現、當場攔人,恐怕夜幕這一眾頂尖刺客暗衛,真能被她連人帶編製一並“上交國庫”。

庭院之中。

明珠一把攥住蘇妙靈的後領,微微吊著手提溜住她,又好氣又好笑,無奈至極:“表妹,我們這群人是奔著你來、跟著你走的!你倒好,轉頭就打算把我們全部送出去給人打工?”

蘇妙靈被拎在後領,雙腳輕輕踮地,小臉尷尬發燙,伸手撓了撓臉頰,眼神飄忽,理直氣壯又帶著幾分心虛:“這不是……我祖宗缺人用嘛。”

一句“我祖宗”,說得自然又順口。

蘇妙靈是嬴政先祖血脈、是他隔世後人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最初所有人得知這件秘辛時,個個滿心疑惑、百般不信。

世人皆知穿越異世、隔世重逢已是荒誕,怎麼可能還偏偏撞上正統血緣後裔?

所有人起初都篤定——時隔數百年歲月流轉,滄海桑田,血脈早已衝淡,絕不可能真有這般離奇的淵源。

可越往後看,眾人越不得不服。

蘇妙靈與嬴政、扶蘇父子,像得近乎一個模子刻出來。

一雙澄澈透亮的眉眼,與年少扶蘇如出一轍,乾淨又執拗;骨子裡的桀驁執拗、敢想敢為、膽大跳脫的性子,活脫脫複刻了年輕時的嬴政。

旁人循規蹈矩、步步謹慎,唯獨他們祖孫二人天生一樣,愛胡思亂想、敢逆天籌謀、偏偏總能把異想天開做成事實。

更離譜的是私底下的小習慣,都分毫不差。

祖孫二人都愛偷偷藏小零食、藏甜點,嘴饞時偷偷偷吃;就連吃東西時狼吞虎咽、滿足又乖巧的吃相,都一模一樣,半點不差。

久而久之,所有人徹底默認了這層祖宗後輩的緣分。

也正因如此,蘇妙靈護嬴政、幫嬴政、拚儘全力為他聚攏天下勢力,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唯獨一人,越看越厭,越看越恨。

無人察覺的虛空夾縫之中,曦靜靜懸於世間之外,冷眼俯瞰人間煙火。

祂從頭到尾,都冇有告訴嬴政半點護民、鎮瘴、破局的完整方法。

曦本就素來厭棄人間、淡漠眾生,對所有人類皆無半分好感,即便是已然蛻變為半神的嬴政,祂也從未真正接納。

而在看過天地預言、看過未來命盤之後,祂對人間、對嬴政的厭棄,幾乎壓不住滔天怒火。

祂親手養在身邊、護了一世、寵至極致的孩子,祂看著長大、看著鮮活、視作獨一份珍寶的蘇妙靈。

來日的所有執念、所有蛻變、所有成神之路,全然都是為了嬴政。

她散儘家族、傾儘心力,奔波萬裡為他穩朝堂、聚門客、鎮亂象、護蒼生,最後甚至要為他逆天證道、以身成神,永世鎮守他的山河與人間。

預知到這一幕幕未來的曦,心底的漠然徹底被戾氣覆冇。

祂本是秩序之神,性本清冷、無嗔無怒,可此刻心底翻湧的妒火與怒意,幾乎要焚毀祂的神性克製。

那一瞬,祂甚至動了最極端、最瘋狂的念頭——

險些直接撕開神域大門,放出那些終年囚於神域深淵、以人類魂魄為食的凶神。

既然人間讓祂的珍寶傾儘所有、為愛赴劫,那這人間,不要也罷。

章臺殿書房,本該是肅然議事、批閱天下奏章的莊重之地。

此刻卻飄著一股濃鬱軟糯的肉香,徹底衝散了連日以來縈繞朝堂的詭譎沉鬱。

韓非與李斯一前一後推門而入,本是奉命前來複盤諸子百家牽連亂象、稟報玄陰宗暗流情報,腳步剛跨過門檻,兩人便齊齊僵在原地,神色一時間有些恍惚。

偌大莊重的禦書房內,冇有半點帝王肅穆。

嬴政褪去了平日殺伐凜然、沉冷威嚴的帝王姿態,端坐案前,一手執筆早已擱置一旁,一手拎著一隻油亮軟糯的紅燒豬蹄,吃得認真又投入。

而他身側的蘇妙靈,姿勢、動作、神態,幾乎與他一模一樣。

小姑娘雙手捧著小巧的豬蹄,腮幫子鼓鼓囊囊塞得滿滿當當,埋頭猛啃,眉眼彎著,吃得一臉滿足。

最離譜的是二人的吃相,堪稱複刻粘貼。

同樣不急不躁、卻又格外實在;同樣專心乾飯、兩耳不聞窗外事;連抿嘴啃皮、低頭吮肉的細微小動作,都分毫不差。

外人若是不知底細,親眼看見這一幕,定會以為是一對性情如出一轍的祖孫。

先前眾人隻當傳言戲謔,如今韓非、李斯親眼所見,才算徹底信服——這血脈緣分,是刻在骨血裡的同款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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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推門動靜,兩道身影同時抬頭。

嬴政龍眸微抬,神色淡淡,帶著吃到儘興的慵懶從容。

蘇妙靈眨巴兩下圓眼睛,一臉無辜乖巧,嘴裡還鼓鼓含著肉。

冇有言語,冇有停頓。

兩秒過後,二人齊刷刷低頭,繼續埋頭啃豬蹄,動作整齊劃一,默契得離譜。

仿佛方才抬頭瞥人,隻是身體本能的禮貌敷衍,乾飯大業半點不能耽誤。

韓非扶額,忍俊不禁。

李斯站在一旁,神色已然習以為常,心底默默輕歎:果然,祖孫同款,天下獨一份。

書房靜得隻剩下皮肉輕啃、細微咀嚼的聲響。

二人專心乾飯,一絲不苟,半點不受旁人在場影響。

坐得久了,腿微微發麻。

下一刻——

嬴政率先起身,站著啃。

身側蘇妙靈緊隨其後,小小的人跟著一並站起,站得筆直,捧著豬蹄繼續埋頭猛炫。

依舊同步。

依舊整齊。

依舊同款認真、同款投入、同款不顧朝堂威儀。

堂堂大秦帝王,未來命格成神的隔世後人。

一個掌萬裡山河、鎮天地詭亂。

一個聚天下門客、護蒼生安穩。

結果在禦書房裡,並肩站著,老老實實乾飯啃豬蹄。

韓非實在冇忍住,低低笑出聲:“陛下、小靈,你們二人這默契,怕是世間無人能及。”

嬴政終於啃完最後一口,指尖拭了拭唇角,神色坦然從容,毫無半分被抓包的窘迫。

他淡淡抬眸,語氣理所當然:“食色性也,美味當前,何必拘禮。”

一旁的蘇妙靈終於抽空咽下嘴裡的肉,用力點頭,無比認真附和:“對!好吃的就要好好吃!浪費最可惜了!”

李斯看著這對一模一樣、連吃貨本性都完美遺傳的祖孫,無奈搖頭,心底所有對神詭亂世、天下暗流的緊繃凝重,竟被這離譜又可愛的同步畫麵,悄悄衝淡了大半。

韓非望著眼前這對同步率堪稱一絕的祖孫,眼底滿是無奈的笑意,徹底冇了脾氣。

旁人難纏,總有章法可尋、有理可辯,可眼前這兩位,是真的冇人能管得住。

天下皆知蘇妙靈古靈精怪、主意萬千,性子跳脫又執拗,軟的不吃、硬的不怕,向來隨心所欲,想做的事誰勸都冇用,妥妥的小魔王一枚,尋常人壓根拿捏不住。

可冇人比韓非更清楚,蘇妙靈的脾性,本就是完完全全複刻了嬴政。

膽大、執拗、隨心所欲,認準的道理從不會退讓,隨性起來全然不顧世俗規矩、朝堂威儀。

若是論難纏,小姑娘尚且還要差上自家祖宗一截。

蘇妙靈頂多是調皮搗蛋、偷偷摸魚、攢著心思到處招攬門客,偶爾耍點小脾氣、犯點小貪吃的毛病。

可嬴政的“隨心所欲”,是刻在帝王骨血裡的霸道從容。

他年少隱忍、橫掃六合、獨斷乾坤,這輩子想做什麼,從來無需看人臉色、聽人規勸。

貪吃隨性、不拘小節的小性子,落在帝王身上,便成了無人能製衡的篤定與肆意。

論嘴饞,兩人一模一樣;

論執拗,兩人分毫不差;

可論臉皮厚度、論隨性底氣,嬴政遠比蘇妙靈更厲害。

小姑娘被人撞見偷吃,還會臉紅尷尬、撓臉心虛。

堂堂大秦帝王,當著臣子的麵站著啃豬蹄,吃得坦蕩又儘興,吃完神色淡然、端肅從容,半點冇有違和窘迫,仿佛禦書房乾飯、拋開威儀吃零食,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李斯站在一旁,早已見怪不怪,輕聲感慨:“難怪小靈天不怕地不怕,這般隨性性子,原是根正苗紅的祖傳本性。”

韓非微微頷首,哭笑不得:“有這樣的祖宗在前,小靈這般模樣,倒是情理之中。隻是這祖孫二人湊在一起,世間規矩、朝堂禮法,怕是都要被他們拋到九霄雲外了。”

尋常君王尚且會克製私欲、端持儀態,唯有嬴政,從不刻意偽裝。

他治世極致嚴謹,護民極致儘心,可私下隨性坦蕩,想吃便吃、隨心而行。

蘇妙靈的小任性,尚且有人哄、有人讓;嬴政的這份隨性,卻是普天之下,無人敢勸,無人能管。

畢竟,這天下最有資格隨心所欲的人,本就是他這位一統山河、今又身負半神之力、護儘蒼生的帝王。

禦書房內,肉香悠悠不散。

祖孫二人一個擦手整理衣袍,一個舔著指尖餘味,神態慵懶同步。

韓非與李斯對視一眼,雙雙無奈輕歎。

罷了。

祖宗帶後輩,祖傳貪吃,祖傳難搞,天下獨一份,無人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