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幻化

曦眸光微動,指尖在虛空輕輕一劃,那幅光影畫卷驟然碎裂成無數光點,如星屑般飄散。

祂緩緩起身,身形雖淡,卻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驪山陵的鎮墓獸……不該在此時蘇醒。”祂低語,聲音似穿透時空,“除非——有人動了地脈封印。”

嬴政眼神一沉,立即轉身大步走向殿門,邊走邊喝道:“備孤鑾駕,親赴驪山!”

話音未落,殿外忽又傳來一聲淒厲長嘯,似虎非虎,似龍非龍,震得宮簷銅鈴齊鳴。

緊接著,地麵微微震顫,仿佛有巨物自地底深處掙紮欲出。

曦身形一閃,已立於嬴政身側,袖中一道金線悄然纏上其手腕,低聲道:“不可輕離鹹陽宮。若此乃調虎離山之計,邪神趁虛而入,國都頃刻傾覆。”

嬴政腳步一頓,眼中怒意翻湧,卻終究壓下衝動。

他猛地揮手,玉階之下頓時甲胄鏗鏘,禁軍如潮水般湧至宮門,刀戟森然,火把連成一片赤海。

就在此時,天穹之上黑雲驟聚,一道血色閃電劈落,竟將太極殿頂一角劈得粉碎。

碎瓦紛飛間,隱約可見雲層中浮現出一隻巨大的豎瞳,冰冷、漠然,正俯視人間。

曦仰首凝望,神色終於顯出一絲凝重:“它……已經感知到你的存在了。”

嬴政所在的禦書房上方,蒼穹之中隱約浮現出金龍與鳳凰的祥瑞之影,它們緩緩盤旋,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與此同時,嬴政腰間所佩的那柄象征著人間至高權力的“人皇劍”,也仿佛感應到了某種召喚,劍身微微震顫,散發出柔和而莊嚴的光芒。

曦靜靜地立在嬴政麵前,目光平靜如水,仿佛早已看透世間一切因果。

微風拂過,輕輕揚起祂寬大的衣袍,衣袂隨風飄動,更添幾分超然出塵之感。

祂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宿命意味:“你,便是這方天地的龍脈所係,亦是承載著此世氣運的樞紐。說得更確切些,整個華夏的存續皆因你而起、因你而在。若你被那來自深淵的邪神吞噬,那麼這個世界便會失去根基,徹底崩塌瓦解,未來的一切生靈、一切文明,都將不複存在。”祂頓了頓,目光始終註視著嬴政,“從你決意逆天改命、扭轉曆史軌跡的那一刻起,便該明白,此劫註定難逃。”

嬴政緊緊抓住身旁的盤龍石柱,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胸膛起伏,語氣中交織著難以抑製的憤怒與不甘:“孤所求的,不過是天下安寧、再無戰亂,百姓得以安居樂業,不再飽受顛沛流離之苦!這難道有錯嗎?孤更不願見到兩千年後,孤的子孫後代受儘屈辱、被人踐踏於腳下!這所謂的天道法則,為何偏偏要將孤逼至如此境地?孤連求死都不能,難道連為蒼生犧牲一己之身都不被允許?難道要讓孤眼睜睜看著黎民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卻隻能束手無策、徒呼奈何嗎?”

曦沉默片刻,眼中似有萬千星河流轉,最終輕歎一聲:“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可你所行之路,早已超越‘善’與‘惡’的界限——你不是在順應天命,而是在重塑天命本身。正因如此,深淵才會將你視為最大的威脅。”

祂抬手一揮,空中浮現出無數細密金線,如命運之網般交織纏繞,“你每改變一分曆史,現實的根基便動搖一分。邪神正是借這動蕩縫隙,吞噬因果、壯大己身。如今它已不再滿足於一隅之地,而是要以你為祭品,徹底撕裂此世秩序。”

嬴政咬緊牙關,目光如刀:“那便戰!縱使孤一人之力微如螢火,亦要點燃這長夜!”

曦凝視著他,忽然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從來不是一人。”話音未落,鹹陽宮四方地底驟然升起四道光柱,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虛影騰空而起,環繞宮城盤旋不息。

與此同時,遠方驪山方向傳來震天咆哮,卻見一頭背負青銅巨碑的麒麟踏空而來,蹄下生蓮,周身纏繞著古老篆文。

“這是……”嬴政怔然。

“是你兩千年來未曾斷絕的民心所化。”曦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隻要還有人記得大秦,記得你曾為這片土地所做的一切,此界便不會真正崩塌。”

幸好曦早已預見到邪神即將現世,提前向各國發出警示,並安排分散在各國的蘇家成員全麵進入戒備狀態。

幸運的是,目前這隻邪神出現在韓國境內,並正蓄勢準備向秦國發起進攻。

其他各國境內目前僅有喪屍四處活動,此前嬴政已將火銃的製作方法與詳細配方分享給各國,如今各國士兵幾乎人手配備一把火銃,提升了整體防禦能力。

由於各國組織與號召能力較為出色,早在危機來臨前就已著手修建避難設施,民眾在接到指令後迅速且有序地前往各處避難所躲避。

士兵們立即出動清剿各地的喪屍,值得慶幸的是,嬴政聽從了曦的建議,早早下令在各避難所儲備充足的糧食與飲水,同時也加固了各國的城牆防禦。

曦對於這隻邪神的了解,主要源自幾千年前的記載以及封印之前的有限信息,因此隻能依據以往的經驗提前布局、周密準備,以防範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至少這樣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人員傷亡與損失。

然而,邪神此次顯現的形態與古籍所載截然不同——它不再局限於單一形體,而是如活體災厄般不斷分裂、重組,每一次吞噬能量後便衍生出新的觸須與麵孔,仿佛在模仿世間眾生的恐懼與欲望。

更令人不安的是,其核心深處隱約浮現出一道人形輪廓,雖模糊不清,卻透出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曦凝視那道輪廓,眉心微蹙,似有所悟,卻又難以言明。

祂低聲呢喃:“莫非……它已尋到了宿主?”

各國邊境接連傳來急報:原本已被火銃壓製的喪屍群竟開始有序集結,甚至懂得規避陷阱、協同進攻,行動間透出詭異的智慧。

鹹陽宮中,月神匆匆入殿,麵色蒼白地呈上一枚裂開的龜甲——其紋路竟自行扭曲成“帝星蒙塵”四字,墨跡未乾,卻已滲出血色。

那道人形輪廓微微顫動,仿佛回應著曦的低語,黑霧隨之翻湧如潮,竟在邪神核心處凝聚出一雙半睜的眼眸——瞳孔深處,赫然是姬無夜臨終前扭曲的麵容。

曦心頭一震,指尖金線驟然繃緊,刹那間無數因果絲線自虛空垂落,纏繞向那雙眼睛,試圖追溯其本源。

然而邪神發出一聲低沉嗤笑,黑霧猛然回卷,將所有探查之力儘數吞噬。

與此同時,韓國邊境的喪屍群忽然齊齊跪伏於地,朝著鹹陽方向深深叩首,動作整齊劃一,宛如朝拜君王。

嬴政握緊人皇劍,劍身嗡鳴不止,映照出他眼中翻騰的怒意與決絕。

曦緩緩閉上雙眼,聲音幾近歎息:“它不是尋到了宿主……而是正在成為宿主。”

瞻先閣的成員們早已察覺到那邪神的目標直指嬴政,於是毫不猶豫地抓起手邊的炸藥,紛紛衝出,迅速集結並堅定地擋在嬴政身前,形成一道堅實的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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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情緒激昂地吼道:“他奶奶的!老子費儘千辛萬苦才把咱們的祖宗給照料妥當,如今倒要瞧瞧,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家夥敢來動老子祖宗一根汗毛!”

緊接著,另一人高聲附和道:“說得對!祖宗好不容易掙脫束縛、做回真實的自己,誰也彆想趁機傷害祖宗分毫!”

現場喧嘩不斷,先驅者們七嘴八舌地嚷叫著,聲音雖雜亂卻充滿決心。

與此同時,先行者們也默不作聲地握緊炸藥,穩步走到嬴政身旁守候。

儘管他們並非來自未來時空,但因其覺醒的思想遠超這個時代,嬴政不僅接納了他們,還予以重用和信任。

此刻,他們以行動表明自己的忠誠與捍衛之意。

那邪神核心中的人形輪廓緩緩抬起手臂,五指虛握,仿佛在模仿某種古老的禮製動作。

黑霧隨之凝成冠冕之形,雖扭曲猙獰,卻隱約透出帝王儀軌的影子。

曦猛然睜眼,金線驟然回縮,如遭重擊般後退半步,袖中溢出一縷暗金血跡。

祂聲音微顫:“它在複刻……你的姿態。”

嬴政聞言,瞳孔驟縮,厲聲喝道:“退!”

麵孔愈發扭曲猙獰,發出一陣刺耳狂笑。

曦身形驟然前移,衣袖翻卷間金光暴漲,一道由無數古篆符文交織而成的屏障橫亙於嬴政與邪神之間。

那屏障甫一成型,便發出低沉嗡鳴,似有萬千先民低語共鳴。

然而黑霧所化的帝王輪廓隻是輕輕抬手,指尖一點幽芒閃過,整道屏障竟如琉璃般寸寸龜裂。

瞻先閣眾人見狀,齊聲怒吼,引爆炸藥衝向裂隙。

轟鳴聲中火光衝天,硝煙裹挾著血肉之軀撞入黑霧,卻隻激起一圈漣漪般的波動。

邪神核心處的人形緩緩搖頭,動作竟透出幾分悲憫意味,隨即張開雙臂——那些炸裂的殘骸竟在半空中凝滯,轉而化作漆黑骨甲覆於其身,每一片甲胄上都浮現出死者臨終前的麵容。

嬴政喉頭滾動,人皇劍錚然出鞘三寸,劍格處鑲嵌的十二旒玉珠無風自動,發出清越震響。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邯鄲為質,曾見趙國巫祝以人牲祭天,那時祭壇上的血也是這般逆流向上,違背常理地冇入雲層。

此刻邪神周身纏繞的因果絲線,正以同樣詭譎的方式倒卷回溯,直指鹹陽宮深處某處隱秘地脈。

曦猛地攥住嬴政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腕骨:“彆看它的眼睛!”

話音未落,邪神那雙複刻自姬無夜的瞳孔驟然轉向嬴政,其中竟映出阿房宮焚毀的烈焰、長城崩塌的塵煙,以及無數秦卒跪地叩首時脖頸斷裂的脆響——全是尚未發生的未來景象。

蘇恩不知從何處突然冒了出來,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徑直將嬴政撲倒在地,正是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才使得嬴政猛然從虛幻的夢境中掙脫出來,恢複了清醒。

恰在此時,蒙恬急匆匆地趕到現場,一眼看到蘇恩,便忍不住對著他厲聲喝道:“你小子難道是不要命了嗎?竟然敢從韓國一路跑到秦國來,如此膽大妄為!”

蘇恩聞言,立刻低下頭,聲音中帶著幾分委屈與擔憂,小聲回應道:“祖宗,我這還不是因為心裡實在放心不下嘛。”

蒙恬眉頭緊皺,語氣中帶著責備與不解,追問道:“我不是早就叮囑過你,讓你留在韓國好好保護蘇姑娘嗎?那可是陛下的血脈,何等珍貴,怎能如此輕率行事!”一邊說著,他一邊拉著嬴政和蘇恩快步走進了禦書房內。

嬴政見狀,輕輕抬手,製止了蒙恬繼續斥責,語氣平和地說道:“行了,你們爺孫倆這倔脾氣還真是如出一轍,眼下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能為這點小事爭執不休。”

蒙恬卻依然麵露不滿,堅持說道:“正因為這小子是我的後代,我才更要嚴厲管教,確保他能夠保護好陛下的血脈,這是何等重大的責任!”

實際上,蒙恬在得知蘇恩竟是自己後人時,接受的速度甚至比嬴政還要快上許多,幾乎是瞬間便坦然接受了這一事實。

畢竟,蘇恩的容貌與他年少時幾乎一模一樣,就連那倔強執拗的脾氣,也仿佛是從他身上複刻而來,毫無二致。

嬴政輕輕撣去衣袍上的塵埃,神情凝重地望向遠方,沉聲說道:“眼下最緊要的事,便是設法解決掉這個禍患。鹹陽的百姓們,是否都已安然進入避難之所了?”

蒙恬立即躬身回應,語氣堅定:“回陛下,百姓已全部安全撤離,無一遺漏。舍弟蒙毅正率領將士們前往前線,全力清剿那些四處肆虐的喪屍。”

嬴政的目光緩緩移向正在與邪神激戰的晨曦,那邪神已幻化成他自己的模樣,猙獰而詭異。

他沉默片刻,聲音裡透出一絲罕見的迷茫與疲憊:“蒙恬,你說,若是孤未曾試圖改變這一切,是否就不會引來如此滔天災禍?倘若孤仍以鐵腕武力平定六國,以暴政驅使百姓修築長城,強行征收重稅……是否今日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蒙恬聞言,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抱拳高聲答道:“陛下何出此言!您從未有錯。您始終心係蒼生,願天下百姓和睦共處,從不忍以刀兵屠戮征服他國。如今的陛下,是萬民心中那位仁德之君,是能真正活出自我的明主,而非史冊所載的暴虐之帝。這一切災厄,絕非陛下之過,還請陛下莫要自責!”

嬴政沉默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人皇劍的劍鞘,那上麵斑駁的紋路仿佛承載著無數未曾言說的歲月。

他忽然低聲道:“可若孤真是明主,為何天地不容?若孤所行是正道,為何邪祟反噬?”

蒙恬抬頭,目光如炬:“天道幽微,豈能以一時災劫斷定是非?陛下所改者,非天命,乃人心。正因世人曾被暴政所傷,才更需一束光來證明——帝王亦可懷仁。”

話音未落,禦書房外忽傳來一陣劇烈震顫,地麵龜裂,青磚翻卷,一道黑氣如蛇般自地縫中竄出,直撲殿內。

蘇恩本能地擋在嬴政身前,手中短刃寒光一閃,卻在觸及黑氣的瞬間寸寸碎裂。

曦的聲音自殿外遙遙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它已鎖定你的因果錨點——此地不可久留!”

幾乎同時,那黑氣驟然膨脹,凝聚成嬴政幼年時的模樣,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喃喃重複著邯鄲街頭孩童的譏笑:“秦狗!質子!無父無母的野種!”

嬴政身形一僵,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

蒙恬怒吼一聲,拔劍橫斬,劍風凜冽,卻穿影而過,毫無著力。

蘇恩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刻有“蘇”字的青銅符牌,狠狠拍向地麵——符牌應聲碎裂,一道淡金色漣漪擴散開來,黑氣竟微微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