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絕望
那幼年嬴政的幻影卻咧嘴一笑,嘴角裂至耳根,聲音陡然轉為姬無夜的嘶啞腔調:“你逃不掉的……你每一分仁慈,都是撕開現實的刀口。”
話音未落,黑氣驟然暴漲,化作無數鎖鏈纏向三人腳踝,地麵磚石寸寸剝落,露出下方翻湧如血的岩漿脈絡。
蘇恩踉蹌後退,掌心被符牌碎屑割得鮮血淋漓,卻仍死死盯著那道扭曲身影,咬牙低吼:“祖宗當年在邯鄲受儘欺辱,卻從未低頭——今日也絕不會被你這邪祟動搖心誌!”
蒙恬橫劍於前,劍尖微顫,額角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如鐵錘砸地:“陛下之誌,豈容爾等魑魅窺測!”
嬴政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波瀾,隻餘一片沉寂如淵的決然。
他抬手按住人皇劍柄,劍鞘與地麵相觸之處,竟有金光自裂縫中透出,如龍脊初醒,隱隱呼應著遠方四象光柱的震鳴。
就在金光透出的刹那,整個幻境劇烈震顫。
翻湧的“岩漿”深處,傳來沉悶而古老的龍吟,與嬴政手中人皇劍的鳴響交織共振。
那由黑氣幻化、試圖束縛三人的鎖鏈,在觸及金光的瞬間,便如同冰雪遇陽,寸寸消融,化作縷縷黑煙逸散。
幻影“嬴政”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姬無夜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驚疑:“不可能……這血脈之力早已斷絕……”
“斷絕?”嬴政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五指緩緩收緊劍柄,劍身尚未出鞘,那股堂皇浩大、鎮壓一切的威勢已沛然而出,將周遭翻騰的邪氣強行壓製下去,“先祖披荊斬棘,開疆拓土,所依仗的,從來不隻是血脈。”
他目光如電,穿透扭曲的幻影,仿佛直視著藏匿於更深處的操縱者,“是意誌。是‘書同文,車同軌,四海歸一’的萬世不移之誌。此誌,才是真正的人皇之基,豈是區區怨念與幻術所能撼動?”
蒙恬聞此言,胸中豪氣頓生,暴喝一聲,手中長劍光華大盛,主動斬向四周殘餘的黑氣。
蘇恩亦強忍掌心劇痛,將染血的碎屑狠狠按在地上,以自身微末法力為引,試圖溝通那自地縫中透出的、源自真正山河社稷的龍氣金光,為嬴政的“勢”再添一份薪火。
四象光柱的震鳴愈發清晰,仿佛來自鹹陽,來自驪山,來自這片古老土地上每一處曾刻下秦律的石碑。
幻境的邊緣開始出現琉璃破碎般的裂紋,虛假的邯鄲城景象逐漸褪色、剝落。
那幼年嬴政的幻影在金光與龍吟的衝刷下,身形扭曲模糊,發出不甘的尖嘯,最終“砰”然炸開,複歸於濃鬱的黑氣,卻再難凝聚成形,隻能倉皇地向幻境深處縮去。
嬴政踏前一步,腳下金光盤旋,將龜裂的地麵暫時穩固。
他並未急於追擊,而是望向黑氣退卻的幽暗深處,那裡,隱隱有一座更為龐大、更為陰森的殿宇輪廓正在浮現。
他知道,擊潰一個幻影遠非結束,姬無夜,或者說這借助姬無夜怨念而生的邪物,其本體與這皇陵的真正秘密,仍潛藏在前方無儘的黑暗之中。
宮外早已血肉模糊,不知有多少先驅者為了抵禦這突如其來的邪祟而犧牲,他們或許曾是忠誠的衛士,或許是懷揣信念的方士,此刻都化作了這片焦土上無聲的祭品。
嬴政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明明反複交代了他們,首要之務是保全自身,絕不允許無謂的犧牲,可是這些忠勇之士,似乎終究冇能,或者說,不願完全遵從這些話語,而是選擇了以血肉之軀築起防線。
然而,天上的厚重黑雲並冇有因為地麵的慘烈而有絲毫散去的跡象,反而更加沉鬱地翻湧著。
突然,毫無征兆地,一束慘白而刺目的光,仿佛自那黑雲的核心迸發,徑直射中了曦那飄浮在半空的分身。
原本還散發著淡淡輝光、顯得凝實而強大的分身,連一絲掙紮或哀鳴都未能發出,就在這光束的照射下瞬間崩解,化作一縷輕煙,徹底消散在壓抑的空氣裡。
蘇恩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曦的分身消失的地方,那裡隻剩下空蕩蕩的黑暗。
曦作為本體的分身最強大的存在,祂所分裂出的這個分身,理應也承載著不容小覷的力量,竟然如此輕易地被一束來曆不明的光束給徹底消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足以冰冷地說明,這個藏身於黑雲之後的邪神,其掌控的力量層級,恐怕早已超越了曦所能應對的範疇。
幾乎是同時,曦的分身再次於不遠處凝聚顯現,祂的麵容似乎比之前更加凝重。
曦毫不猶豫地抬手,指尖凝聚起銳利的光芒,試圖劃開那遮蔽天日的厚重黑雲,找到邪神的蹤跡。
然而,那足以切割金石的力量觸及黑雲的瞬間,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牆壁,光芒被猛地反彈回來,在黑雲表麵激起一陣漣漪後便無力地消散。
“看來,”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整個天空,都已經被它的力量實質性地‘占領’了,形成了它的領域。”
嬴政仰頭望著那片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的天際,眉頭緊鎖:“你是說,這天空之所以能變得如此漆黑,並非簡單的遮蔽,而是因為它的實體就盤踞在天上?”
曦的分身緩緩搖頭,語氣沉靜卻透著嚴峻:“它冇有我們通常理解的、固定形態的實體。準確來說,它很可能將自己的‘本體’或者說‘存在本質’,轉化並彌散成了這片雲。你應該知道雲是如何組成的吧?是無數細微水汽的聚合。這意味著,它的存在形式也類似——是某種邪惡能量或意誌的彌散態。因此,哪怕我們動用力量將眼前這片雲驅散、甚至‘消滅’,隻要那核心的意誌未滅,它就能如同水汽再次凝結一樣,從虛空中再度彙聚、出現,近乎無窮無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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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空中再次凝聚出一道淩厲的光束,這次的目標直指贏政。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蘇恩的身影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用自己的身軀毅然擋在了那束毀滅性的光芒與贏政之間。
那束光蘊含著極其邪惡的侵蝕之力,瞬間穿透了蘇恩的身體,他的血肉、生機乃至靈魂仿佛在刹那間被剝奪殆儘。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整個身軀便迅速乾癟、腐朽,最終化為一具森然枯骨,無聲地癱倒在地。
“小恩!”蒙恬的嘶吼聲劃破了凝滯的空氣,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兩千年後的血脈至親,就這樣在自己麵前灰飛煙滅。
巨大的悲痛與憤怒瞬間淹冇了他,“你個臭小子……不是說好了,等這一戰結束,你就改回蒙姓,堂堂正正做回我們蒙家的子孫嗎?我們家的人,從來都是一諾千金,絕不食言……你這小子,怎麼……怎麼可以就這樣……”他的聲音哽咽顫抖,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哀傷。
那邪神似乎因為蘇恩的阻擋而感到了不悅與冒犯,它發出一陣無聲卻令人心悸的波動。
緊接著,從它那彌散的雲霧本體中,竟同時從數個不同的方向,激射出數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致命的光束,繼續襲向嬴政。
千鈞一發之際,沈策、陳華、蕭泓陽三人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幸運的是,他們體內尚且殘留著先前增損二將賦予的神力護持。
然而,那邪神的力量實在太過恐怖,光束與護體神力猛烈碰撞,爆發出驚人的衝擊。
三人雖未被光束直接命中,卻被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彈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分彆重重地撞擊在堅硬的牆壁、冰冷的地麵以及粗壯的殿柱之上。
落地瞬間,三人幾乎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隻覺得體內氣血翻騰,筋骨傳來陣陣令人牙酸的錯位聲響,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一時之間竟難以動彈。
在韓國的所有人也啟程前往秦國,而就在這匆忙的行程之中,蘇恩隕落的那一幕恰好被他們儘收眼底。
當蘇衍和蘇軒親眼目睹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瞬間化為森森白骨時,極致的悲痛與憤怒瞬間吞噬了他們的理智,讓他們不顧一切地動用了蘇家傳承中那被嚴令禁止的禁忌之術。
“不要啊!”
蘇妙靈見狀,心中大駭,她急忙伸出手想要攔住他們,可一切已經太遲了。
隻見蘇衍和蘇軒的身上迅速浮現出古老而詭異的梵文咒印,這些咒印散發出強大的排斥之力,形成一股無形的衝擊波,直接將衝上前來的蘇妙靈狠狠震飛了出去。
幸虧一旁的張良反應迅捷,及時出手將她接住,才避免了二次傷害。
蘇妙靈被張良護在懷中,卻絲毫顧不上自己的安危,她朝著蘇衍和蘇軒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哭喊道:“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動用這個禁術!它會燃燒你們的生命本源,讓你們提前走向死亡的!你們聽我說,蘇恩他……他是來自未來的人,即便在此刻消逝,在未來那個時空裡,他依然有機會存活下來的啊!”
可蘇衍與蘇軒早已聽不進任何勸阻,他們眼中隻剩下兄弟慘死的景象與心頭翻湧的滔天恨意。
咒印如活物般迅速蔓延至全身,皮膚之下似有黑焰遊走,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衰敗之感。
張良眉頭緊鎖,低聲對懷中的蘇妙靈道:“他們心意已決,此刻強行打斷,反會引動禁術反噬,連魂魄都留不住。”
話音未落,蘇衍猛然抬頭,雙目赤紅如血,一字一句咬得極重:“若連此刻的仇都不能報,還談什麼未來?他擋下那道光時,可曾想過自己還能活?”
蘇軒則已雙手結印,指尖劃破虛空,引動天地間殘存的陰煞之氣,竟在鹹陽上空凝聚出一座倒懸的青銅巨棺,棺蓋緩緩開啟,內裡傳出無數亡魂哀嚎之聲。
那邪神彌散於黑雲中的意誌似乎察覺到了威脅,雲層劇烈翻滾,數道光束再度凝聚,卻在即將射出之際,被那巨棺中湧出的黑霧硬生生截斷。
然而,蘇衍與蘇軒的鼻息間已悄然滲出血線,發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白,仿佛生命正被那禁忌之力飛速抽離。
蘇妙靈絕望地看著曦,聲音因極致的絕望而顫抖,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的破碎哀求:“快阻止他們!他們隻是凡人啊,凡人的血肉之軀,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層次的神力灌註!一旦那些力量強行湧入他們的體內,他們的魂魄會瞬間被撐破、撕裂,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是真正的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聲音撕裂長空,卻已遲了半步——蘇衍與蘇軒周身驟然爆開刺目血光,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皮膚下似有無數黑蛇遊走,將血肉寸寸撐裂。
青銅巨棺轟然震顫,亡魂哀嚎化作尖嘯,直衝雲霄,竟將邪神凝聚的黑雲撕開一道裂口。
曦的身影如電掠出,指尖劃出一道銀白符鏈,試圖纏住二人即將潰散的魂光,可那魂光如風中殘燭,觸之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