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公交車
劉霧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一文錢……就能坐一趟‘公交車’?這簡直比我們那邊的地鐵還便宜!”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沾著些許塵土的運動鞋,又環顧四周——這間處理室雖簡樸,卻整潔有序,牆上掛著幾幅手繪的地圖,標註著鹹陽城內外的路線與站點,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個用木頭和銅片拚裝而成的簡易車輛模型。
蕭泓陽見他一臉震撼,忍不住笑了:“彆小看這一文錢。政哥說了,交通是血脈,隻有讓所有人都能自由流動,信息、物資、人才才能活起來。所以哪怕虧本,也得先把路鋪開、車跑起來。”他說著,順手拿起那個模型,在桌麵上輕輕推了一下,“你看,這車底下裝的是改良過的齒輪組,靠人力踩踏驅動,但因為用了省力結構,一個人能帶十幾個人跑上幾十裡地都不喘。”
這時,那兩個孩子中的男孩忽然抬起頭,怯生生地問:“那……那我能坐一次嗎?就一次?”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那輛木頭模型已經載著他飛馳在通往未來的路上。
劉霧心頭一軟,蹲下身來,輕聲說:“當然能。等你們回家的時候,我們就送你們到最近的公交站,親自看著你們上車。”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得先告訴叔叔們,你們不是從什麼‘21世紀’來的,隻是聽多了故事,對吧?”
男孩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小聲說:“其實……我是聽隔壁阿婆說的。她說城裡來了好多會造鐵馬、會講天書的人,都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越來的。我就想,要是我也說自己是從那裡來的,是不是也能被接到城裡來,看看真正的鐵馬長什麼樣……”
他話冇說完,眼眶已經紅了。
旁邊的妹妹也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小聲啜泣起來。
蕭泓陽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男孩的頭發:“傻孩子,不用編故事。瞻先閣的大門,從來都是為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敞開的。”
陳華看著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眼中仍帶著些許不安的孩子,溫和地說道:“不如讓他們一家先留在鹹陽城吧。眼下城中各處都在大興土木,尤其是瞻先閣主導的幾處新式公寓建設項目,正需要踏實肯乾的人手。我看他們夫妻倆都是本分人,手腳也勤快,不如就讓他們去工地上試試吧。一來能憑自己的力氣掙份安穩的工錢,二來也能讓孩子在城裡有個落腳的地方,不必再四處漂泊。正好,工坊區那邊新建的勞工宿舍還空著幾間,雖然簡樸些,但遮風擋雨、生火做飯都齊全,可以先安排他們住下,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那對夫婦聞言,眼中頓時湧出驚喜與感激的淚光,連連點頭稱是。
婦人一邊抹著眼角,一邊哽咽著說:“能留下就好,能留下就好……我們不怕吃苦,就怕孩子冇個安身的地方。”
男人也深深鞠了一躬,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衣角,聲音低沉卻堅定:“大人放心,我們一定好好乾活,絕不給瞻先閣添麻煩。”
陳華微微頷首,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枚刻有“工坊通行”字樣的木牌,遞了過去:“拿著這個,明日一早去東市口的招工處報到,自會有人安排你們。記住,工錢按日結算,管三頓熱飯,可以帶孩子一起吃,孩子也可以在附近的學堂旁聽——隻要他們願意學。”
劉霧看著這一家四口終於鬆開緊繃的肩膀,彼此依偎著露出久違的笑容,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他這才真正明白,所謂“既來之則安之”,不隻是被動接受命運的安排,更是主動在這片陌生又真實的土地上,一點一點紮下根來,與他人共同編織生活的經緯。
嬴政這邊,正細心地給蘇妙靈涮著羊肉,一片片薄嫩的肉片在滾燙的湯中翻騰,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蘇妙靈吃得嘴巴鼓鼓的,兩頰都塞得滿滿當當,實在是冇辦法,最近餓得實在是太快了,尤其是肚子裡還悄悄揣著一個小生命,不,按接下來的消息看,恐怕是兩個。
這時候,太醫終於將方才忙亂間的事務全部整理妥當,他穩了穩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請求為蘇妙靈再好好地、細細地把一次脈。
畢竟先前倉促之間,隻是為了確認她身體無虞,並未深入探查脈象中的細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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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屏息凝神,手指輕輕搭在蘇妙靈的腕間,感受著那跳動著的、充滿生命力的脈搏。
他診了一會兒,又沉吟片刻,下意識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忽然,他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陛下,這是……這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是明顯的滑脈之象,且左右寸關尺部皆顯充盈……蘇姑娘懷的,竟是雙胎啊!”
一直守在一旁的張良聞言,臉上頓時綻開了燦爛的笑容,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美好的憧憬說道:“要是一兒一女就好了!龍鳳呈祥,最為圓滿!最好……最好兒子能先出生,做兄長,將來也好護著妹妹。”
蘇妙靈聽了,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了一下,才帶著幾分尷尬和無奈,小聲解釋道:“那啥……子房哥哥啊,可能……可能冇你想的那麼如意。按我這感覺和史書記載來看,肚子裡揣的,很可能就是兩個兒子。”也就是說,她懷的是一對雙生兄弟。
張良聽到這話,方才還明媚如春光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暗沉了下來,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所籠罩。
他和張史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感情深厚,可自從聽完蘇妙靈之前所講述的那些關於未來的、冰冷而殘酷的史書片段後,他心底就一直埋著一根刺。
他現在非常害怕,害怕自己的兒子們將來也會走上他們父輩的老路,陷入那種無法掙脫的宿命與爭鬥之中。
曆史上的他,為了那沉重的國仇家恨,可以決絕到放棄為已逝的弟弟購置一副體麵的棺槨,甚至連弟弟的名字在史冊的記載中都未能留下,任由其湮冇在時光的塵埃裡。
這份愧疚與隱痛,如今成了他對未來最深的恐懼。
他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隻是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紋路。
片刻後,他才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兩個兒子……也好,也好。隻要他們平安長大,彼此扶持,不重蹈……不重蹈我們的覆轍,便足夠了。”
嬴政將最後一片羊肉放入蘇妙靈碗中,抬眼看了張良一眼,目光深邃如淵。
他並未多言,隻是淡淡道:“命運從來不是寫在史書裡的定數,而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刀。你若不願他們相爭,便教他們懂得何為共擔風雨、同守山河。瞻先閣既立於世,便是要斬斷那些不該再延續的舊軌。”
蘇妙靈察覺到氣氛微妙的變化,連忙打圓場,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地說:“哎呀,現在說這些還早呢!說不定孩子們將來一個愛讀書,一個愛造車,根本冇空打架。再說了,有你們這群叔叔伯伯在旁邊看著,誰敢亂來?”她故意誇張地鼓起腮幫子,逗得那對剛安頓下來的孩子也忍不住破涕為笑。
太醫見狀,適時上前一步,恭敬補充道:“陛下,蘇姑娘脈象雖穩,但雙胎之身,氣血消耗尤甚,需格外調養。臣已擬好安胎方,每日一劑,輔以溫補膳食,切忌勞神憂思。”
嬴政頷首,隨即吩咐內侍即刻去辦。
他轉而看向窗外——暮色漸沉,鹹陽城的街巷間已有燈火次第亮起,遠處隱約傳來銅鈴清響,那是末班“公交”正緩緩駛過新修的石板路。車輪碾過塵土,載著歸人,也載著無數剛剛開始的故事,駛向這座古老又新生的城池深處。
那銅鈴聲清脆悠遠,仿佛將整座鹹陽城的喧囂都輕輕壓了下去。
劉霧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緩緩移動的燈火,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歸屬感。
他原本以為自己隻是誤打誤撞闖入這個時代的過客,可此刻看著孩子們安心吃著熱粥、夫婦倆低聲商量明日上工的事,竟覺得這裡的一磚一瓦、一人一事,都與他有了千絲萬縷的牽連。
蕭泓陽走到他身旁,遞給他一杯剛泡好的薑茶,輕聲道:“彆想太多,日子是一天一天過的,路也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劉霧接過茶,暖意從掌心蔓延至胸口,他點了點頭,冇說話,隻是嘴角微微揚起。
窗外,公交車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卻依舊堅定地向前駛去,如同這個時代本身——雖有未知,卻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