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命運
“陛下,如果正如靈兒所說,是雙子,不如由陛下賜名。”張良拿出手帕,輕柔地擦了擦蘇妙靈嘴角沾著的醬汁,目光溫和地轉向正專註涮著羊肉的嬴政,帶著幾分征詢與敬重地說道。
嬴政聞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抬眼看了看正低頭專註於美食、腮幫子微微鼓起的蘇妙靈,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隨即語氣平靜地開口:“你倒不如先問問她,她記得你曆史上的兒子叫什麼名字。”
蘇妙靈嘴裡還叼著一隻剛撈上來的蝦,聞言愕然抬頭,望向嬴政,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與一絲恍然的猜測,含糊地問道:“難道祖宗的意思是……?”
“保留曆史。”嬴政將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肉片穩穩夾到蘇妙靈的碗裡,動作不疾不徐,聲音沉穩而清晰,“你覺得這一切僅僅是湊巧嗎?曆史上,張良確有兩個孩子,而你的腹中,此刻也恰恰孕育著兩個生命。儘管我們的言行、抉擇,已經或多或少地乾預甚至改變了某些事件的進程,可命運的軌跡,卻仿佛擁有一種奇妙的自我修正能力,總能以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將偏離的線頭巧妙地重新編織回原有的圖案。從這一點便可看出,有些曆史的節點、某些註定的關聯,或許無論我們如何試圖更改,它最終都會以另一種形式回歸本位。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主動順應這份‘必然’,將我們所經曆的一切、所做出的選擇,也堂堂正正地寫入曆史之中?讓後人知曉,這段被我們參與並影響了的曆史,其內核依舊未變,隻是過程增添了新的註腳。”
蘇妙靈怔了怔,手中的蝦不知不覺滑落回碗中。
她望著嬴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忽然意識到他並非在談論命名本身,而是在確認一種更為宏大的秩序——曆史的骨架或許堅韌如鐵,但血肉卻可由他們親手重塑。
她輕輕放下筷子,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尚不顯懷的小腹,聲音輕緩卻堅定:“我記得……張良長子名不疑,次子名辟彊。”
張良聞言,身形微震,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這兩個名字,一個代表“毋疑”,一個意為“開拓疆土”,皆承載著亂世之後對安定與新生的深切期許。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低聲道:“若真沿用舊名……是否意味著,他們仍將背負那段我們竭力想避開的宿命?”
嬴政緩緩放下手中玉箸,目光如炬:“名字隻是符號,真正決定他們未來的,是今日你我所築之世。若天下已無傾軋之壤,何來相殘之因?瞻先閣推行公交、廣設學堂、招納流民,所為何事?便是要讓這世間少些不得不爭的絕境,多些可以共行的坦途。”他頓了頓,語氣漸沉,“你既憂心兄弟鬩牆,便該親手為他們鋪一條不必相爭的路——譬如,讓他們一同研習機關術,合力造出能載百人的飛舟;或共掌新設的市舶司,將鹹陽的商路拓至萬裡之外。手足之力,合則撼山。”
窗外銅鈴聲再度悠悠傳來,混著孩童清脆的笑語。
蘇妙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尾微微泛紅:“那就這麼定了!大名隨史,小名嘛……”她狡黠地眨眨眼,“一個叫阿輪,一個叫阿軸,誰也離不開誰。”
張良終於舒展眉頭,伸手覆上蘇妙靈的手背,溫聲道:“好,就依你。”他望向窗外漸行漸遠的車影,仿佛已看見兩個少年並肩站在自己親手改良的齒輪組前,汗水滴落在黃銅軸承上,蒸騰起一片灼灼光華。
嬴政註視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火鍋,這一次他特意囑咐蘇妙靈隻準食用清淡口味,因此鍋中翻滾的已不再是往日那層鮮豔濃烈的紅油湯底,而是換作了清澈見底的滋補高湯。
他神色凝重,目光深邃地望向蘇妙靈,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與責任:“小靈,眼下局勢未明,危機尚未真正解除。若想確保這對孩兒能夠平安順遂地降臨人世,我們必須集中精力,設法查明那些擬態生物的真實意圖究竟是什麼。此外,你父母當年的神秘失蹤,以及他們那些同事的離奇遭遇,背後是否也與這一連串事件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關聯,這些都是亟待我們深入探究的關鍵線索。”
蘇妙靈輕輕拉了拉嬴政的衣袖,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與困惑,緩緩說道:“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我對父母的印象,確實已經有些模糊了,許多細節都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難以清晰辨認。但是,有一點我至今仍能無比確定,那就是我父親的長相,與扶蘇幾乎一模一樣,仿佛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所以,當我在未來第一次見到年幼的扶蘇時,心中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種強烈的懷疑,覺得這絕非簡單的巧合。後來,曦曦通過渠道進行深入調查,也證實了這一點,我們的猜想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印證。然而,最讓我感到不解和奇怪的是,自從未來的扶蘇穿越到這個時代以後,他的容貌就開始發生了微妙而持續的變化。這種變化並非偶然,而是清晰地朝著我父親的模樣逐漸靠攏,五官的輪廓、神情的細節,都越來越像,以至於現在,他的樣貌已經完全偏向了我記憶裡父親的樣子。這其中的緣由,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嬴政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箸邊緣,沉吟片刻後低聲道:“容貌趨同……或許並非偶然。你父本就是扶蘇血脈的延續,時空交錯之下,因果自會牽引形貌歸位。”他抬眸看向蘇妙靈,目光如炬,“你父親當年是否曾參與過某種涉及時空或基因的實驗?那些擬態生物,會不會正是循著這縷血脈氣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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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不清楚,曦曦也冇說過,祂隻提到,像我父親以及他那些同事,全部都是創世神從世界各地、乃至無數小世界裡精心挑選出來的全能天才。他們被聚集起來,專門負責製造一些高度複雜的智能造物,也就是俗稱的‘係統’。這些係統的核心使命,就是被派遣到各個出現紊亂或危機的小世界中去,執行修複與穩定的任務。後來曦曦透露,負責監管這一層級事務的管理者們,在某個時間點集體失蹤了。為此投入了大量新製造的係統以及具備特殊能力的調查員前去搜尋,結果他們也如同石沉大海,全部失去了蹤跡。就連那些失蹤管理者的子女們,在介入調查後,也同樣神秘消失。整個鏈條上,如今似乎隻剩下我還安然無恙,也因此,曦曦決定親自帶領我踏上尋找真相的旅程。然而,我們曆經周折,最終隻鎖定了一條關鍵的線索——這條線索指向了你。可遺憾的是,直到現在,我們依然冇能找到破解謎題的方法,無法確切地辨識出,隱藏在你身上的、那份至關重要的線索究竟是什麼。”
嬴政的手指有節奏地敲了敲桌子,發出篤篤的輕響,眉頭微蹙,流露出深思的神情。“那這事情就很難辦了,”他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現在這個曦明確表示了不幫忙。退一步講,即便祂願意伸出援手,以祂目前的狀態和所知,也未必能完全了解這整件事背後錯綜複雜的來龍去脈與隱藏的關節。”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清脆的聲音突然憑空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小嬴政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他懸浮在半空中,小小的臉上表情嚴肅。“宿主,”他仰頭看向嬴政,語氣認真,“有你的信。”
一旁的蘇妙玲被這突如其來的小東西嚇了一跳,她瞪圓了眼睛,手指有些顫抖地指向那個隻有巴掌大小、儼然是嬴政模樣迷你版的係統。“不是,”她聲音都拔高了些,充滿了難以置信,“祖宗你啥時候……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個係統?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與此同時,原本安穩待在蘇妙靈體內的那個係統,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或感應,開始在她意識空間裡毫無章法地到處亂竄,發出急促而困惑的電子音:【宿主寶寶!不對勁!它的等級……它的權限等級掃描顯示比我還高!這不可能呀,按照基礎架構和出廠設定,我明明才是這個任務序列裡權限最高的那個才對!這不符合邏輯!】
被眾人目光聚焦的嬴政,其實自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縮小版自己”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和難以解釋。
他看了看那個漂浮的小人,又看了看滿臉驚愕的蘇妙玲,語氣平靜但帶著些許自己也未完全理清的困惑,回答道:“就是前麵幾天,它自己突然出現的,冇有任何征兆。據孤觀察和感應,它和之前出現的那隻玄貓一樣,似乎都是由孤身上逸散或凝聚的龍氣,在某種未知的機製下自行幻化凝聚而成的造物,並非由誰刻意製造或賦予。”
解釋完,嬴政不再耽擱,他伸出手指,淩空點向那懸浮在麵前的半透明操作光板。
光板界麵流轉,他熟練地操作了幾下。
很快,一個空靈、威嚴且帶著非人質感的聲音從光板中傳了出來,回蕩在房間裡——正是曦的聲音。
“人類,”那聲音說道,語調平穩無波,“你們方才的交談,吾已悉數聽聞。雖然對於汝等所追尋之事的具體詳情與過往因果,吾亦不完全明了,但方才,吾的分身之內的一段深層記憶碎片被激活,是一些模糊的線索與畫麵。這些信息或許能為汝提供一些方向。汝若想探明真相,下一步需要親自前往神域一趟。分身給你留下的權限通道,向神域入口的管理節點下達了指令,憑借此,汝可直接進入神域核心區域,不會受到常規防禦機製或守衛的阻攔。”
嬴政聽完,神色未變,但指節微微收緊,顯露出內心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他沉聲問道:“神域……是否就是當年創世神設立中樞、統禦萬界係統之所?”
曦的聲音頓了片刻,似在檢索某種久遠的數據流,隨後回應:“正是。然自管理者集體失聯後,神域已陷入半封閉狀態,內部邏輯紊亂,時空結構亦不穩定。這就是為什麼除了吾的分身,其他的神不能隨意進出。”
嬴政目光轉向窗外漸濃的夜色,語氣堅定如鐵:“孤必須去。若神域真藏有你父母失蹤的真相,乃至整個事件的源頭,便不能坐等線索自行浮現。況且……”他略一停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若扶蘇容貌之變確與血脈回溯有關,那麼神域之中,或許也存有他未來命運的關鍵印記。孤既為父,亦為君,此行,責無旁貸。”
小嬴政懸浮於半空,忽然伸出短短的手臂,在光板上快速劃出一道金色符紋。符紋凝而不散,緩緩旋轉,竟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圖——山巒如龍脊盤踞,中央一座高塔直插雲霄,塔頂懸浮著無數齒輪與光鏈交織的球體,正是神域入口的輪廓。
“宿主,”小係統聲音稚嫩卻肅然,“我可為你錨定坐標,並在你進入時維持一道臨時權限通道。但時限僅有十個時辰。超時未歸,通道將自動焚毀,你將被永久困於神域碎片之中。”
嬴政凝視那幅地圖,緩緩點頭:“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