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考驗
嬴政自從學會使用分身之術以後,他那不計其數的分身便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般,隨風散落,飄蕩於大秦的各個角落。
起初,這些分身的確是在鹹陽城內到處亂跑,無論是繁華的市集、肅穆的宮闕,還是尋常的閭巷,都能見到帝王的身影。
這突如其來的景象,著實把鹹陽的百姓們嚇了一跳,人們或驚愕駐足,或慌忙行禮,心中充滿了不解與惶恐。
緊接著,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傳遍了關東六國。
當那些諸侯君王在自己的宮殿裡,驚見本該遠在鹹陽的始皇帝陛下,竟如鬼魅般出現在眼前時,無不嚇得魂飛魄散,冷汗涔涔。
誰也冇有料到,嬴政的分身竟能遍布全國,仿佛無所不在。
然而,這種震驚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天下人很快便都知曉了一個事實——他們的皇帝,早已不再是凡人,而是踏入了神之領域。
於是,不出兩天的功夫,從朝堂重臣到市井小民,從六國舊貴到邊疆戍卒,所有人都迅速地習慣了這堪稱奇觀的日常。
大家的心態從最初的駭然,轉變為了略帶麻木的接受,乃至一絲與有榮焉的微妙自豪。
上一秒,可能還看見嬴政的一個分身,正背著手,悠閒地在商業街上溜達,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商鋪與往來行人;下一秒,另一個嬴政的身影,或許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某位諸侯王的書房案幾之旁,靜靜地翻閱著竹簡,或是凝視著牆上的疆域圖。
譬如在韓國舊地,公子韓宇就曾帶著一臉無奈又忐忑的神情,望著自己的父王韓王安。那眼神,活像是自家孩子看見了父親闖禍一般。他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父王,您就跟我透個底吧,您是不是……什麼時候不小心得罪陛下了?不然怎麼解釋,這幾天陛下的分身總在咱們這書房裡轉悠?”
韓王安被兒子這麼一問,更是窘迫,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支支吾吾地解釋了半天,語氣裡充滿了委屈與不解:“我……我怎麼會知道啊!陛下他……他老人家的心思,誰能揣測得透?他願意來,我還能攔著不成?再說了,他跑我們這邊來,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也是一頭霧水啊!”
韓宇聞言,隻得苦笑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裡,又一個嬴政正負手立於庭院梧桐樹下,仰頭望著枝葉間漏下的天光,神情專註得仿佛在推演某種玄奧的星圖。他衣袍未動,周身卻似有無形氣流緩緩流轉,連飄落的枯葉都在距他三尺處悄然轉向。
這般景象,早已不再引發府中仆從的驚呼,眾人隻是遠遠繞行,動作熟稔得如同避讓一處尋常的水窪。
張開地在旁邊弱弱地補充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敬畏:“已經派人仔細清點過了,王宮之內,至少發現了五位陛下的分身,他們或靜立沉思,或緩步巡視,神態舉止皆與陛下本人無異。”
張平聞言,眉頭微蹙,臉上浮現出更深一層的無奈,他輕輕歎了口氣,對父親說道:“父親,何止是王宮呢?就連我們府中,眼下也駐留著兩位陛下的分身。方才子仲已經前去統計,據他回報,如今新鄭城內,無論是繁華喧鬨的街道市井,還是幽深僻靜的小巷胡同,陛下的分身竟已多達五十之眾,幾乎遍布都城的每個角落。”
剩下五個國家也炸了,每個國家少說都有五十個嬴政的分身。一時間,整個天下都仿佛被這位始皇帝的身影所籠罩,無論走到哪個諸侯國的都城,無論是繁華的街市還是偏僻的鄉野,總能遇見那熟悉的身影。
這些分身不僅數量驚人,其行為舉止也幾乎與嬴政本人無異,有的在巡視城防,有的在體察民情,還有的甚至開始乾預地方政務,發布一些令人費解的指令。
項燕正埋頭研究著嬴政分身所寫下的指令,那些指令字跡各異卻都透著相似的王霸之氣,他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出規律或破綻。
田單也緊皺著眉頭湊了過來,因為不隻是楚國,好幾個國家的小城、郡縣都收到了內容相似卻又令人費解的指令,這些指令像是暗語,又像是某種布局的前奏。
現在,他們幾位重臣謀士全部集中在一起,將各國彙集來的帛書、竹簡鋪了滿案,彼此對照著研究,試圖拚湊出嬴政這遍布天下的分身網絡背後真正的意圖。
齊王熬了整夜,眼下一片烏青,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沙啞而困惑地問道:“這到底啥意思?他寫這些‘修渠必先固堤’、‘夜觀星象者賞’、‘集三色土於東門’……究竟意欲何為?總不會真是閒來無事,拿天下諸侯當棋子戲耍吧?”
田單指尖輕叩案上一卷竹簡,目光如炬:“陛下向來謀定後動,即便成神,亦不會無的放矢。這些指令看似散亂,實則皆指向一事——穩固。”他頓了頓,將幾片寫有“集三色土”“固堤”“觀星”的簡牘並排擺開,“土為社稷之基,堤乃民生之障,星象主天命所歸。他是在為某種更大的變動鋪路,而我們,不過是被提前安排在棋盤上的卒子。”
項燕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他要重定天下格局?可如今六國雖名存實亡,疆域已歸秦製,還有什麼可‘重定’的?”
“未必是疆土。”張平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或許是時間,又或許是……命運本身。”他望向窗外,那裡正有一位嬴政的分身靜立廊下,衣袂未動,卻似與天地同息,“諸位可曾想過,為何陛下偏偏選在此時廣布分身?不是統一之初,不是登基大典,而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眾人一時沉默。
五個君王各自率領著麾下最得力的謀士與武將,正圍坐在議事廳中激烈地商討著如何破解眼前這些錯綜複雜的謎題。
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們或凝重、或焦躁的麵容,空氣裡彌漫著緊張與困惑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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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爭論聲漸趨高漲、卻仍未得出任何頭緒的緊要關頭,嬴政的一道分身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廳堂中央,仿佛從寂靜的虛空裡凝結而出。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君王及其隨從,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聲音冷冽如冰:“孤實在好奇,憑你們這般遲鈍的頭腦,當年究竟是如何登上王位、統禦一方的?先前信誓旦旦要在孤麵前有所表現的是誰?如今不過是最初級的幾道謎題,給了整整兩日光陰,你們竟連一絲像樣的進展都無,著實令孤失望。”
所有人跟鵪鶉一樣,隻好低著頭,被嬴政分身所訓,訓了一會兒以後,嬴政分身坐在了主位上,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仿佛大殿內的空氣都隨之凝固。
“算了,”他緩緩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與更深層的憂慮,“孤跟你們說實話。一場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這次的敵人,其棘手程度遠超我們之前遭遇的邪神。它們並非來自幽冥或異界,而是來自遙遠的未來,來自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時代。”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下方每一張或惶恐或茫然的麵孔。“它們的外形或許與常人無異,甚至更為‘正常’,但其本質與我們熟知的怪物截然不同。我們以往賴以製勝的常規手段,無論是鋒利的刀劍、沉重的戰斧,還是你們引以為傲的火銃,對它們都可能收效甚微,甚至毫無作用。它們擁有著我們無法理解的防禦與適應能力。”
“孤之前留給你們的那些謎題,”嬴政分身繼續說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並非故弄玄虛,更非有意刁難。那是對你們能力與智力的初步考驗,是一次模擬與預演。孤想看看,在麵對未知、麵對超越常規邏輯的挑戰時,你們是否能跳出固有的思維藩籬,展現出敏銳的洞察與靈活的應變。結果呢?整整兩日光陰,你們交出的答卷,卻是一片令人失望的空白。”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若連這種程度的試探都無法應對,當真正的敵人降臨之時,你們拿什麼去分辨?拿什麼去應對?它們最可怕之處,或許並非強大的武力,而是其無孔不入的偽裝與滲透。它們可以輕易變幻成你身邊最熟悉之人的模樣——你的親信、你的摯友、你的同僚,甚至能竊取並模仿那人一半的記憶與習性。在那一刻,真假難辨,信任崩塌,你該如何判斷,站在你麵前的,究竟是你認識的那個人,還是一個披著人皮的致命威脅?屆時,內憂外患,防不勝防,才是真正的絕境。”
“所以,孤不得不將神識分散至百數之多,”嬴政分身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心頭,“每一具分身,皆是一雙眼睛、一雙耳朵,亦是一道防線。他們不是在遊蕩,而是在巡查——巡查時空的裂隙,巡查人心的縫隙,巡查那些尚未顯露卻已悄然滋生的異變。”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透廳堂高窗,望向遠方天際,仿佛能窺見常人無法察覺的維度。“你們以為孤是在戲耍?是在炫耀神力?殊不知,每一道分身的存在,都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爭取一線生機。它們或許會做出些看似荒誕之舉,催湯、觀星、集土、固堤……可這些舉動背後,皆有其對應的錨點——用以穩固現實結構,延緩未來侵蝕的錨點。”
趙王喉結滾動,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那……我們該怎麼做?若連刀劍都無用,難道隻能坐以待斃?”
嬴政分身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刀劍雖鈍,人心卻銳。真正的武器,從來不是你們手中的鐵器,而是你們能否在混亂中守住本心,在虛假中辨明真實。從今日起,凡遇指令,不必追問緣由,隻需執行。凡見異常,不必急於誅殺,先察其言行是否違背常理之‘律’。記住,敵人最懼怕的,不是你們的力量,而是你們尚未被腐蝕的判斷。”
燕王急切地向前邁出一步,伸出右手,仿佛想從空氣中抓住一絲希望,他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與困惑,問道:“陛下,若他們如此善於偽裝,潛藏於我等之中,那……究竟有何種方法,可以讓我們將其分辨出來呢?”
嬴政的分身聞言,緩緩側過身來,深邃的目光落在燕王身上,那目光中既無責備也無寬慰,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基於事實的冷靜。他沉默片刻,才用那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回答道:“迄今為止,孤所確知的方法,唯火一途。它們並非如尋常邪祟那般畏懼火焰本身,並非怕火的熱力與灼燒。關鍵在於,火焰,哪怕隻是極其微小的火星,能夠將他們用以偽裝、覆蓋真實形態的那一層‘皮’給融化、燒灼殆儘。那層皮,便是它們模仿我等、混淆視聽的憑依。一旦皮相破滅,其內裡的異常本質便會暴露無遺。此法雖原始,卻是目前唯一可堪驗證的途徑。”
燕王聞言,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身旁的齊王卻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火?僅憑火焰便可識破?那若……若它們早已混入宮闈深處,甚至近侍左右,豈非隻需一點燭火,便能令其原形畢露?”
嬴政分身微微頷首,目光如寒潭般沉靜:“正是如此。故自今日起,各宮、各府、各軍營,凡議事、傳令、交接要務之處,皆需燃明火於案側。非為照明,乃為驗真。若有‘人’避火如蛇避日,或見火而神色驟變、舉止失常,縱其言辭再似故舊,亦不可輕信。”
項燕忽然插話,聲音沙啞卻銳利如刀:“陛下所言極是。但若敵者狡詐,早已預知此法,故意不避火焰,反以烈火為掩護,又當如何?”
嬴政分身嘴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那便更顯其偽。真正的血肉之軀,麵對烈焰本能畏怯;刻意強忍者,不過是拙劣的模仿。火非唯一之尺,卻是第一道篩網。餘下真假,還需爾等以心為刃,剖其言行之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