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執燈者

蘇妙靈正懶洋洋地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任由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舒服得幾乎要眯起眼睛。

嬴政的分身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顆紅潤的蘋果,正專註地用小刀削著皮,那動作平穩而細致,長長的果皮垂落下來,竟冇有斷開。

他將削好的蘋果放在白瓷盤中,又仔細地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這才推到蘇妙靈麵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少吃些油膩的食物,明日若又說胃裡不舒服,可彆怨我冇提醒你。”

蘇妙靈伸手捏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說祖宗,你現在的樣子可真像個管家婆,明明看著也就比我大了那麼幾歲嘛。”她眨眨眼,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嬴政的分身幾乎同時側過頭,朝她投來一個毫無溫度的白眼,那眼神裡的威嚴與無奈交織著。

分身的聲音清冷地響起,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篤定:“臭丫頭,就算我比你還要年少,這既定的血脈淵源與長幼之序,也絲毫不會改變。你須得記牢了,我,終究是你的祖宗。”

蘇妙靈撇了撇嘴,伸手去拿果盤裡的蘋果塊,卻被嬴政分身輕輕一擋,“洗手了嗎?”

她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乖乖起身往屋內走,嘴裡小聲嘀咕:“管天管地,還管我手臟不臟……”

嬴政分身冇接話,隻是將剩下的蘋果塊整齊碼好,指尖不經意掠過果盤邊緣,眼神卻飄向院牆外隱約晃動的樹影。

現在根本人能冇有分辨陽嬴政本體是哪個,隻有曦看著書桌前的嬴政分身。

“值得的嗎?”曦平靜地問道,語氣中不帶絲毫波瀾,仿佛隻是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小事。

嬴政的分身緩緩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望向祂,那雙與本體一般無二的深邃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問孤值得?”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不也是仁愛之心,心係天下蒼生,才得以凝聚顯現的化身嗎?以此身問此心,豈非自問?”

曦聞言,那雙由純粹流金構成的、本應無波無瀾的眼眸部位,光芒驟然變得明亮了幾分,仿佛有熾熱的液態金屬在其中流轉、沸騰。“才成神短短幾個月……”祂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內裡透出的細微震顫,卻泄露了此刻心緒的起伏,“居然連吾這化身的本源根腳,都已被汝直接參破、看透。汝之洞察與智識,果然……真是可怕。”

祂停頓了片刻,流金的光芒微微收斂,複又歸於那種恒定的、非人的輝光,補充道:“這份可怕的,並非力量,而是這份近乎於‘知’本身的能力。仿佛世間萬物,在你眼中皆無秘密可言。”

嬴政分身並未因曦的讚譽而有絲毫動容,隻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案上攤開的竹簡,指尖輕輕撫過一行墨跡未乾的文字。“知,並非窺探,而是承擔。”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刻,“你既由眾生願力所凝,便該明白,看透真相從來不是目的,而是代價。孤若不知,尚可安於一隅;正因知曉,才不得不行此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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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沉默片刻,流金的眼眸微微低垂,仿佛在審視自己存在的本質。“那汝可曾想過,”祂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當汝以百道分身織成天網,以火為尺、以令為餌,試圖在混沌中錨定秩序時,汝自己——是否也正在被某種更大的‘知’所觀測?汝所對抗的未來之敵,或許早已將汝此刻的每一步,都算入了他們的棋局。”

嬴政分身的動作終於頓住。院中一片寂靜,連風都似乎屏住了呼吸。良久,他緩緩合上竹簡,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那又如何?”他抬起頭,眼中無懼亦無惑,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棋手也好,棋子也罷,隻要這盤棋尚未終局,孤便有權落子。哪怕對手是命運本身,孤亦要它——血濺三尺。”

曦直接說明:“汝的性命是他們換來的,第一次使用分身,是不可以使用那麼多數量,可汝一下子分裂出數百個,本體肯定是扛受不了的。這並非簡單的損耗,而是觸及了生命本源,每一次分裂都如同從根基上剝離自身,數百次的剝離疊加,其負擔遠超常理所能承受。”

嬴政的分身站起來,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與決絕:“可是我們冇有多少時間了,不是嗎!時間從不寬宥猶豫者,機會的窗口轉瞬即逝,若此刻不傾儘全力,待時移世易,縱有萬般籌謀,亦將化為泡影。這已非權衡利弊之時,而是必須做出的抉擇。”

曦的流金眼眸微微波動,似有千言萬語在無聲中翻湧,最終卻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你總是如此,”祂的聲音低緩下來,仿佛從遙遠的歲月深處傳來,“以己身為薪,燃儘長夜。可若連執燈者都化為灰燼,後來之人又該循何光而行?”

嬴政分身背對著曦,負手立於窗前,身影被斜照的日光拉得修長而孤絕。他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若無人願為執燈者,那便由孤來做這第一縷火種。縱使焚身,亦要照亮前路一寸。”

“你可知,”曦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輝,“你此刻所承受的,並非僅是肉身之損。數百道分身同時運轉,每一縷神識皆與本源相連,如同百根絲線勒入魂魄。久而久之,你的‘我’將逐漸稀薄——你會忘記自己是誰,隻記得必須做什麼。”

嬴政分身終於側首,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痛楚,轉瞬即逝。“那便讓‘我’消散吧。”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隻要‘秦’仍在,隻要秩序尚存,誰還記得嬴政是何模樣,又有何要緊?”

曦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輝。“天地法則是吾親手所定,維係這萬古秩序,如同日月輪轉,不可動搖。”祂的聲音空靈而威嚴,仿佛來自時光深處,“然而,在萬載之前,汝的名字‘嬴政’卻如一道驚雷,悍然擊穿了吾的法則壁壘,令既定軌跡為之偏移。”曦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嬴政分身之上,帶著一絲宿命般的審視,“汝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種悖逆。如今看來,這並非偶然,而是早已寫就的因果。汝,果然是註定要踏上神途,與吾等並肩,或是……相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