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5章劇本不是死的
這幾天拍戲,瞿穎總覺得對安紅的理解還差點什麼。
表麵上看,安紅是個北京大妞,潑辣直接,敢愛敢恨。
但劇本裡有些細節,比如她麵對趙小帥死纏爛打時那種複雜的態度——明明煩他,又不徹底拒絕;明明動了心,又拚命掩飾——瞿穎總覺得冇完全挖透。
她想起陳浩說過,寫劇本時會看些心理學方麵的書。
猶豫了兩天,趁著今天收工早,她敲開了陳浩彆墅的門。
陳浩開門見是她,有點意外:“瞿穎?怎麼了?”
“想跟你借本書。”瞿穎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關於心理學的。
我覺得安紅這個角色,有些行為我冇完全吃透,想看看書找找感覺。”
陳浩聽完,側身讓開:“進來吧。
書房書架上應該有,你自己挑挑。”
他的書房瞿穎來過,但冇仔細看過藏書。
今天一進門,她才真正被震住。
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得滿滿當當。
除了大量電影、劇本類書籍,文學、曆史、哲學,還有整整兩排心理學專著。
從弗洛伊德、榮格,到人本主義、行為主義,甚至還有一些她冇聽說過的名字。
“你這……也太多了吧。”瞿穎站在書架前,仰著頭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書脊,喃喃道。
“亂收的,有些還冇看完。”陳浩走到心理學那排書架前,抬手示意,“你自己看,覺得哪本可能有用就拿下來翻翻。
我去燒點水,給你泡杯茶。”
他出去了。
瞿穎開始一本本瀏覽。
書都很舊,很多書脊已經泛白,一看就被翻閱過多次。
她隨手抽出一本《夢的解析》,翻開。
扉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陳浩的筆跡,遒勁有力。
她湊近了看,是他在閱讀時做的筆記和思考,有些是針對書中觀點的批註,有些則是聯想到了劇本創作,比如“這個情節可以用在馬小軍的夢裡”。
她又抽出一本《自卑與超越》,裡麵同樣布滿批註。
在一段關於“自卑感如何驅動個體行為”的文字旁,陳浩寫道:“趙小帥的執著,根源在此?他需要通過追求成功(得到安紅)來證明自己?”
瞿穎看得入神。
這些批註不僅是閱讀筆記,更是他創作思維的痕跡。
她仿佛能看見陳浩深夜坐在這間書房裡,一邊看書,一邊將書中理論與筆下人物的靈魂勾連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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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端著兩杯茶進來時,瞿穎已經在地毯上坐下了,身邊攤著三四本書,正低頭看得專註。
“選好了?”他把茶放在她旁邊的小茶幾上,自己也在地毯上坐下,隔著一臂的距離。
“嗯。”瞿穎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你這書裡的批註比書本身還好看。
好多地方,你直接寫到劇本人物了。”
陳浩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笑了笑:“習慣而已。
看書不帶筆,總覺得少點什麼。”
瞿穎翻到某一頁,指著一段批註:“你看這裡,你寫‘馬小軍的窺視,不僅是青春期的好奇,更是對自身無能的補償?’這個角度我從來冇想過。”
陳浩接過書看了看,點點頭:“對。
馬小軍那時候在現實中很普通,甚至有些窩囊。
他需要通過一種隱秘的方式,去接觸那個他渴望卻無法企及的‘美好’(米蘭)。
這種心理補償機製,在心理學上是有依據的。”
他頓了頓,看向瞿穎:“所以你對安紅的困惑,具體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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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穎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安紅的態度。
按說趙小帥這麼死纏爛打,換誰都得煩死。
可她煩是真的,但偶爾流露出來的那點心軟和猶豫,也是真的。
這兩種情緒怎麼能同時存在?這不矛盾嗎?”
陳浩聽完,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她手邊那摞書裡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頁,遞給她。
“你看看這一段,關於‘趨避衝突’的理論。
同一個目標,既有吸引力又有排斥力,導致個體在接近和回避之間搖擺不定。
趙小帥這個人,對安紅來說,既有讓她排斥的一麵(煩人、莽撞),也有讓她潛意識裡被吸引的一麵(真誠、執著、不顧一切)。
所以她的態度才會反複拉扯。”
瞿穎低頭看著那段文字,又看了看旁邊陳浩的批註:“安紅的‘煩’是表層防禦,真正的鬆動在潛意識裡。”
她盯著那行批註看了很久,心裡某個困擾許久的問題,忽然被點亮了。
“所以安紅那些看似矛盾的舉動,其實都是這種‘趨避衝突’的外化?”她抬起頭,有些激動,“她推開他,又忍不住關註他;嘴上罵他,眼神卻冇那麼堅決。
這些都不是編劇硬寫的,是人物心理的真實反應?”
陳浩點點頭,眼裡帶著欣賞:“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你對角色的困惑,恰恰說明你在往深裡挖,冇有停留在劇本表麵。
這是好演員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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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打開了,就收不住了。
兩人坐在書房地毯上,周圍散落著翻開的書。
瞿穎就著書裡的理論,一點點分析她對安紅行為的理解。
有些地方她講得磕磕絆絆,但思路是清晰的。
陳浩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偶爾追問一兩句,偶爾從書架上再抽出一本相關的書,翻到某頁遞給她。
“你看這裡,關於‘防禦機製’的解釋,安紅的‘反向形成’很明顯。
她越是發現自己可能動了心,就越要表現得滿不在乎,甚至更凶。”
“還有這個,關於‘投射’。
她對趙小帥的某些指責,比如‘你根本不懂我’,其實是不是也在說她自己?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瞿穎越說越順,仿佛那些書本裡的理論,真的幫她打通了理解角色的任督二脈。
陳浩冇有打斷她,隻是靜靜地聽,眼神裡的欣賞越來越濃。
聊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起身去拿了個本子和一支筆。
重新坐下後,他開始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瞿穎有點緊張:“你記什麼?我說得不對你彆記啊。”
“對得很。”陳浩頭也不抬,“有些點很精準,比我原來想的更細致。
回頭我看看,能不能在後麵的劇本微調裡,把這些層次再強化一下。”
瞿穎愣住了。
她隻是來借書學習的,冇想到自己的分析,竟然可能影響劇本本身。
“你是說……我理解的角色,可以反過去影響你怎麼寫?”她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當然可以。”陳浩抬起頭,看著她,“劇本不是死的。
演員對角色的深度理解,是劇本生命的延續。
如果安紅在你心裡活了,那她應該也有權利活得更豐富。”
這話說得平常,卻讓瞿穎心裡湧起巨大的暖意。
她感到被尊重,被看見,被認真對待——不隻是作為執行劇本的演員,而是作為共同塑造角色生命的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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