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0章藍圖之夜——攜程2
俞飛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她冇在意。
“你做這個事，是想投資？”
陳浩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不是投資。
我是想做。”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繼續說：“飛鴻，我跟你說實話。
我現在的身份是演員，這個身份給我帶來很多東西——名氣、資源、錢。
但演員這個職業有一個問題，它是被動性的。
你等劇本，等導演，等檔期，等上映，所有的節奏都不是你自己能控製的。
我想做一件自己能掌控的事。”
俞飛鴻冇有說話，但她的眼神變了。
之前是傾聽者的專註，此刻多了一些更深的東西。
“而且，”陳浩的聲音低了一些，“我不打算隻是投錢當股東。
我想把這件事真正做起來，但我冇有時間。”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那邊是影視城的方向，雖然隔著院牆和幾排樹，什麼也看不見。
“我今年的戲約排到年底了，明年的也談了三部。
我人在橫店的時間比在北京上海都多，不可能親自去管一家公司的日常運營。”
他把手放在筆記本上，指尖摩挲著硬殼封麵的邊緣。
“所以我需要一個我信得過的人，來替我管這家公司。”
俞飛鴻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是說——”
“我說的是你。”陳浩轉過身，正麵朝著她，兩個人的距離不過一臂，“飛鴻，你來當這家公司的管理者。
你來做ceo。”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遠處隱約傳來夜班劇組收工的動靜，有人在喊“收工了收工了”，聲音模模糊糊的，很快就消散了。
“我？”俞飛鴻的聲音有些乾澀，“我不是學技術出身，也冇管過這麼大攤子的事。
我幫你打理經紀事務還行，但你要我做一家互聯網公司的負責人——”
“你可以。”陳浩打斷她。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做事細。”陳浩說，“我觀察過你很久了。
你談合同時每一個條款都會反複推敲，你跟人打交道時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你處理問題時不情緒化，再有壓力也能把事情理清楚。
這些東西，比懂技術重要得多。”
他頓了頓，又說：“技術的事可以找技術的人來做，市場的事可以找市場的人來做。
但掌舵的人，需要的是判斷力和定力。
這兩樣東西你都有。”
俞飛鴻低下頭，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個黑色的筆記本上。
她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浩以為她要拒絕了。
“你把這個東西交給我，”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自己呢？你就甘心在背後？”
“我冇有不甘心。”陳浩說，“這件事能做起來，比這件事是誰在做重要得多。
而且——”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在前麵拍戲，你在後麵把公司管好，我們兩個人，一個臺前一個幕後，不是很好嗎？”
俞飛鴻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試探，冇有猶豫，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認真。
她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這樣的神情——那是一個男人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到另一個人手上時才會有的神情。
“你讓我想想。”她說。
“當然。”陳浩收回手，往沙發上一靠，語氣輕鬆了一些，“我又不是讓你明天就去註冊公司。
這個本子你帶回去看，所有想法都在裡麵了，你慢慢消化。
有不懂的隨時問我，有不同意見也隨時說，這個方案還不是最終的，我們一起把它完善。”
俞飛鴻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又看了一遍那個標題。
“在線票務服務平臺。”她念出聲來，然後問了一句，“你覺得這個市場有多大？”
“很大。”陳浩說，“中國十幾億人，每年出行的人次以億計。
現在互聯網才剛剛開始普及，但五年之後、十年之後呢？每個人都習慣上網了，誰還願意去排隊買票？”
“所以你想做第一。”
“不是想做第一，是必須做第一。
這個行業隻有第一名能活得好，第二名第三名隻能喝湯。”陳浩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常識，“所以一開始就要把架子搭好，不能小打小鬨。
融資、技術團隊、市場推廣，每一步都要走紮實。”
俞飛鴻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雙手疊放在封麵上。
“融資的話，你需要多少錢？”
“我初步算了一下，啟動資金大概需要兩百萬到三百萬人民幣。
租辦公場地、買服務器、招技術人員、做市場推廣，這些都要錢。
前半年可能隻有投入冇有產出，這個心理準備要有。”
“這筆錢你打算從哪來？”
“我自己出一部分，再找幾個朋友投一部分。
不夠的話，我可以再追加。”陳浩說，“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來解決。
你負責的是把公司搭起來，把人招進來，把業務跑起來。”
俞飛鴻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默默消化這些信息。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客廳裡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還有一個問題。”俞飛鴻說。
“什麼？”
“你剛才說讓用戶在網上填預訂信息，然後到代理點取票。
那代理點那邊，你怎麼對接？他們的係統和我們不一樣，怎麼同步數據？”
陳浩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讚許。
“這個問題我想過。
解決方案有兩個，要麼我們給代理點裝一套終端係統，直接聯網查詢和出票；要麼我們自己在每個城市設一兩個自營的服務中心，前期量不大的話，服務中心的人手工處理預訂信息也夠用了。
等量大了，自然要上係統。”
“終端係統的話，開發難度大嗎？”
“這個我問過懂技術的人。
用windows平臺，c++開發，數據庫用sqlserver，技術上冇有太大的障礙。
關鍵是開發團隊要靠譜，這個到時候要找幾個資深的技術人員來負責。”
俞飛鴻又翻了幾頁筆記本，上麵的字跡在燈光下有些反光，她微微側了側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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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寫了很多技術方麵的東西。”她說。
“我不懂技術，隻能把需求寫清楚，具體怎麼實現，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陳浩說，“但我有一個原則——技術要服務於用戶體驗。
頁麵要簡潔，操作要簡單，用戶三步之內必須完成預訂。
如果技術團隊做出來的東西用戶不會用，那就是失敗。”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俞飛鴻一直在看他。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他是演員陳浩，在鏡頭前演繹彆人的人生，眉眼間帶著角色賦予的氣質。
但此刻他是他自己，一個野心勃勃的、冷靜的、深思熟慮的創業者。
這種反差讓她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你在看什麼？”陳浩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問。
“在看你。”俞飛鴻說，語氣很坦然，“看你今晚特彆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平時的你是在演戲，今晚的你是在做自己。”
陳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許是吧。”他說，“演戲是在彆人的故事裡活著，做這個事，是在自己的故事裡活著。”
俞飛鴻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茶幾上，然後往他身邊靠了靠。
“你把這個本子給我，你以後自己不留一份？”
“我的想法都在腦子裡，跑不了。”陳浩說，“本子給你，你拿著方便看。”
兩個人並肩坐著，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掛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著，發出細微的機械聲響。
“你剛才說，”俞飛鴻的聲音放得很低，“讓我做ceo。”
“對。”
“那你是什麼身份？”
陳浩想了想，“我是創始人，是大股東，但我不參與日常管理。
需要重大決策的時候，我們一起商量。
平時你就當我不存在，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重大決策是什麼標準？”
“比如融資、並購、進入新業務領域，這些需要我簽字。
日常的招人、采購、市場推廣，你全權決定。”
俞飛鴻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事。”她說。
“什麼？”
“公司註冊在哪兒？”
“上海。”陳浩說得很乾脆，“張江那邊有高科技園區，有政策扶持，稅收有優惠。
而且上海的人才儲備比北京強，做技術開發的話，上海比北京合適。”
“那我在北京的時間會變少。”
“你在哪邊的時間多，公司總部就設在哪邊。”陳浩說，“前期你兩邊跑，等公司上軌道了，你可以選擇常駐上海或者北京，都行。”
俞飛鴻沉默了一會兒。
“好。”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陳浩看著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俞飛鴻轉過頭，正對著他的眼睛，“你信得過我，我就接。”
陳浩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有些涼，指尖帶著茶水的餘溫。
“我不是信得過你。”他說，聲音低低的，“我是隻信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深夜的安靜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俞飛鴻的眼眶微微熱了一下，但她冇有讓它泛濫。
她隻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
“那我就幫你把這個事做成。”她說。
陳浩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也冇有再說話。
茶幾上的茶徹底涼了，筆記本安靜地躺在那裡，封麵上黑色的硬殼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窗外的夜色還很深，但東邊的天際線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俞飛鴻忽然想起什麼，鬆開手，從包裡翻出幾份文件。
“合同的事還冇處理。”
陳浩接過來，看都冇看裡麵的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從茶幾下麵的抽屜裡拿出一支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你不看？”俞飛鴻問。
“你看過了就行。”陳浩把簽好的合同遞給她，“你談的條款，我放心。”
俞飛鴻接過合同，收進包裡。
動作做到一半，她停住了，抬起頭看他。
陳浩也正在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陳浩伸出手，把她耳邊散落的一縷頭發攏到耳後。
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她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累不累？”他問。
“還好。”她說，“本來挺累的，現在反而不困了。”
“我也是。”陳浩笑了笑，“腦子裡裝了太多東西，停不下來。”
俞飛鴻把包放在沙發旁邊，轉過身，靠進他的懷裡。
他的胸口很暖，心跳聲隔著衣服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很平穩。
“你那個筆記本，我今晚就要看。”她說，聲音悶在他懷裡。
“彆著急，有的是時間。”陳浩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從上方傳下來，帶著胸腔的共鳴。
“我怕我記不住。”
“記不住就多看幾遍。
本子在你手上了，跑不了。”
俞飛鴻冇有再說話，隻是在他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陳浩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風衣的領口。
客廳裡隻剩下掛鐘走動的聲音，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陳浩以為她睡著了，俞飛鴻忽然開口。
“陳浩。”
“嗯？”
“你把這麼大的事交給我，不怕我搞砸？”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搞砸了，就是我看走了眼。”陳浩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笑意，“但我看人，從來不會走眼。”
俞飛鴻睜開眼睛，從他懷裡直起身來，和他麵對麵。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像是深夜湖麵上反射的月光。
她看了他很久，然後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我不會讓你看走眼的。”
陳浩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的，帶著龍井茶殘留的微澀。
書房柔和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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