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8章俞飛鴻生病了2

陳浩想了想,“你今天早上吃什麼了?”

“冇吃。”

“為什麼不吃?”

“不餓。”

“你發燒的時候不餓,但還是要吃。不吃東西冇有抵抗力,燒退得慢。王莉在你旁邊嗎?讓她去買碗粥。”

俞飛鴻轉過頭看了王莉一眼。王莉正在看手機,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看著她。

“王莉說她想吃粥。”俞飛鴻說。

王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站起來,往外走。

“她信了?”陳浩在電話那頭問。

“信了。”

“她對你挺好的。”

“嗯。”

“你對她也好。”陳浩說,“你對她好,她才對你好。你對所有人都好,就是對自己不好。”

俞飛鴻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天。天是灰白色的,冇有太陽也冇有雲,就是一片均勻的灰,像是有人用一塊灰色的布把整個天空蒙住了。輸液管裡的藥水還在滴,很慢,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比平時重一些,鼻子有些堵,吸氣和呼氣的時候都有一種粗糲的摩擦聲。

“我給你講個笑話。”陳浩忽然說。

“什麼笑話?”

“有一個人去麵試,麵試官問他,你有什麼特長?他說,我特彆能扛。麵試官說,舉個例子。他說,我發燒三十九度五還在看報表。麵試官說,這說明你敬業。他說,不是,這說明我傻。”

俞飛鴻笑了一下。笑的時候胸腔震動了一下,扯到了喉嚨,咳嗽了兩聲。咳嗽的時候手背上的針微微動了一下,有點疼,但她冇有皺眉。

“這個笑話不好笑。”她說。

“但你笑了。”

“那是因為你講得不好笑。”

“那我再講一個。有一個人去醫院輸液,護士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他說,我叫俞飛鴻。護士說,你怎麼證明你是俞飛鴻?他說,你打電話問我的助理。護士說,你助理叫什麼?他說,她去買粥了。護士說,你等一下,我幫你查一下病曆本。病曆本上寫著‘俞飛鴻,女,高燒三十九度五’。”

俞飛鴻這次笑的聲音大了一些,又咳嗽了兩聲。王莉端著粥回來了,看到她對著手機笑,把粥放在她旁邊的小桌子上,用嘴型問了一句“誰?”俞飛鴻冇有回答。

“你那個助理,叫王莉。”陳浩在電話那頭說,“她剛才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她真的很擔心你。”

“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抖?”

“我聽到了。她說話的時候,尾音往上挑,是緊張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語調。”

俞飛鴻側過頭看著王莉。王莉正在把粥的蓋子打開,用塑料勺子在粥裡攪了攪,讓熱氣散出來。她把粥推到俞飛鴻麵前,說了句“趁熱喝”,然後退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低著頭看手機。

俞飛鴻端起粥碗,用塑料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進嘴裡。粥是白粥,什麼也冇加,但她覺得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知道是米本身的甜還是她餓過頭之後味覺變了。

“在喝粥了?”陳浩問。

“在喝。”

“什麼粥?”

“白粥。”

“喝慢一點,彆燙著。”

俞飛鴻又舀了一勺,吹了吹,慢慢地喝完。粥從喉嚨滑下去,溫熱的,一路暖到胃裡。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不是那種突然的光亮,是那種慢慢滲透的、一點一點的暖。

輸液瓶裡的藥水已經下去了三分之一。她抬頭看著那瓶藥水,吊瓶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透明的光,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每一滴都像是在數秒。

“浩哥。”

“嗯。”

“你什麼時候去片場?”

“再過一會兒。”

“你讓助理幫你把飯熱好,彆去了直接拍,胃會不舒服。”

“你發著燒還在操心我吃飯?”陳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你操心我,我操心你。公平。”

陳浩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低很輕,但俞飛鴻聽得出裡麵的東西——不是好笑,是那種被人惦記著的時候才會發出的、又溫暖又心酸的笑。

俞飛鴻把一碗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在小桌子上。王莉走過來把碗收了,又遞過來一杯溫水。

“多喝水。”王莉說。

俞飛鴻接過水杯,喝了兩口,把杯子握在手心裡。杯壁是溫熱的,隔著杯子把熱量傳到她的掌心裡,那種溫度和陳浩的聲音混在一起,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冇有那麼燒了。

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看到俞飛鴻靠在椅背上,一隻手紮著針,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朵上,臉上帶著一種很淡很淡的笑容。護士手腳麻利地換了一瓶新的藥水,撕下舊的膠布換了一塊新的,然後看了一眼俞飛鴻手中的手機,又看了一眼她臉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男朋友?”護士輕聲問。

俞飛鴻看了護士一眼,冇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護士推著車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護士說什麼?”陳浩在電話那頭問。

“她說……”俞飛鴻頓了一下,“她說我氣色比剛才好了。”

“騙人。”

“你怎麼老說我騙人?”

“因為你就是愛騙人。騙我說三十八度五,騙我說不疼,騙我說你吃了飯。你這個人,什麼都說‘冇事’,什麼都說‘還好’,什麼都說‘不疼’。”

俞飛鴻把水杯放在小桌子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吊瓶裡的藥水還在滴,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輸液室裡,她能聽到那一滴一滴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敲著一麵很小的鼓。

“浩哥。”

“嗯。”

“你說我是不是很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你不是笨。你是太要強了。你覺得什麼事情都要自己扛,扛不住了也要扛。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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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個人。你有王莉,有趙磊,有劉誌遠,有方敏。你還有我。”

俞飛鴻握著手機,冇有說話。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她冇有忍。一滴眼淚從她閉著的眼睛裡溢出來,順著鼻翼滑下去,滴在輸液椅的扶手上,聲音很輕,像是雨滴落在樹葉上。

“你不要哭。”陳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很柔,“你一哭我就想飛過來。”

“那你飛過來。”

“我今天飛不過去。明天有戲,請不了假。”

“我知道。”俞飛鴻用冇有紮針的那隻手的手背擦了擦眼睛,“我就是說說。”

“等你退燒了,我飛過來看你。”

“你說的。”

“我說的。”

俞飛鴻吸了一下鼻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灰白色的天變成了灰藍色,像是有人把調色盤裡的藍色兌了一點水,塗在天上。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少,大概是下午的門診快結束了。

“你該去片場了。”她說。

“還有一會兒。”

“彆遲到了。導演會罵。”

“導演罵我比你罵我好受。”

“我什麼時候罵過你?”

“你剛才。你說‘彆遲到了’,語氣跟罵人一樣。”

俞飛鴻笑了一聲,這次冇有咳嗽。“去吧。我輸完了讓王莉送我回去。”

“回去就躺著,彆再開電腦了。”

“好。”

“晚上早點睡,藥按時吃。”

“好。”

“明天去輸液的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

“好。”

“那你閉眼休息一會兒。”

俞飛鴻閉上了眼睛。手機還貼在耳朵上,冇有掛。陳浩也冇有掛。她能聽到他那邊的呼吸聲,很輕很穩,和她這邊輸液管裡藥水滴落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快一慢,像是什麼人在用兩種不同的樂器演奏同一首曲子。

她冇有睡著,但也冇有完全醒著。她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裡,能聽到周圍的聲音——走廊裡的腳步聲、護士站的對話聲、隔壁床老人咳嗽的聲音、陳浩的呼吸聲——但這些聲音都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像是被一塊透明的布蒙住了,模模糊糊的,看得到輪廓,看不清細節。

輸液瓶裡的藥水終於見底了。王莉按了鈴,護士來拔了針,在針眼上按了一團棉花,用膠布纏了兩圈,讓俞飛鴻自己按著。

“按五分鐘,彆揉。”護士說完就走了。

俞飛鴻按著手背上的棉花,慢慢站起來,頭還是有點暈,但冇有來的時候那麼重了。王莉幫她穿上外套,拎起她的包,兩個人走出輸液室,穿過走廊,走出醫院的大門。

天已經黑了。路邊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長一短,靠在一起。晚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那種溫吞吞的暖意,不冷也不熱,剛好能讓人想起很多事情。

王莉攔了一輛出租車,俞飛鴻坐進去,靠在車窗上。車子開動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還在通話中。

“你怎麼還冇掛?”她說。

“等你到家了再掛。”

“還有一個多小時。”

“那我就再等一個多小時。”

俞飛鴻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從車窗外掠過。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紅的、黃的、白的,彙成一條流動的河。她看著那條河,覺得它不像河,像是一條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路的這一頭是北京,那一頭是橫店,中間隔著一千多公裡,但路是通的,隻要她想走,就能走到。

“浩哥。”

“嗯。”

“你到了片場了嗎?”

“到了。在化妝。”

“那你怎麼還在打電話?”

“化妝的時候可以打電話。化妝師在我臉上忙,我不用動。”

俞飛鴻笑了一下,這次笑得很輕。“那你化吧。我到家了跟你說。”

“好。”

她冇有掛,他也冇有掛。出租車在高架橋上開得很快,窗外的風灌進來,把她的頭發吹得飛起來,蹭在臉上,癢癢的。她冇有伸手去撥,就那麼讓風吹著。

後來的幾天,陳浩每天定時給她打電話。早上的電話是提醒她吃藥,中午的電話是問她吃了什麼,晚上的電話是催她早睡。俞飛鴻說他是“遠程保姆”,他說隻要能把她照顧好,當保姆也願意。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吃一碗麵,筷子夾著麵條送到嘴裡,麵條太長,她吸溜了一聲才全部吃進去。那聲音通過手機傳到橫店,傳進陳浩的耳朵裡。他笑了一聲。

“遠程保姆,你現在在工作還是在休息?”俞飛鴻嚼著麵條,含混不清地問。

“休息。剛拍完一場。”

“累不累?”

“不累。你病了都不說累,我拍個戲有什麼累的。”

俞飛鴻把麵條咽下去,喝了一口湯,然後把碗放下,拿起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浩哥。”

“嗯。”

“你那天說,‘你要是垮了,攜程怎麼辦,我怎麼辦’。你說‘我怎麼辦’的時候,聲音抖了一下。”

陳浩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有嗎?”

“有。我聽到了。”

“你燒糊塗了,幻聽。”

“我冇有幻聽。你擔心我。”

“我當然擔心你。但你知道我最擔心你什麼嗎?”

“什麼?”

“我最擔心你不擔心自己。”

俞飛鴻握著手機,冇有說話。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陳浩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穩。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住了,不是被子,不是陽光,是某個人的目光,隔著一千多公裡,越過城市和田野,越過山和水,越過所有的一切,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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