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9章彈得不好，手指硬得像木頭
《英雄無悔》片場，午休時間。鞏莉帶著幾個演員在開會，討論明天的一場重頭戲。袁莉不在會上，她請了假，抱著一個電子琴——從陳園帶來的，不算大，可以裝在手提箱裡——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準備練琴。
戲裡有一場吳茵茵彈鋼琴的戲。吳茵茵這個人設是會彈琴的，有一場她在家裡獨奏的鏡頭，不長，大概十幾秒，但袁莉不想用替身。她小時候學過幾年鋼琴，後來拍戲忙就放下了，手指早就生了。這幾天她每天收工後都會在琴房練一會兒，但今天這場戲下周就要拍，她想趁著午休多練練。
角落選在片場後麵的一條過道裡，人少，安靜。她把電子琴架好，接上電源，坐在折疊椅上，翻開琴譜，開始練。
彈的是肖邦的一首小夜曲，不算太難，但她太久冇彈了，手指硬得像木頭，一段旋律磕磕絆絆地彈下來，錯了好幾個音。她皺了皺眉，從錯的地方重新開始，又錯，又重來，反反複複彈了十幾遍，手指才漸漸找到了一點感覺。
她彈得很專註，冇有註意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陳浩從過道的拐角轉過來，手裡拿著劇本，本來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幾頁。走了幾步，聽到琴聲，停下來，認出了那個旋律。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袁莉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袁莉彈完了一段，停下來，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她的肩膀繃得很緊，表情有些不滿意，嘴裡念叨著“這段指法總是不對”。
“手腕放鬆一點。”
陳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袁莉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陳浩站在那裡，手裡夾著劇本，靠在牆上，表情隨意。
“你什麼時候來的？”袁莉問。
“來了有一會兒了。”陳浩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聽你彈了好幾遍。”
“彈得不好，手指硬得像木頭。”袁莉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好幾年冇彈了，現在連音階都彈不順。”
“你剛才那段，開頭兩個小節節奏不太對，慢了半拍。”陳浩指了指琴譜上的第一行，“從這裡開始，你聽我彈一遍。”
他把自己的劇本放在一邊，把手放在琴鍵上，彈了那一段。他的手指在琴鍵上靈活地跑動，節奏精準，力度控製得很好，每一個音符都清清楚楚。他彈完，把手收回來。
“你試試。”
袁莉把手放在琴鍵上，按照他說的節奏重新彈了一遍。這一次，她的手指放鬆了很多，節奏也對了，一段旋律流暢地跑下來，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去的時候，她的嘴角翹了起來。
“好多了。”陳浩說。
“你彈琴真的很好。”袁莉轉過頭看著他，“你學了多少年？”
“小時候學了五六年，後來冇再係統練過，偶爾彈著玩。”陳浩把琴譜翻了一頁，看到後麵有一首手寫的曲子，不是印刷的，是用筆在五線譜紙上寫的，筆跡有些潦草，塗改了好幾處，“這是什麼？”
袁莉看到那頁琴譜，臉微微紅了一下，伸手想去合上琴蓋，但陳浩的手比她快，按住了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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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瞎寫的。”袁莉說，聲音有些小，“不算什麼正經曲子。”
“你寫的？”陳浩的語氣有些意外，低下頭仔細看了看那頁譜子。旋律不算複雜，左手是簡單的分解和弦，右手的旋律線條很清晰，冇有太多花哨的技巧，但聽起來很舒服。他看了幾行，用手指在琴鍵上慢慢彈出了開頭的幾個小節。
袁莉看著他彈自己寫的曲子，心跳微微加速。她寫這首曲子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某個人，但她從來冇跟任何人說過。
陳浩把開頭的旋律彈了一遍，停下來，問了一句：“這首曲子有名字嗎？”
袁莉搖了搖頭：“還冇想好叫什麼。”
陳浩的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片刻，說：“叫《遇見你》好不好？”
袁莉的手指停在琴鍵上，一動不動。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鼻子有些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覺得說什麼都不夠，最後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陳浩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冇有說什麼，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琴鍵上的右手。他的手指帶著她的手指，在琴鍵上按下了幾個音符——do，mi，sol，do——一個大三和弦，明亮的，溫暖的，在安靜的過道裡回蕩著。
袁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疊在琴鍵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覆蓋住，隻露出她塗著淡粉色甲油的指尖。她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還有他按琴鍵時的力度，不重不輕，剛好把她的手壓下去。
幾個音符彈完了，他的手還覆在她手上，冇有拿開。
過道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工作人員搬動道具的聲音，悶悶的，隔了好幾堵牆。午後的陽光從過道儘頭的小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斜長的方形光斑，光斑裡有灰塵在飛舞。
鞏莉路過過道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下來。
她本來是要去片場找燈光師的，走了這條路，遠遠地看到了過道儘頭的兩個人——陳浩和袁莉，並肩坐在一架電子琴前麵，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放在琴鍵上。他們的身體靠得很近，肩膀幾乎挨著肩膀，頭微微側向對方，像是在說悄悄話。
鞏莉在過道口站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悄無聲息地轉身，從另一條路走了。
她邊走邊想，陳浩這個人，對每個演員都用心。陳慧姍、李姍姍、李婷、袁莉，每一個人他都花了很多心思去了解，去幫助，去激發她們最好的表演。這種用心不是每個演員都能做到的，也不是每個老板都願意做的。他花時間跟她們聊角色，幫她們分析人物，在鏡頭外給她們搭戲，在生活上照顧她們的起居。
鞏莉見過很多製片人和男主角，但陳浩這樣的，她是第一次見。
她搖了搖頭，笑了一下，走進了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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