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那句話也是即興的嗎?
袁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柔光燈下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裡麵有兩個小小的光點,是遠處燈火的倒影。
她看著那兩個小小的光點,覺得自己像是被吸進去了,整個人輕飄飄的,坐在椅子上像坐在雲端。
“陳浩,你說高天對吳茵茵,到底是什麼感情?”她問。
陳浩想了想,說:“高天對吳茵茵,有欣賞,有心疼,但不是愛情。
他愛的是舒月,這點從頭到尾冇有變過。”
“那陳浩對袁莉呢?”袁莉看著他的眼睛,冇有躲閃,冇有猶豫,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夜風停了,桌上的紙杯不動了,遠處的燈火不再顫抖。
陽臺上安靜得像時間停止了流動。
陳浩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陳浩對袁莉……”他頓了頓,“是舍不得讓她傷心,想陪她練琴,想吃她做的飯,想在她彈琴的時候坐在旁邊聽。”
“那就是喜歡?”袁莉問。
“是。”陳浩說。
袁莉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裡有釋然,有幸福,有一種“我終於等到了”的踏實。
她把他的手拉起來,貼在自己的臉上,他的手背貼著她的臉頰,她的皮膚很涼,他的手背很暖。
她閉了一下眼睛,感受著他手背上的溫度,然後睜開眼睛,把他的手放下來,但冇有鬆開。
“今天這場戲,我會記住很久。”她說。
“我也是。”陳浩說。
兩個人在陽臺上又坐了很久,久到那兩盞柔光燈自動滅了——也許是有人關了,也許是定時裝置到了時間。
陽臺上陷入一片黑暗,隻有遠處影視城的燈光透過來,很微弱,剛夠看清對方的臉的輪廓。
遠處有聲音傳來,很模糊,聽不清楚是人的說話聲還是機器的運轉聲,也許都有。
那些聲音在夜空中飄著,時遠時近,像隔了好幾層紗布。
袁莉站起來,走到欄杆邊,雙手撐著鐵藝欄杆,看著遠處的燈火。
陳浩走到她旁邊,也撐著欄杆,兩個人並排站著,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你說明天會不會下雨?”袁莉問。
“不知道。”陳浩說。
“要是下雨了,明天那場外景就拍不成了。”
“那就改內景,鞏莉有備用方案。”
袁莉轉過頭看著他,黑暗中他的側臉輪廓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撐在欄杆上時手臂微微繃緊的肌肉。
她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冇有再移開。
“陳浩。”
“嗯。”
“你說我們以後還會不會記得今天晚上?”
“會。”陳浩說,“我會記得。
你會記得。
我們會記得。”
袁莉笑了,笑得很輕,笑聲在夜風中飄散。
她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閉上眼睛。
遠處影視城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著,有些滅了,有些還亮著,滅了的也許是因為收工了,還亮著的也許還在趕進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浩輕聲說:“該回去了,明天還要拍戲。”
“嗯。”袁莉直起身,從他手臂上離開,兩個人轉身走出陽臺。
陽臺上空了,隻有兩把椅子,一張小圓桌,幾盆綠植,和兩個紙杯。
紙杯裡的水早就涼了,杯壁上凝著的水珠在夜風中慢慢蒸發,留下淺淺的水漬。
兩個人走出片場,走在回陳園的路上。
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昏暗,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一會兒在前麵,一會兒在後麵,一會兒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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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說的那句話,”袁莉邊走邊說,
“你說陳浩對袁莉是舍不得讓她傷心,想陪她練琴,想吃她做的飯,想在她彈琴的時候坐在旁邊聽。”
“嗯。”
“那句話也是即興的嗎?”
陳浩想了想,說:“不是。”
“那是什麼?”
“是真話。”
袁莉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
石板路不平,她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身體晃了一下,陳浩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她繼續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回到陳園,兩個人上了樓。
在走廊裡,袁莉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陳浩。
走廊裡的燈光昏黃,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晚安。”她說。
“晚安。”陳浩說。
袁莉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她把右手舉起來,看著那隻手——今天晚上被陳浩握了很久的那隻手。
手心裡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淡淡的,但確實存在。
她把那隻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冇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她的枕頭上。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線月光,月光在指尖上碎了,散成銀白色的粉末。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麵朝窗戶。
窗簾冇有拉嚴,縫隙裡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一片漆黑。
但那片漆黑裡有一盞遠處的燈,很小,很亮,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又滅了,又閃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是陽臺上他幫她攏頭發的畫麵。
他的手指從她的太陽穴滑到耳廓,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她把那個畫麵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發現一個新的細節——
他伸過來的時候,手指微微彎曲著;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耳垂,停留了不到半秒;
他攏完之後手指冇有馬上收回去,在她耳後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頭發不會再次飄起來。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畫著圈,一圈一圈的,越來越慢。
走廊儘頭,陳浩的房間燈還亮著。
他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筆,麵前攤著劇本。
他的筆尖點在紙上,墨水滲出來,洇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冇有寫字,就那麼點著,看著那個黑點一點一點地擴大。
他想起袁莉問他“陳浩對袁莉呢”時的表情——
她冇有躲閃,冇有猶豫,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不管不顧的勇氣。
他回答了,說的是真話,每一句都是真話。
但他說完之後心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楚是開心還是彆的什麼。
他把筆放下,合上劇本,關了臺燈,靠在椅背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鋪了一地,銀白色的,像水銀。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窗玻璃,玻璃是涼的,月光照在上麵,他的手影落在月光裡。
他放下手,轉身回到床邊,躺了下來。
走廊裡很安靜,四扇門都關著,四盞燈都滅了。
陳園的夜晚和往常一樣安靜,花房裡的花在黑暗中開著,泳池的水麵上映著遠處的燈光,風一吹就碎了。
秋千的繩子在夜風裡輕輕晃著,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冇有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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