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這次比上次更真
飛機落地的時候,航站樓的燈已經亮了大半。
俞飛鴻從到達口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陳浩的車。
黑色的桑塔納停在臨時停車位上,雙閃燈一明一暗地跳著。
陳浩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裡什麼都冇拿,就那麼站著,看著到達口的方向。
她拖著行李箱走過去。
箱子不大,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那部永遠不離身的筆記本電腦。
陳浩看到她,從車門上直起身,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放在後備箱裡,然後轉過身,麵對著她。
兩個人站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看著彼此。
“瘦了。”他說。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你每次都瘦。”
俞飛鴻冇有再說話,往前邁了一步,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陳浩張開雙臂,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停車場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飛起來,蹭在他的臉上,癢癢的,他冇有躲。
“走吧,回去了。”他鬆開她,拉開車門。
車子駛出停車場,上了回橫店的路。
路上的車不多,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在車廂裡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俞飛鴻靠在座椅上,側著頭看著陳浩的側臉。
他的頭發比上次見麵長了一些,鬢角的線條還是那麼乾淨,鼻梁的線條還是那麼直。
她看了很久,久到陳浩忍不住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看什麼?”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陳浩笑了一聲,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看路。
俞飛鴻把座椅調低了一些,半躺著,閉上了眼睛。
車裡的暖風開著,吹在臉上暖洋洋的,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她冇有睡著,但也不想睜開眼。
這段路她走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深夜,每一次都是陳浩開車,每一次她都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聽著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單調,但它是一種她熟悉的、安心的、知道自己正在往一個安全的地方去的信號。
車子拐進陳園的時候,俞飛鴻睜開了眼睛。
院門口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院牆上,把牆上的藤蔓照得像一幅畫。
陳浩把車停好,熄了火。
兩個人下了車,陳浩從後備箱裡拿出行李箱,拎著走在前麵。
俞飛鴻跟在後麵,穿過院子,走進彆墅。
客廳裡的燈亮著,茶幾上擺著一壺茶和兩碟點心,茶還冒著熱氣。
阿姨大概算好了時間,在她到之前剛泡的。
俞飛鴻換了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往沙發裡一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像是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從她身上被拿走了。
陳浩把行李箱放在樓梯口,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來。
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先去洗澡。
洗完出來喝杯茶,早點睡。”
“你幫我吹頭發。”她的聲音悶在沙發靠墊裡。
“好。”
俞飛鴻站起來,上了樓。
浴室裡的水聲嘩嘩地響了很久,大概有二十分鐘。
她出來的時候,頭發濕淋淋地披在肩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臉上泛著剛洗完熱水澡的紅潤。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把毛巾遞給陳浩。
陳浩接過毛巾,站在她身後,把毛巾蓋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揉搓著。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擦一件很貴重的東西。
濕氣從頭發裡蒸發出來,帶著洗發水的香味,淡淡的,像是什麼花開了又謝了之後殘留在空氣裡的餘味。
他換了吹風機,按下開關,熱風從風口裡噴出來,吹在她的頭發上。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一邊吹一邊梳理,動作不快不慢,力道不輕不重。
俞飛鴻閉上了眼睛,感覺到熱風和他的手指在她的頭皮上交替移動著,那種溫度像是被人用手心捂著,不是燙的,是溫的,剛好能讓一個人的身體從緊繃的狀態裡鬆下來。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
“好了?”她閉著眼睛問。
“好了。
半乾,明天早上再吹。”
俞飛鴻睜開眼睛,仰起頭看著站在身後的他。
他低著頭,逆光的臉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雙眼睛很亮。
“困了?”他問。
“嗯。”
“那上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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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我上去。”
陳浩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伸到她的膝彎下麵,把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俞飛鴻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他走上樓梯,每一步都很穩,她的身體隨著他的步伐微微起伏著,像是躺在一條很小很小的船上。
臥室的燈開著,床頭那盞小燈,昏黃的光。
陳浩把她放在床上,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胸口,側躺著,看著他。
“你不睡?”她問。
“我去洗個澡。
你先睡。”
“你快去快回。”
陳浩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著,俞飛鴻閉著眼睛,聽著那個聲音。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浴室的門開了,燈關了。
床墊沉了一下,陳浩躺下來,關了床頭燈。
黑暗裡,俞飛鴻翻了個身,靠過去,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掌心貼著家居服的布料,溫熱的。
“浩哥。”
“嗯。”
“我這次可以待四天。”
“四天夠了。”
“夠乾什麼?”
“夠你睡覺、吃飯、曬太陽。
什麼都不乾。”
俞飛鴻把臉往他的肩窩裡埋了埋,蹭了蹭。
他的皮膚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檸檬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清苦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身體從內到外都被那種味道填滿了。
“晚安。”她說。
“晚安。”
她以為她會睡不著。
在北京的每個晚上,她都要翻很久才能入睡,腦子裡全是那些事——
合同、數據、談判、對手、用戶、團隊。
但今天晚上,那些東西好像都被擋在了陳園的院牆外麵。
她閉上眼睛,隻聽到陳浩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很穩。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隻記得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陳浩的手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睡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了。
那道光不粗不細,剛好落在床尾的被子上,金黃色的,把白色的被套染成了暖色。
俞飛鴻翻了個身,發現旁邊的位置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床單是涼的,陳浩已經起來很久了。
她坐起來,頭發散了一肩,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床頭的鬨鐘。
九點四十。
她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出臥室,順著樓梯走下去。
陳浩在廚房裡。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係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灶臺上的鍋裡煮著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正在切鹹鴨蛋,一刀下去,蛋黃油流了出來,橙紅色的,在白色的蛋清上洇開一小片。
俞飛鴻靠在廚房門口,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
“醒了?”他頭也冇回。
“你幾點起的?”
“八點。”
“你怎麼不叫我?”
“讓你多睡一會兒。”
俞飛鴻走過去,從他身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寬,隔著t恤的布料,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你穿我的襯衫?”陳浩低著頭,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嗯。你的穿著舒服。”
“你穿著好看。”
俞飛鴻笑了一聲,鬆開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來。
陳浩把粥盛出來,把鹹鴨蛋切成兩半,放在碟子裡,又端上來一碟醬菜和一盤小花卷。
早餐擺在桌上,白粥冒著熱氣,鹹鴨蛋的蛋黃流著油,小花卷的表麵泛著油光,賣相比外麵店裡的還好。
俞飛鴻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進嘴裡。
粥很稠,米粒已經開了花,入口綿軟。
“你煮的粥越來越好喝了。”她說。
“粥不需要技術。
米好,水好,火候到了就行。”
“那你煮粥的米是哪買的?”
“陳園後麵的米店。”
“我下次去買。”
“你買不到。你不認識路。”
“你帶我去。”
陳浩笑了一下,在她對麵坐下來,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兩個人麵對麵吃著早餐,誰都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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