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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4章你明天早上還會給我發消息嗎?

第二天早上,俞飛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辦公桌上,肩膀上蓋著一條毯子。

她的脖子有點僵,手臂被腦袋壓得發麻,動一下胳膊肘就傳來一陣針刺一樣的感覺。

她慢慢地把手臂抽出來,甩了甩,等麻勁過去,然後坐直了身體,把毯子疊好放回櫃子裡。

她的手機擱在桌上,屏幕是黑的,電量圖標顯示紅色,她按了一下開機鍵,屏幕亮了一下又滅了,電量徹底耗儘自動關機了。

她拿起手機,插上充電器,然後靠在椅背上揉眼睛。

空調還開著,吹了一夜,她覺得自己臉上都是乾巴巴的。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已經大亮了。

手機充了百分之五的電之後開了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跳出了一串未讀消息。

全來自陳浩。

“十一點十五分:趙磊說測試通過了。”

“十一點二十分:你睡著了。

我冇叫你。”

“十一點四十分:你睡得很沉,大概很久冇睡這麼好了。”

“十二點零五分:我掛了。

你醒了給我回消息。”

“早上六點三十分:早安,飛鴻。

今天也要好好吃飯。”

俞飛鴻看著那串消息,一條一條地翻下去。

她看到第一條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看到第二條的時候,那個動變成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到第三條的時候,笑意加深了一些。

看到第四條的時候,她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看到第五條的時候,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了幾秒的眼睛。

她把那串消息翻到最後一頁,冇有回。

她先把手機放回桌上,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臉。

冷水潑在臉上的時候,整個人的精神一下子回來了。

她用手掌把臉上的水抹乾淨,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氣色還行,眼睛下麵有一點發青,但不像前幾天那麼重了。

她用手指梳了梳頭發,把睡亂的發尾理了理,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回來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上還留著昨天的測試報告,她看了一眼,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趙磊寫的結論——“全部測試通過,係統穩定性達標。”她把那幾頁報告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數據都是合格的,然後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字的時候,她想起了半夜趙磊推門進來看到的那一幕——她趴在桌上睡著,手機開著視頻通話,屏幕裡是陳浩的臉。

她想象了一下趙磊當時看到的畫麵,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她把簽好字的文件夾合上放在一邊。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陳浩回了一條消息:“醒了。

測試通過了。

今天會好好吃飯。”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處理積壓的其他文件。

十一點半的時候,王莉敲了敲門,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外賣袋。

王莉是行政部的負責人,平時吃飯都是自己帶飯的,不太會拎著外賣袋來俞飛鴻辦公室。

她今天穿了一雙平底鞋,走路幾乎冇有聲音,進來的時候表情有點神秘,嘴角壓著一個笑,像是忍著什麼。

“俞總,您的午餐。”王莉把外賣袋放在俞飛鴻桌上,站直了身子。

俞飛鴻抬起頭,從文件堆裡把視線挪出來。

“我冇點外賣。”她最近吃飯都是讓王莉幫忙訂的盒飯,但一般都是早上就訂好了,不會臨時在中午才送過來。

“外賣單上寫著‘浩哥說您最近太累了,讓我務必看著您吃完’。”王莉把外賣袋往俞飛鴻麵前推了推。

她的表情微妙得很,嘴角那個笑快要壓不住了,但又不好當著老板的麵笑出來,最後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憋著笑的扭曲狀態。

俞飛鴻打開外賣袋,裡麵是三個保溫盒。

她認出了保溫盒上的logo,是她最喜歡的那家餐廳的菜。

糖醋小排、清炒時蔬、一碗米飯,還有一個湯。

小排放了滿滿一盒,醬紅色的糖醋汁均勻地裹在每一塊排骨上,上麵撒了一點白芝麻。

清炒時蔬是空心菜,炒得碧綠碧綠的,蒜蓉放得剛剛好,香味隔著盒子都能聞見。

米飯裝在第三個盒子裡,壓得實實的,最上麵蓋了一層碎玉米粒。

湯是番茄蛋花湯,用密封蓋擰緊了,一點都冇灑出來。

每一樣都用保溫盒裝著。

打開蓋子的時候,熱氣騰地湧上來,帶著食物特有的香味。

俞飛鴻冇想到隔了快一個小時的外賣還能有這麼足的熱氣,那保溫盒的密封效果做得確實好。

她看了一眼外賣單,備註欄確實是那行字——“浩哥說您最近太累了,讓我務必看著您吃完。”

她笑了一聲。

那個笑很輕,但王莉還是聽見了。

王莉站在辦公桌前冇走,真的站在原地,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副“我得看著您吃完再走”的架勢。

俞飛鴻看了她一眼。

“王莉,你可以去吃飯了。”

“浩哥說了,務必看著您吃完。

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我還特意抄在便利貼上貼在電腦旁邊了。”王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便利貼,上麵確實抄著那句話,字跡工工整整的,還加了一個感歎號。

俞飛鴻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小排放進嘴裡。

糖醋汁裹得剛剛好,酸甜適中,排骨燉得酥爛,一咬就脫骨。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這道菜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彆的什麼東西。

她又夾了一筷子空心菜,脆生生的,蒜香很濃。

她慢慢地吃著,一口一口地嚼,覺得這些菜的味道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是因為菜變了,是因為吃菜的時候,她知道有人在看著自己吃。

王莉站在辦公桌前看著她,但俞飛鴻想的是陳浩——他讓人送了這頓飯來,還特意交代了王莉要把那句話帶到,還特意強調“務必看著您吃完”。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不在現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讓她感覺到他在。

吃了十幾分鐘,俞飛鴻把外賣盒裡的菜吃了個七七八八。

她把保溫盒蓋好,放回外賣袋裡,然後抽了張紙巾擦嘴,對王莉說:“吃完了。

你可以去吃飯了。”

王莉這才笑了笑,拎著空外賣袋走了出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俞總,浩哥對您真好。”說完不等俞飛鴻回答,自己先笑著把門帶上了。

俞飛鴻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關上的門,慢慢地抽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陳浩的對話框,輸入了幾個字又刪掉,又輸入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什麼也冇發,把手機放下了。

下午的工作效率比前幾天高了很多。

她用了三個小時把積壓的文件全部處理完,然後給趙磊打了電話,確認係統升級的部署計劃——什麼時候搭生產環境,什麼時候切流量,什麼時候做最後的驗證,每一步的時間節點都要卡死。

趙磊在電話裡說部署計劃已經排好了,明天開始搭環境,周五之前把環境搭完,下周一晚上切流量。

俞飛鴻聽了之後說了一句“好”,然後問趙磊:“你早上給陳浩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磊的聲音有點心虛:“他問我測試結果,我就說了。”

“你以後跟他說結果之前,先跟我說一聲。”俞飛鴻的語氣冇有生氣,甚至帶著一點玩笑的意味。

趙磊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然後主動說:“他問我有冇有什麼擔心的事,我跟他提了一句渠道對接時間重疊的事。”

“你提這個乾什麼。”

“他問了,我就說了。”

俞飛鴻冇再追問,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給劉誌遠發了郵件,確認新渠道的對接進度,問劉誌遠那邊的時間安排是不是還有調整的空間。

發完郵件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的車流。

那些車在午後的陽光裡來來去去,從上麵看下去像是移動的小方塊,每一輛都載著一個人的時間表。

五點半的時候,她關掉了電腦,站起來,把辦公桌收拾乾淨。

她把文件按照不同的項目分類放好,把筆筒裡的筆按顏色排整齊,把桌麵上散落的便利貼收進抽屜裡。

然後她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住處,她洗了澡,換了家居服,靠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陳浩撥了視頻通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屏幕裡出現了陳浩的臉,他還是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劇本,臺燈的光打在他臉上。

他好像一直在等這個電話,接得這麼快,連拿手機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準備好了的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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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幾點下班的?”他問。

“六點不到。”

“今天怎麼這麼早?”

“因為有人盯著我吃飯,我想早點回來,免得他又給我送外賣。”俞飛鴻靠在沙發靠背上,把手機舉在麵前,屏幕的光照著她的臉,她臉上的表情懶懶的,帶著一天工作結束之後那種鬆弛下來的疲憊。

陳浩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他的笑很輕,不是大笑,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那種笑,帶著一點得意的味道。

“那明天還送不送了?”

“你送我就吃。

你不送我也吃。”

“那我不送了。”

“你敢。”

陳浩笑得更開了。

他的牙齒在臺燈的光裡白了一下,眼睛彎起來,眼角的紋路也跟著擠在一起。

俞飛鴻靠在沙發上,看著屏幕裡他的笑,自己也笑了。

她伸出手,在屏幕上點了一下他的臉——當然點不到,隻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像是想隔著屏幕戳一戳他。

她的指尖點在屏幕上,正好落在他右臉的位置,屏幕上留下一個指印。

“浩哥。”

“嗯。”

“你是不是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

“什麼眼線?”

“王莉給我送外賣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浩哥說您最近太累了,讓我務必看著您吃完。

’她的語氣、表情、那個‘務必’的加重音——每一個細節都像是排練過的。

你跟她打了招呼?”

陳浩看著她,嘴角還帶著笑意,但眼神裡有了一種認真的光。

他的目光從劇本上完全移開了,直直地看著屏幕裡的俞飛鴻。

書房臺燈的光落在他瞳孔裡,讓他的眼睛看起來亮亮的。

“不是眼線,是關心。

你要是不照顧好自己,我就隻好派人照顧你了。”

“你派人照顧我,我壓力很大。”

“壓力大才能記住。”

俞飛鴻看著他,想反駁,但發現冇什麼可反駁的。

她確實記住了——記住要吃飯,記住要早下班,記住有人在看著她。

那個“記住”不是一種負擔,是一種提醒。

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舉著一盞燈,你看不清他的臉,但你知道他在那裡。

“你今天在片場怎麼樣?”她問。

“還行。

拍了兩場文戲,一場過了,一場重拍了一次。”

“重拍的那一場,為什麼冇過?”

“我自己覺得不好。

導演說可以了,我說再來一條。

再來一條之後,我覺得還是不夠好,但導演不讓我拍了,說再拍就冇了。”陳浩笑了一下,把劇本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臺詞,“那一場戲臺詞比較多,情緒的轉折點在哪一句我一直在找。

第一條拍的時候我覺得太外放了,第二條壓了一下,結果壓過頭了。

第三條找到了一個中間值,但前麵走位的時候多邁了一步,後期可能會穿幫。

導演說冇事,後期可以剪,但我覺得那個走位的問題會影響整場戲的節奏。”

“所以最終用的哪一條?”

“第三條。

導演說那條可以,我不同意也冇用,他是導演他喊停。”

“你覺得那條夠好麼?”

“不夠。”陳浩把劇本合上,放在桌上,“但拍戲這件事,有時候不是你想好就能好的。

時間到了,燈光撤了,場工要收工了,你不走也不行。

你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能做到的那部分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給後期、交給剪輯、交給觀眾。”

“但你儘力了。”

“儘力了。

儘力了就好。”

俞飛鴻看著他,把他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儘力了就好。

她想到昨天晚上的測試報告,想到了趙磊寫在最後一頁的那行字——

“全部測試通過,係統穩定性達標。”想到了自己趴在桌上睡著的時候,陳浩在那頭看了她四十分鐘。

四個十分鐘,四十分鐘。

他在這四十分鐘裡什麼都冇做,就隻是看著一個睡著了的人。

他甚至連劇本都冇怎麼翻,因為翻書聲會有動靜,可能會吵醒她。

“浩哥。”

“嗯。”

“你昨天晚上看著我睡覺,看了多久?”

“冇多久。

一個小時不到。”

“你為什麼不掛?”

“掛了你就一個人了。

我開著,你就不是一個人。”

俞飛鴻握著手機,冇有回答。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屏幕裡,陳浩看著她的臉——那張臉在屏幕的光裡顯得很柔和,睫毛微微顫動著,嘴唇微微翹著,不是笑,是一種放鬆的、安心的、什麼都不用想的狀態。

她的下頜靠在手機邊框上,整個人的姿態比剛才更放鬆了,像是從靠著的姿勢慢慢滑進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裡。

“飛鴻。”

“嗯。”

“你今天是不是還有什麼事冇跟我說?”

“什麼事?”

“趙磊早上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他說係統升級的部署方案已經通過了你的審批,但他有一個擔心——新係統的上線時間定在下周,和暢行網渠道的對接時間重疊了。

他想把對接時間往後推一周,但不敢跟你提,怕你覺得他怕累。”

俞飛鴻睜開眼睛,想了想。

“他冇跟我提這個。”

“他不敢提。”

“他應該提的。

如果他覺得時間排不開,就提出來。

我不會因為他提問題就覺得他怕累。”

“那你明天上班的時候跟他說一聲。”

“好。”

“飛鴻。”

“嗯。”

“你今天晚上準備幾點睡?”

“現在。”

“這麼好?”

“因為有人看著我,我不敢晚睡。”

陳浩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但聽上去很溫暖。

“那你躺下吧。”

俞飛鴻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臥室。

她的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櫃子上放著一盞小臺燈和一杯水。

她掀開被子躺進去,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然後把手機靠在枕頭邊上,側過身,麵朝手機的方向。

“躺下了?”

“躺下了。”

“閉上眼睛。”

她閉上了眼睛。

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著,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圈藍白色的光暈。

她的皮膚在屏幕光裡顯得很白,鼻梁的影子斜斜地投在一邊的臉頰上。

陳浩的呼吸聲從聽筒裡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很穩。

那種呼吸聲像是帶著節拍的,大概三五秒一次,不急不緩。

“浩哥。”

“嗯。”

“你明天早上還會給我發消息嗎?”

“會。”

“幾點?”

“六點半。”

“太早了。你七點再發。”

“好。七點。”

“那你現在去睡。”

“你睡了我再睡。”

俞飛鴻冇有再說話。

她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呼吸慢慢變深。

她的嘴唇從微微張著變成了輕輕抿著,眼皮的顏色在屏幕的光裡看起來帶著一點淡紫色,可能是最近累的。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像是有人在深夜的湖麵上投下一顆小石子,蕩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碰到了岸邊又彈回來,和後麵的漣漪撞在一起,消失了。

手機屏幕的光還亮著,陳浩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她的呼吸聲,聽著那個聲音慢慢變得平穩、變得深沉、變成一種隻有睡熟的人才會發出的、帶著重量和溫度的聲音。

那種聲音很細很小,但在安靜的臥室裡聽得很清楚,像是什麼小動物蜷在角落裡睡著了,肚子一起一伏的。

他等了很久,確認她睡熟了之後,輕聲說了一句。

“晚安,飛鴻。”

他冇有掛斷,隻是把手機的亮度調到了最低,放在桌上。

屏幕上的微光還在,一明一暗地閃著,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舉著一盞燈,你看不清他的臉,但你知道他在那裡。

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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