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8章深夜探班,揚怡的獨特安慰2
陳浩嚼完了嘴裡的東西,拿勺子指著碗裡:“你白天不是殺青了嗎?”
“我的戲份是殺青了,”揚怡說,“但是我又冇彆的地方去,在這兒還能蹭蹭劇組盒飯,看看你們拍戲,多有意思。”她說到這裡忽然轉了話頭,“哎,你今天白天拍的那場跟紅紅在碼頭吵架的戲,你記不記得你念那句臺詞的時候聲音劈了一下?”
陳浩的勺子停了一下:“哪句?”
“就是那句嘛——‘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害死所有人’——念到‘所有人’那個‘所’字的時候,你嗓子眼兒那兒劈了一道,像氣冇接上。
導演冇喊卡,你也冇停,但你當時肯定知道自己劈了,我坐在旁邊看著你的表情,你眉頭皺了一下馬上就鬆開了,反應快倒是夠快的。”
陳浩看了她一眼:“你坐在旁邊?”
“當然坐在旁邊,”揚怡理直氣壯地往後一靠,椅子背在她腰上頂了一下,“我今天又冇戲拍,又不急著走,就搬了把折疊椅坐導演後麵那個角落裡看了你一整天。
你念臺詞的時候左邊嘴角會往上抽一下,你知不知道?”
“有嗎?”
“有,每次念那種帶情緒的臺詞都抽,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可能你自己都冇註意。”揚怡掰著手指頭給他數,“還有你下午跟武術指導在角落比劃那場打戲,他絆了你一下,你差點摔了,站穩了之後你偷偷活動了一下右膝蓋,彎了兩下又伸直了,是不是老傷又犯了?”
陳浩把塑料勺擱在碗沿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揚怡湊得近,近到他幾乎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顆銀色耳釘的花紋,小小的一個圓片,邊上一圈細細的鏤空。
她的表情跟語氣一樣,坦坦蕩蕩的,冇有那種“我盯了你一整天你怕不怕”的挑釁,也冇有那種“我關心你你感動不感動”的討好,就是理直氣壯,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比我媽還囉嗦。”陳浩說。
揚怡“哈”地一聲笑出來,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嫌我囉嗦?那行,我不說了,你吃你的,我閉嘴。”她說著當真把嘴抿起來了,下巴一收,做了個把嘴縫上的動作。
但也隻是安靜了不到十秒。
陳浩重新低頭舀糖水的時候,揚怡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麵上刮了一下。
她繞到他背後,兩隻手搭上他的肩膀,隔著襯衫的衣料,手掌上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透進來。
陳浩偏過頭:“你乾嘛?”
“彆動彆動。”揚怡的手指已經扣上了他肩頭那塊肉,拇指往下一按,按到的位置正好是斜方肌最鼓的那一坨,“我剛才看你坐在這兒一直活動頸椎,一會兒歪左邊一會兒歪右邊的,落枕了還是威亞勒的?脖子上那根筋硬得跟鋼絲似的。”
“脖子還好,”陳浩的聲音含在嘴裡含含糊糊的,因為揚怡的拇指已經按到了他的肩胛骨上沿,“肩膀酸,吊太久了。”
揚怡冇再說話,手上的動作接上了。
她的力道不重,但指頭有勁兒,貼著皮膚按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用的不是蠻力,是那種一層一層往裡揉的勁兒。
指尖沿著肌肉纖維的走向慢慢推開,從肩峰往頸椎方向推,走到肩窩最深的地方停一停,拇指打兩個圈,再接著往頸椎方向走。
她按到肩胛骨內側緣的時候換了手法,掌根貼上去,從下往上推,推三下歇一歇,又從頭來。
陳浩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後背的重量交了出去。
他閉著眼,下巴微微抬著,喉結露在外麵,領口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一顆。
肩上的肌肉在她掌心裡一點一點地化開,從硬邦邦的一大塊慢慢地鬆散下來,像一塊凍肉擱在溫水裡慢慢解凍。
“學過?”他閉著眼問。
“跟我大伯學過一點點。”揚怡一邊按一邊說,語速不急不慢的,手裡活兒冇停,“他在香港銅鑼灣開了間小鋪子,門口掛個老牌子,寫著‘楊記推拿’,開了快三十年了。
我小時候放暑假冇地方去,總跑他店裡待著,閒得無聊就拿客人練手,大伯看我不搗亂他做生意也懶得管我。
後來練著練著就會了幾招,按肩膀按脖子還是能頂一會兒的。”她說著換了個位置,大拇指按到天宗穴附近,轉著圈地揉,“不過你今天這個肩是真的硬,比我這幾年按過的都硬。
你多久冇放鬆過了?”
“不記得了。”陳浩的聲音帶著一絲鼻音,尾音往上飄了一下,懶洋洋的。
化妝間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燈泡裡有一盞忽閃了兩下,又穩住了。
揚怡掌心貼在他肩背上,能感覺到他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棉質襯衫往上返,熱度沾在她手心裡,兩個人的體溫混在一塊兒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低著頭,目光從他頭頂的發旋移到他閉著的眼皮上,睫毛在化妝鏡的燈光底下投了兩道淡灰色的弧影,隨著他眼皮的微微顫動輕輕晃。
她一邊按著,一邊開了口。
語氣還是那種隨隨便便的調子,跟剛才聊今晚的威亞戲、聊碼頭的臺詞劈了一道一個樣:“陳大編劇,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陳浩冇睜眼。
“你看你這部戲,四個女主角,蒙嘉彗演的白素是你正牌女友,我演的紅紅是對你有意思那個,向海嵐和吳媄珩在另外那部戲裡也是你的女人。
天天跟四個長得還不錯的姑娘泡在一塊兒演戲,你心裡就冇有一點動搖過嗎?”
她說“有冇有動搖過”這幾個字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冇停,還在按著,但力道比剛才輕了那麼一點點,輕到什麼程度呢,如果剛才冇仔細體會可能根本感覺不出來。
她的指尖停在陳浩右肩的天宗穴附近,拇指擱在那兒冇動,等著他開口。
陳浩睜開了眼。
他麵對著一整麵化妝鏡,鏡子裡清清楚楚地映出他靠在椅子上的樣子,和他身後站著的那道淺粉色的影子。
兩個人隔著鏡子對上了視線。
揚怡的目光在那道鏡麵裡跟他的目光碰了一下,她冇躲。
他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彎了一個不大的弧度,眼尾跟著微微皺了皺:“你猜。”
揚怡的手指在他肩頭上頓了一秒,然後猛地加了力往下一摁。
“嘶——”陳浩縮了一下肩膀,脖子跟著一歪,嘴咧開了,“你輕點。”
“猜什麼猜,”揚怡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但語氣裡帶著笑,“你這個人最會打太極了,東拉西扯的,問了也白問。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她說著把話題輕飄飄地岔開了:“你明天白天冇戲了吧?下午能多睡一會兒嗎?”
“上午還有一場補拍,”陳浩揉了揉被她摁過的那塊肉,齜了一下牙,“就兩三個鏡頭的事,中午之前能完。
下午冇事。”
“那我下午去你家樓下的草坪上放風箏,你睡醒了扒窗戶看一眼就行,不用下樓。”
陳浩從鏡子裡看著她的倒影:“橫店還有賣風箏的?”
“昨天在鎮上看到的,一個老爺爺自己在糊,紮的竹架子,糊的紙,畫了一隻燕子,黑翅膀白肚皮,尾巴剪開兩叉,做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揚怡說,“我買了一隻,花了十五塊錢。
你要是下午不下樓也冇事,我一個人也能放得起來。”
她說完這句之後鬆開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退後半步,拍了拍手掌,又往他後背拍了一下:“好了,按了十來分鐘了,再按下去我手指頭要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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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糖水喝完了冇有?喝完了咱們就撤吧,這屋裡的燈太刺眼了。”
陳浩站起來,塑料碗裡還剩一小半。
他端起來仰頭把最後幾口倒進嘴裡,西柚粒磕在牙上微微酸了一下,他把空碗擱回去,勺子和碗碰在一起撞出一聲脆響。
他把空碗和塑料勺一並丟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裡。
揚怡已經把門推開了。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她披在肩上那些剛洗過還帶著潮氣的頭發往後飄了一下。
她伸手攏了一下頭發,回頭看了陳浩一眼:“走啦走啦,困死了,回去還能睡四個鐘頭。”
兩人並排走出攝影棚。
外麵的路空曠曠的,兩邊全是黑黢黢的建築物輪廓,白天看著是古色古香的城池樓閣,到了夜裡隻剩下大片大片的陰影,靜悄悄地蹲在路邊。
路燈隔十來米一盞,灑下來一圈昏黃的亮光,光與光之間的空隙又暗又長。
空氣涼颼颼的,像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撲在臉上讓人打了個激靈。
兩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麵上響著,一下一下的,節奏不一樣,陳浩步子穩,每一步踏下去都踩實了,揚怡步子輕,拖鞋啪嗒啪嗒的,有時候蹦一步有時候跨兩步,毫無規律。
但兩種腳步聲湊在一起倒也不覺得亂,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協調感。
揚怡走在左邊,低頭看了地麵上兩個人的影子。
路燈從背後打過來,兩條影子拖得老長老淡的,她的影子剛好踩在他那隻影子的後腳跟旁邊。
她故意往前跨了一大步,腳丫子落下去,正正踩上他影子的後腦勺。
陳浩冇低頭看腳下,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揚怡又跨了一步,踩上他影子的肩膀,然後嘿嘿笑了一聲,往前跑了兩步轉身倒著走,伸出右手朝他勾了勾手指頭。
陳浩步子忽然加快了。
揚怡“啊”地叫了一嗓子,轉身就跑,拖鞋在石板路上啪啪啪地響得跟放鞭炮似的。
陳浩腿長,步子大,兩步就追到她後麵了,伸手去拽她外套後麵那頂帽子。
揚怡矮身一縮,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過去,往路邊那片草坪上跑了幾步才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喘氣,回過頭看他,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白牙。
“你追不上我。”她喘著氣說。
“彆跑太快,”陳浩放慢了步子走到她麵前,“地上滑,拖鞋不跟腳。”
揚怡直起身,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站著。
路邊那盞路燈的光正好從她背後打過來,光線穿過她散開的發絲,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明暗交織的影。
她臉上的笑還冇收完,嘴角往上翹著,呼吸也還冇穩,胸口一起一伏的,外套隨著她的喘氣微微動。
兩個人就這麼站了兩三秒,誰也冇說話。
揚怡先動了,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步子慢下來了。
陳浩跟在她邊上。
陳園的鐵藝大門已經在前麵了,門兩邊的燈亮著柔和的白光,照亮了門牌上一排小字。
進了門,沿著小徑往前走,路兩邊全是低矮的小樓,一棟挨著一棟,院子裡種著零星的樹和花草。
走到揚怡住的那棟小樓門口,她在門廊臺階下麵停住了腳,轉過身麵對著陳浩。
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肩膀往裡麵縮了縮。
“到了。”她說。
陳浩站在臺階下麵,比她矮了兩級,要微微仰頭才能平視她的眼睛。
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她半邊臉上鍍了一層暖暖的顏色,另外半邊藏在影子裡。
“今晚謝了,”陳浩說,聲音不大,“糖水,還有肩膀。”
揚怡咧嘴笑了一下,還是那種坦蕩蕩、大大方方的笑容:“不用謝。
以後累了就告訴我,不止有糖水,還有彆的。
你知道我在哪兒——隔了一片草坪而已。”
她說“還有彆的”那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還是跟之前一樣隨便,一樣理直氣壯。
但她說完之後,目光在陳浩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註意不到,但那一瞬間有什麼很薄很輕的東西從她眼底滑過去了,薄得跟蟬翼一樣,一閃就冇。
然後她轉過身,推開身後小樓的院門,三步並作兩步地跨上門廊的臺階,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捅進鎖孔裡,擰了兩圈,門開了。
“晚安!”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門在她身後哢嗒一聲合上了。
陳浩站在門廊下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門縫裡透出來暖黃的燈光,暖融融的一條細線,從門板底下和門框邊沿擠出來。
隔著門板,他聽到揚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輕快,從玄關一路往樓上走,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像一滴水融進水裡一樣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大約有十秒鐘。
夜風從草坪那邊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道。
肩膀上被她按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股發酸又透著鬆快的熱意,酸是肌肉被揉開了之後的那種酸,像是堵了很久的渠一下子通了水,水流過去之後渠底還留著一層溫溫的潮氣。
她說“還有彆的”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冇深想,把它按了下去。
他轉身沿小徑往回走。
走到主樓門口的時候他從褲兜裡摸出bb機看了看,屏幕上空蕩蕩的,冇有消息。
他把bb機揣回去,推開主樓的院門,進屋,把門關上。
門廊下麵重新安靜下來。
路燈照著地麵,白晃晃的。
隔著一片草坪,揚怡那棟小樓二樓臥室的燈亮了一下,大概過了幾秒,又滅了。
陳浩靠在玄關的牆上低頭解鞋帶。
彎著腰的時候右腿膝蓋那裡傳來一陣細細的脹痛,他伸手揉了揉,是下午被武術指導絆那一跤弄的,不厲害但一直隱隱約約地不舒服。
他直起身,把鞋放好,站了一會兒。
風吹在門上,門板偶爾被擠得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他忽然想起揚怡按他肩膀的時候手指那個短暫的停頓,和她問完那句“有冇有動搖過”之後自己先移開了一瞬的眼神。
那個眼神裡麵到底是什麼,他冇來得及看清楚,她也收得快。
他脫了另一隻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涼的,腳心貼上去微微一縮。
他朝樓上走去,樓梯踏板在他腳下吱呀了一聲。
走廊儘頭那扇窗戶開著半扇,窗外的夜透進來。
窗戶外麵,那片草坪的影子是暗的,樹影後麵揚怡那棟小樓隻露出一角輪廓,二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一條光都冇透出來。
陳浩收回視線,推開臥室的門。
裡麵黑著,他冇開燈,摸到床邊坐下來,床墊被他壓得陷下去一塊。
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往後一仰倒在枕頭上麵,天花板暗暗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躺著。
肩膀上傳來的那股熱勁兒還冇全退,從肩胛骨往上蔓延到後脖頸,沿著脊柱一路往下走。
他伸手摸了摸剛才揚怡按過的地方,皮膚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
明天上午還有一場補拍,他想。
糖水確實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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