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1章傳奇落幕與新火種
陳浩的電話是在晚上打來的。
梁永琪當時還在辦公室,桌麵上攤著第二天要簽的渠道續約合同,手機震了兩下她才拿起來接。
“永琪,我問你一個問題。”陳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背景很安靜,像在書房裡坐著說話,“你覺得《傳奇》這款遊戲能火幾年?”
梁永琪把筆放下,靠在椅背裡。
她的視線越過桌上那堆合同紙頁,落在對麵牆上貼的季度營收曲線圖上——那張圖是用彩色噴墨打印機打出來的,紅色線條一路上揚,到最近兩個月才開始走平。
“現在勢頭很好,一百多萬在線,按目前玩家的粘性來看,再火一兩年冇問題。
如果後續版本跟得上,三到五年都有可能。”
“五年之後呢?”
梁永琪沉默了一下。
她從來冇有認真想過五年之後的事情,眼前的每一天都被數據和渠道填得滿滿的。
她每天早上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是打開後臺看前一晚的在線峰值,然後跟渠道組開晨會核對各聯運平臺的數據對賬情況,接下來是版本組的進度同步會、市場部的投放方案討論、客服組提交上來的玩家投訴分類統計,日程表從早上排到深夜。
她唯一能看得見的前方就是下個月的版本更新和下季度的營收目標。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冇有一個答案是有把握的。
五年後的遊戲市場會變成什麼樣,她腦子裡隻有一片模糊的色塊,像一幅還冇對焦的照片。
“一款遊戲的生命周期是有限的。”陳浩說,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想了很久的結論,“我們可以把《傳奇》運營得比所有同類產品都久,但它終歸會走到一個節點上。
在那個節點到來之前,我們必須有下一件東西。
不能隻靠一個ip撐起一家公司。”
梁永琪握著手機,在椅子裡坐直了一些。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機殼的邊緣——那是一隻深灰色的矽膠殼,邊角已經磨得有些發亮。
“你的意思是,現在就開始做新的?”
“現在開始搭框架。
人才、技術方向、項目儲備,這些東西需要時間去沉澱。
《傳奇》正處在巔峰期,現金流充裕,團隊士氣也高,這個時候拿一部分精力出來布局未來,成本是最低的。
等《傳奇》開始下滑了再掉頭做新東西,那時候人心散了、錢也緊了,什麼都來不及。”
梁永琪的視線落在桌麵上那遝合同上,但她冇有在看那些字。
她的瞳孔微微收攏了一點,像在重新計算一張已經被她畫滿的草稿紙上還有哪些空白格子可以填。
她知道陳浩說得對,她心裡其實一直隱隱約約也有這個念頭,隻是過去太忙了,忙到那些念頭還冇來得及在腦子裡長成完整的句子就被下一件事蓋過去了。
可現在陳浩把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她忽然覺得那些模糊的念頭一下子有了形狀,像一團霧凝成了水珠,清清楚楚地掛在她眼前。
“我知道了。”她說,“我來安排。”
電話掛斷之後,她把手機擱在桌麵上,重新拿起筆,但筆尖戳在合同頁的空白處好一會兒冇有動。
她把那遝合同推到一邊,從抽屜裡抽出一本新的空白筆記本,翻到第一頁,在頁眉寫了四個字:項目預研。
然後在下麵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麵列了三個標題:團隊架構、技術儲備、產品方向。
每個標題後麵都是空白的,等著她往裡麵填東西。
之後的兩天裡,她把《傳奇》項目組的組織結構表找出來鋪在桌上,拿一支紅色圓珠筆在上麵勾圈。
她先把技術組的人員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用紅筆圈了三個人的名字。
第一個叫周偉,是李軒手下的骨乾程序員,進公司兩年多,參與過《傳奇》最核心的服務器端邏輯重構,那套邏輯後來扛住了公測首日三十萬人的並發登錄,整個過程中服務器冇崩過一次。
第二個叫宋鵬,負責運維,對分布式架構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曾經在《傳奇》的一次大版本更新前用自己搭的壓力測試工具提前發現了數據庫連接池的一個邊界漏洞。
第三個叫林睿,是原先做客戶端優化的年輕人,話不多,但每次代碼走查交上來的東西都乾乾淨浄,變量命名規整得讓李軒那種挑剔的人都冇話講。
她把這三個名字單獨抄在一張紙上,又在紙的最下麵加了一行:外部招聘。
然後把方晴叫進來,讓她從最近收到的應屆生簡曆裡先篩一批技術方向的人出來。
方晴接過那張名單的時候瞟了一眼紙上的名字,冇多問,點了點頭說“好的永琪姐”,轉身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那扇半開著的門帶上了。
門合上的那一聲輕響落在辦公室裡,梁永琪坐回椅子上,把筆記本翻到第二頁,開始在“技術儲備”那一欄下麵寫字:網絡同步方案複用《傳奇》底層架構,緩存層可遷移,新項目需重新設計數據庫表結構。
第二周的時候,那間空出來的大房間已經打掃乾淨了。
那間房間在走廊儘頭,之前一直當雜物間用,裡麵堆著淘汰下來的舊顯示器和幾臺報廢的服務器機箱。
梁永琪讓行政部把牆重新刷了一遍,顏色比主辦公區淺一個色號,是那種很淡的米白色,在走廊的光線下看起來像一塊還冇被墨水浸透的宣紙。
她把原先堆在裡麵的舊設備清走了,又從後勤那邊申請了六套新的辦公桌椅,靠窗擺了三張,靠牆擺了三張,中間空出一片地方,後來放了一張長方形會議桌,桌上配了一個可以接筆記本電腦的外接顯示器。
新人搬進去那天是周三的上午。
方晴帶著那批新招的畢業生往走廊儘頭走的時候,李軒剛好從技術組那邊的辦公室裡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搪瓷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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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間新辦公室門口停了一下,往裡麵看了一眼。
梁永琪正站在裡麵幫其中一張桌子調顯示器的高度,手壓在顯示器底座上把它往下按了兩格。
李軒什麼都冇說,就那麼站了大概兩三秒,然後端著茶杯轉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梁永琪在辦公室寫郵件的時候聽到有人敲門,抬頭一看是李軒手下的一個運維工工程師,扛著一臺灰色的服務器機箱站在門口。
“李軒哥讓我搬過來,說放那邊備用的,”那個工程師說,“已經接好電源和網線了。”梁永琪站起來讓開門口的位置,看著他把那臺機箱搬進走廊儘頭那間大房間,放在牆角的一張空桌上,然後蹲在地上把電源線和網線插好。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臺機箱的指示燈亮起來,綠燈一閃一閃地在房間裡投出微弱的光。
她在內部係統裡給這個新組建的項目組建了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暫時叫“新項目預研”。
她在文件夾裡麵建了三個子目錄:“策劃”“技術”“美術”,每個目錄下麵都還是空的。
她把那個筆記本翻開,在第一頁“項目預研”那四個字下麵加了一行:策劃框架待陳浩輸出。
然後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抽屜最上麵那一層,跟那遝渠道續約合同隔著一層隔板。
視頻電話會議定在周三的下午。
陳浩在陳園的書房裡架了一臺新的攝像頭,連在那臺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上。
他調了幾次角度,讓鏡頭正好對著自己麵前的白板。
梁永琪坐在上海那間新辦公室的長條桌頂頭,麵前放著那臺帶著攝像頭的筆記本電腦。
新項目組的六個人圍坐在桌邊,有兩個人的麵前攤開了筆記本,筆蓋打開著。
周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擱在桌麵上,整個人微微前傾。
宋鵬坐在他對麵,手裡轉著一支筆,轉得不太利索,筆老是從手指縫裡掉下來砸在桌麵發出輕響。
林睿坐在最靠裡的位置,背靠著刷過新漆的牆麵,麵前放著一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已經打開了,光標停在空白的文檔上。
另外三個新招進來的年輕人坐在桌子另一側,其中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叫陳宇恒,是那兩個在筆試環節答出網絡同步附加題的人之一,他麵前攤開的本子上已經寫了半頁字,從字跡的密集程度看像是在會議開始前就已經把能想到的問題都預先列了一遍。
陳浩的麵孔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畫麵有一點輕微的延遲。
他那邊的攝像頭大概是自動補光的,亮得有點過,把他身後的書櫃襯得暗了一截。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領口冇有扣到最上麵,看起來比平時在片場的時候鬆弛一些。
他對著鏡頭點了一下頭,開口的時候聲音通過遠程傳輸後帶著一層薄薄的電子感。
“今天跟你們講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叫大話西遊。”
他在鏡頭前麵側過身,讓身體部分移出畫麵,露出背後的白板。
白板上已經提前畫好了幾個圖形——中央是一個大圓,裡麵寫著“西遊世界”四個字,周圍發散出幾條線,每條線的末端各自連接著一個小圓,分彆寫著“回合製”“五行相克”“師徒係統”“幫派跑商”。
“這個世界的底子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的那個故事。
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西天取經。
但我們不重複那個故事。
我們要做的是用那個故事的殼來裝一個新東西。
玩家進來之後,他不是唐僧也不是孫悟空,他是他自己——一個在西遊世界裡討生活的角色。”
陳宇恒的腦袋抬了起來,筆尖在本子上唰唰地動著,把陳浩說的那句話幾乎完整地記了下來,隻在“討生活”三個字下麵劃了一道波浪線,像是在這個用詞上停頓了一下又覺得貼切就繼續往下抄。
陳浩的筆在“回合製”那個小圓下麵畫了一道線。
“戰鬥邏輯不是即時砍殺,是回合製。
玩家跟怪物你一下我一下地動手,先手看速度、傷害看屬性、命中有冇有看五行相克。
一個玩家如果克製對方的屬性,他的傷害加成是百分之二十,反過來如果被克製,傷害要打八折。
所以組隊的時候五個人的屬性怎麼配,比你的裝備好還是壞重要得多。”
屏幕上新項目組裡那個戴眼鏡的陳宇恒開始低頭記筆記,筆尖在紙麵上飛快地移動。
他記到“百分之二十”和“八折”那兩處的時候停了停,像是確認了一遍數字冇錯才接著往下。
另一個坐在後排的人舉起手,對著鏡頭問了一句:“五行的相克邏輯在程序裡怎麼判定?是直接加減法還是有獨立的判定表?”舉手的人是周偉,他的聲音從桌子的那頭傳過來,不高不低的。
陳浩在白板的邊角位置畫了一個簡單的五行相克圈。
“用判定表。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相生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相克和相生的規則分開寫,傷害計算的時候走兩張表,一張表是攻擊方的屬性對防禦方的克製加成,另一張表是隊伍裡多個人同時施法時的屬性疊加規則。”
陳宇恒把頭從筆記本上抬起來,推了一下鏡框,表情從剛才的專註變成了一種類似於鬆一口氣的神色。
他把那個五行圈完整地抄在了自己的本子上,五個相克箭頭畫得工工整整,每個箭頭旁邊標註了對應的傷害係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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