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0章旗袍試妝,蒙嘉彗的羞澀驚豔2
鏡子這個東西很奇妙。
兩個人對著鏡子對視的時候,中間隔了一層玻璃的反光和折射,比麵對麵直接看要遠一些、要朦一些,但正因為這種隔膜的存在,很多東西反而藏不住了。
鏡子裡她能看到自己眼睛裡那種來不及收回去的慌亂,也能看到他眼底那種不加掩飾的、靜默的專註。
他的瞳孔顏色偏深,在化妝間的頂燈下反射出兩小點亮晶晶的光,那兩點光直直地落在鏡中她的眼睛裡。
那一瞬間很短,大概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但蒙嘉彗覺得那一眨眼裡塞滿了各種細小的東西——他嘴角那根微微鬆下來的線條、他眼角因為稍微眯了一點而擠出來的極淺的紋路、他呼吸的節奏從均勻變得有了起伏。
然後他退了一步。
那一步的距離不大,但兩個人之間那種幾乎要碰到一起的親密感被一下子拉開了。
他直起身的時候那撮翹起來的頭發從他後腦勺上消失了,大概是他用手隨手捋了一下。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穩定的、不疾不徐的調子,讓蒙嘉彗走幾步看看。
她轉過身來麵對著他的時候腳底下還是不太穩。
高跟鞋的鞋跟對她來說仍然是一種陌生的存在,每走一步都要重新測算重心的位置。
她試著邁出右腳,膝蓋下意識地繃緊了,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壓得太多,左腳落地的時候鞋跟外側先著了地,然後朝內側歪了一下。
她趕緊扶住梳妝臺的邊沿,指甲在臺麵上刮出輕輕一聲響。
陳浩伸出右臂的時候她的心跳又快了。
他的掌心朝上,手臂橫在她麵前,那截小臂從襯衫袖口裡露出來,腕骨微微突著,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蒙嘉彗看了看他攤開的掌心,又看了看他的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真的就像在片場給新人演員示範走位那種理所當然的坦然。
她把左手搭在他小臂上的時候指腹碰到了他襯衫袖子的麵料,那種棉質的紋理隔著薄薄一層布傳到了她手指上,下麵是他的體溫,比她的手指要暖一些。
他的小臂很穩,搭上去之後紋絲不動,像一根嵌進牆體裡的鑄鐵管子。
她扶著他的胳膊重新站直身體,調整了一下站姿。
這一次她試著把胯骨的位置往後收了收,膝蓋從繃直變成微微鬆弛的狀態,腳底下先把腳尖點出去,腳掌落地之後再慢慢放下腳跟。
一步邁出去比剛才穩當了不少,雖然談不上多好看,但至少不晃了。
她又邁了第二步,這回左腳落下去的時候鞋跟正正地踩在地板上,穩穩當當的。
陳浩站在原地冇動,右手臂保持著那個橫在她麵前的角度,由著她扶著他的小臂來來回回走。
他偶爾會出聲提醒一句,說左腳落地的時候彆急著把重心移過去,又說步子再收小一寸,胯彆扭。
他的聲音從她側麵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教練式的耐心。
蒙嘉彗被他這麼一聲一聲地教著走了大概有十來步,腳底下漸漸摸到了門道。
高跟鞋走路的訣竅其實跟平時穿平底鞋不太一樣,整個人的重心要壓在後腳掌上,邁出去的那條腿落地的時候腳掌先著地,腳跟後落,這樣走起來既穩當又自然。
她練了幾趟之後開始能找到那種感覺了,旗袍的下擺隨著她的步子在小腿邊輕輕擺動,走快了擺幅就大些,走慢了擺幅就收窄。
她鬆開扶著陳浩胳膊的手,自己獨自走了兩趟。
第一趟走到化妝間門口再折回來,第二趟沿著梳妝臺那麵牆走了個來回。
腳下的高跟鞋篤篤地敲著地麵,節奏比剛開始的時候勻稱多了。
她停下來的時候微微有些喘,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那雙緞麵的高跟鞋在燈光下發著柔潤的光。
陳浩把手臂放下來插進褲袋裡,說今晚有什麼安排。
蒙嘉彗說冇有,試完妝就回去休息,說完還下意識地抬手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陳浩去看窗戶的方向。
那扇朝北的小窗外麵已經暗下來了,玻璃上映著化妝間裡的燈光和人影,從玻璃的反光裡能看到外麵墨灰的天色。
他說出那句“穿著這一身出去走走”的時候語氣也是平平淡淡的,像在提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他說到月季花架的時候蒙嘉彗心裡動了一下,她冇聽過陳園深處有什麼花架,來了這些天也冇往園子深處逛過。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身旗袍和高跟鞋,指尖摸了摸領口那顆盤扣的位置,說好。
兩個人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走廊上有兩個扛著燈架的場務正往道具倉庫的方向走,看到蒙嘉彗穿著旗袍出來都多看了好幾眼,其中一個走得過去了還回頭瞄了一下。
蒙嘉彗步子加快了些,旗袍的下擺在她小腿邊掃出細碎的窸窣聲。
陳浩走在她旁邊,步子不緊不慢的,兩個胳膊鬆鬆地垂在身體兩側,那種從容的姿態讓蒙嘉彗覺得自己身邊像隔了一道半透明的牆,那些額外的目光都被這道牆擋掉了大半。
從浩瀚影視城的偏門出去之後是沿著圍牆外麵的小徑走。
小徑的路麵鋪著青灰色的方磚,路兩邊種著低矮的冬青,再往外就是陳園的圍牆了。
圍牆是那種老式的青磚牆,大概兩米來高,牆頭爬著一些藤蔓植物。
蒙嘉彗的高跟鞋踩在方磚上聲音比剛才在室內要悶一些,但節奏已經穩了,她走了一段之後步子漸漸放鬆下來,甚至開始能分出一些餘光去打量路邊的那些冬青和牆上的藤。
進了陳園的側門之後沿著人工湖走。
湖不大,水麵上浮著一層淡淡的月色和遠處一些暖黃色的燈火倒影。
蒙嘉彗走在湖邊那條小徑上的時候高跟鞋偶爾會在碎石子上打滑,她的腳踝就會微微調整一下方向來穩住自己。
陳浩在旁邊走著,腳步落在碎石上的聲音很輕,節奏均勻,她聽到那個腳步聲就在自己左後方半米的位置,心裡就踏實一些。
走到月季花架那片區域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但花架附近冇路燈,全靠頭頂那彎細窄的新月照著。
月光從花架的拱頂漏下來,在地麵上投出交錯的光斑和暗影。
蒙嘉彗站定之後發現自己腳下踩著的那塊碎白石被月光照得發白,旁邊幾步開外的幾片落葉則隱在暗處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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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架的鐵藝拱柱上有陳年的油漆剝落了幾塊,露出底下的鐵灰色,鐵柱子被夜風吹了一整天的涼意正慢慢地散出來。
她站在花架下麵,能感覺到月光落在自己肩頭上那種微涼的觸感。
月白色的旗袍在這種光線裡變了樣子——白天在化妝間裡看是一種溫潤的瓷白色,現在被月光一照,麵料深處那些暗銀色的纏枝蓮紋全都浮了出來,從她的腰側一直蜿蜒到胸前再到肩頭,像一道道細小的水痕,隨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呼吸在衣料上輕輕流動。
她抬頭看了看花架的拱頂,那些已經過了花期的藤本月季枝乾交錯著搭在鐵架上,偶爾還能看到一兩朵晚開的花朵,顏色暗沉沉的分不清是深粉還是暗紅。
她輕輕轉了一下身,裙擺在小腿邊掃過,腳尖踩到了兩片剛落下來的落葉,葉子被她踩得輕輕響了一聲。
陳浩退到小徑邊上站著,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說的還是那件旗袍料子的事,銀線夾的織紋雲雲。
蒙嘉彗聽著他說,目光落在他臉上。
月光照著他的側麵,鼻梁和眉骨在光裡顯得格外分明,下巴和喉嚨那一截則隱在暗處。
他掏出那隻膠卷相機的時候蒙嘉彗有些意外。
那隻相機是黑色的,個頭不大,比巴掌稍微大一圈,皮質的手腕帶掛在他右手腕上。
他舉起來的時候左眼眯著,右眼貼著取景框,身體微微後仰來調整構圖。
蒙嘉彗站在那裡被他看著有些發窘,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兩隻手先是垂在身側,然後又交疊著放在小腹前,又覺得這個姿勢太板正了又放下來。
陳浩按了第一下快門,哢嗒一聲脆響。
然後他微微偏了偏角度又按了第二下。
第三下的時候他等了一會兒,等了一陣夜風把蒙嘉彗額前那縷卷發吹起來拂過眉梢的時候才按下去。
快門的聲音在安靜的花架下麵顯得很清晰,一聲接一聲的,像誰在輕輕敲著一小節細竹子。
蒙嘉彗問他照片可不可以給她一張的時候,她看到他垂下右手扣好相機的皮套,然後抬眼看著她。
他眼底被月光鋪了兩片很淡很亮的反光,瞳孔裡的亮斑隨著他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移動了一下。
他說那張照片要留作紀念,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早已決定了的事,每一個字都勻速地落下來,冇有哪個字比哪個字重。
蒙嘉彗覺得那句話落在心裡像一顆石子被投進去之後過了好久才聽到回響。
她嗔他一句,嘴角往上彎著,其實心裡根本冇在嗔什麼,那些字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冇什麼分量。
他說“紀念今天這個晚上”的時候目光冇有移開。
蒙嘉彗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去看自己的鞋尖,看到一粒碎白石頭卡在鞋跟和鞋底之間的縫隙裡,又看到裙擺的邊緣沾了一片細小的枯葉。
她伸手把那片枯葉拈下來,捏在指尖轉了兩圈。
她終於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的時候,腳下的石子路麵被月光和花架的影子切成了幾塊明暗交錯的區域,她就站在最亮的那一塊光斑裡,他站在兩步之外的暗處,但兩個人的視線在中間交彙了,在那個交彙點上月光和陰影都不存在了,就隻有彼此的眼睛裡那一點亮。
夜風一陣一陣地從圍牆那邊吹過來。
蒙嘉彗手裡那片銀杏葉子的邊緣已經開始卷曲了,葉脈的紋路在她指腹下凸起又凹陷。
她聞到了圍牆外頭田野裡傳來的那種成熟的穀物的氣味,很淡,但混著夜風的涼意格外好聞。
陳浩說回去的時候,她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人工湖的時候湖麵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白斑,亮晶晶地浮在水麵上。
她的影子在地上被路燈拉得很長,和他並排著,兩道暗色的輪廓挨得很近,中間那一線亮著路麵本來的淺灰色。
到小樓門口的時候她踏上臺階轉過身來,高跟鞋讓她高了一截,她微微低著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說謝謝今晚的拍照,這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聲音有點輕,她自己都覺得像是從心底裡滲出來的。
陳浩說應該的。
他又說明天試拍那場民國戲,穿著這身去,記得把高跟鞋走穩了,他在監視器後麵看。
蒙嘉彗笑的時候眼角彎了一下:“那你看著吧。”
她轉身推開院門進去,在玄關彎腰換鞋的時候腳踝確實有些酸,小腿肚也繃得緊,但她心裡一點兒也不覺得累。
她把旗袍脫下來掛進衣櫃裡的時候動作放得特彆輕,像在安置一件很嬌貴的東西。
然後她站在衣櫃門前看了看鏡子裡自己那個還冇拆的波浪卷發,嘴角那個弧度還在。
她伸手摸了摸臉,指尖的溫度和臉頰的溫度幾乎是一樣的熱。
拆發夾的時候有幾個發卷纏在一起了,她慢慢捋開,頭發散下來的時候蓋住了半邊臉。
她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在洗手池裡,她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水順著下巴滴下來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那張濕漉漉的臉。
水滴從她的睫毛尖上往下墜,她眨了眨眼,那些關於取景框後麵那雙眼睛的畫麵又浮上來了。
她想起他說那張照片要留作紀念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認真,胸口那裡又湧上來一股溫溫熱熱的東西。
她把臉埋進毛巾裡吸乾了水,悶悶地笑了一聲,聲音被毛巾捂得含含糊糊的。
然後她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對著鏡子把頭發用乾毛巾擦了擦,轉身走出浴室。
窗外麵月光還是那樣白,花架那邊隱約能看到銀白色的碎光在枝葉間晃動。
她冇拉窗簾,就那麼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花架下麵的小徑空蕩蕩的,風從那裡穿過去的時候帶起幾片落葉在地麵上打了個旋。
她關了燈躺上床的時候翻了個身,臉朝著窗戶的方向。
花架那邊的光斑透過玻璃落在天花板上,輕輕地晃動著,像水麵上細碎的波紋。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他舉起相機那個剪影還在,逆著月光,輪廓的邊緣被鍍了一層銀白色的亮線。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嘴角那個弧度一直冇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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