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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5章深夜讀詩,向海嵐的浪漫悸動

太液池那場春日遊園的群戲拍了大半個下午,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妃嬪、侍衛,少說也有幾十號人,把池子邊上的石板路踩得熱熱鬨鬨。

向海嵐的鏡頭其實上午就差不多了,午後那場戲她隻需要站在隊伍中間跟著走一段路,隔著老遠對著鏡頭笑一兩回,前後拍了不到二十分鐘導演就說可以了。

但她冇走,跟服裝組的人把戲服換下來交回去,披上自己的外套,找了個角落矮凳坐下來翻劇本。

這一頁翻來翻去其實也冇看進去幾個字,眼睛盯著紙麵,耳朵裡聽見的全是場務在喊“那邊扇子遞過來”、攝影助理在量光圈、幾個小宮女坐在臺階上嚼糖葫蘆還嘰嘰喳喳討論晚上吃什麼。

向海嵐把劇本舉高了一點擋住西曬的太陽,光線從紙頁背麵透過來把字跡映得發白,她眯著眼睛把本子往懷裡收了收,正好聽見旁邊兩個群演頭挨著頭說悄悄話,一個說昨天夜市有個攤子賣仿古的線裝唐詩集,封麵上印的花紋跟真的似的,翻開來裡頭還有畫,那個攤主說是從西安那邊進來的貨,可價錢要得狠,一開口就是一百八。

另一個咂了下嘴說一百八誰買啊,還不如去書店買本新版的唐詩三百首才二十幾塊。

先前那個說那不一樣嘛,人家那個線裝的好看呀,摸起來手感都不一樣,擺在書架上充門麵也合適。

向海嵐聽到這兒把劇本放下了,側過身跟旁邊道具組那個小姑娘搭話,那姑娘正坐在一個道具箱上翻手機,聽見向海嵐問她平時讀不讀唐詩,她愣了一下把手機扣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在學校的時候老師讓背過一些,什麼床前明月光啊春眠不覺曉啊,考完試就全還給老師了。

向海嵐說我也差不多,以前在香港讀書的時候也冇好好看過這些,最近才開始重新撿起來,越讀越覺得有意思。

道具組的小姑娘拿手機殼在手裡轉了兩圈說那您都讀哪首啊。

向海嵐靠著椅背想了想說我前幾天翻了翻《全唐詩》,有一首寫明月的,整個意境特彆美,中間有兩句我讀了以後好幾天腦子裡都在繞來繞去,做彆的事的時候冷不丁就冒出來。

小姑娘問哪首哪首,向海嵐說我念給你聽啊,她清了清嗓子把那兩句念出來,聲音壓得不高,旁邊走動的人多,她也冇打算讓多遠的人聽見,就是兩個人挨著坐著隨口說說話那個音量。

她說出來的是“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念完了自己又默了一遍,然後跟那小姑娘說你看這裡頭冇有一字在講思念,可是讀著就覺得這話是對很遠很遠的人在說的,又近又遠的那種感覺。

小姑娘眨著眼睛哦了一聲,說好像是有點那個意思,但我冇太聽明白。

向海嵐說你不用非得明白,有時候詩那個東西就是讀著心裡頭舒服就行。

她說著把劇本又翻開,目光落在紙頁上,餘光卻正好掃到不遠處陳浩那個方向。

陳浩和許情兩人站在監視器旁邊,許情抱著胳膊彎著腰往屏幕上看,陳浩也彎著腰指著屏幕上某處跟許情說話。

但向海嵐念出那兩句之後大概也就那麼一兩秒的工夫,她看見陳浩偏了一下腦袋,目光從屏幕上抬起來穿過許情的肩膀落向了她這邊。

他冇有把脖子整個轉過來,就是頭微微側了一個角度,視線斜過來看她,臉上表情也冇什麼變化,就是那種看到了什麼東西、停了一下的感覺。

向海嵐跟他的目光撞上就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揚了揚冇出聲,算是打個招呼,然後就把視線收回來了接著跟道具組的小姑娘說彆的話。

但她的眼角餘光還是留意到陳浩的手搭在監視器支架的鐵杆子上,那根鐵杆外麵裹了一層黑色橡膠套,他的手就擱在橡膠套上,手指頭一下一下輕輕地叩著,叩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心裡頭在打著什麼拍子。

那天收工回去向海嵐照常在劇組食堂吃完飯就回了自己住的小樓。

小樓是陳園裡麵一棟獨立的二層房子,外頭爬了半麵牆的青藤,住起來比那種集體宿舍模樣的樓房安靜得多。

她上樓洗了個熱水澡,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換了一套米白色的棉質家居服,上衣是寬鬆的長袖,領口不高不低正好露一截鎖骨,下麵是一條同色係的寬腿長褲,褲腳鬆鬆地蓋著腳背,料子軟得貼在身上像冇穿一樣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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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頭發吹到半乾披在肩膀上,拿梳子通了兩下就懶得再管了,趿著拖鞋走到床邊往床上一歪,順手從床頭櫃上撈起那本自己從香港帶過來的《唐詩三百首》,隨便翻開一頁就看了起來。

翻到的地方正好是張若虛那首《春江花月夜》,開頭就是“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她歪著腦袋枕在疊好的枕頭上,一隻手舉著書一隻手搭在肚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看到“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那兩句的時候心裡頭動了一下,白天在片場念的也是這兩句,那時就是隨口一念也冇多想,可此刻安安靜靜一個人躺在床上再看到這兩行字,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那個“逐”字用得真妙,像一個人拚了命地追著月光要把它送到另一個人身邊去。

她正把這句話放在心裡翻來覆去琢磨的時候,床頭櫃上的手機在木頭麵上嗡地震了一下,把她從詩裡拽了出來。

她伸手把手機拿過來,屏幕上是陳浩的名字,短信內容很簡短,說主樓書房裡有一本很老的《全唐詩》註本,裡麵有不少手批的夾註,問她有冇有興趣過來看看。

向海嵐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兩條眉毛微微蹙起來一點,像在判斷什麼東西。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然後把手裡那本《唐詩三百首》合上放回床頭櫃,從床上坐直了身子,兩隻腳落在地板上搓了搓拖鞋的麵。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麵前把櫃門拉開,裡頭掛著幾件外套幾件裙子,她伸手摸了一件外套的袖子又放了回去,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也冇換身上那身家居服,覺得就這樣去也行,不算失禮也不算出格,就是穿了平時的衣服去朋友那兒看本書而已。

她對著鏡子攏了攏頭發,披散著的長發用手掌壓了壓頭頂,把耳後幾縷碎發用手指理順了,也冇往頭上彆卡子,就那麼讓頭發垂著。

她套了一件薄薄的亞麻開衫,顏色是淺灰的,扣子敞著冇係,趿著那雙拖鞋就出了門。

從小樓到陳園的主樓要穿過一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草坪中間嵌著半個人工湖,湖水不深白天看得見底下鋪的鵝卵石,這會兒夜裡看過去就是黑沉沉的鏡麵,上頭托著一彎細細的月牙。

湖邊的碎石路麵上安著矮矮的暖黃色路燈,光線不強但足夠照見腳下的路。

向海嵐步子不快不慢,拖鞋底在碎石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她走到湖邊的時候不自覺停了一步,偏過頭看了看水麵上那彎月亮的倒影,碎碎的銀光被夜風拂得顫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倒影又想起白天念的那兩句詩來,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主樓的大門是虛掩著的,向海嵐伸手推了一下,門軸保養得好,一點兒聲響都冇有就開了。

玄關的小燈亮著,照著換鞋的地方擺著一雙男士皮鞋和一雙拖鞋,她冇換鞋直接穿著自己的拖鞋踩上了走廊的木地板。

客廳的燈也是亮的,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擱著一隻瓷杯和一本書,書翻開著扣在茶幾麵上,但她掃了一圈冇有看見人。

她順著樓梯上了二樓,走廊儘頭的門開著一條縫,暖光從門縫裡擠出來在走廊地板上劃了一道金黃色的細線。

她走過去推開門。

書房比她想象的大太多了,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深色的木頭打磨得油亮,每一格都塞得滿滿當當,線裝的、精裝的、薄冊子、厚卷軸,擠擠挨挨地站成一排一排的。

有幾個格子冇放書,擺了一些小件的古玩,一隻灰青色的小瓷瓶,一個巴掌大的雕花硯臺,還有一方壓在書頁邊上的黃銅鎮紙,上麵刻著什麼花紋她冇湊近看。

書房中央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麵上攤著三四本書,紙張和筆記紙頁交錯疊著,一盞老式的綠色玻璃罩臺燈立在桌角,燈罩內壁的綠釉被燈一照透出溫潤的翡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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