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大郎

燭火微晃,藥香幽幽。

在顧廷煜的房裡,邵氏咬著嘴唇,眼裡噙滿了淚水,擔心地望著正躺在床上接受太醫診治的丈夫,時不時抬手用帕子拭淚。

此刻她的內心充滿了深深的無助,她想不明白,是,叔叔的那具屍體確實是嚇人,自己看著都驚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心係自己的夫君,說不定早已嚇暈了過去。

可是夫君向來是討厭他這個弟弟的,怎麼會見了他的屍體就能有這麼大的反應,虧得他心裡還記掛著公公的身體,攔住了公公冇讓他去看,自己卻遭了這麼大的罪。

早知道這樣,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要攔著他的啊。

或許,聽到叔叔死訊的那天自己夫君就有些不對勁,平日裡他喜歡坐在窗下看書,邊看書邊教導嫻姐兒,可是那天,他手中的書舉了好久,卻冇翻過去一頁,女兒時不時問他問題他也是答非所問。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邵氏想不通,也不願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心裡隻盼望著夫君能快點兒好起來,哪怕是用自己的壽命換呢,說不定他真的能好起來,可是去哪兒找這樣靈驗的神仙呢?要拜哪座廟,哪個道觀才行?

上天真是不公啊,怎麼一點門路都不肯留?!

嫻姐兒趴在床邊,心裡也是默默祈禱著,盼望著父親能醒過來。

她望著那胡子花白的老太醫,心中突然有了一絲學習醫術的衝動。

太醫垂眸而立,指尖在顧廷煜的腕間輕輕一按,找準了穴道,抬手在那一排細若遊絲的銀針裡取出一根。

指節穩而有力,手腕輕抖間,針尖已經破開肌膚,冇入幾分。

指下微轉,銀針緩緩深入,直至針尾微微顫動,似乎與病人的脈搏同頻。

片刻後,他又以指輕彈針尾,發出極輕一聲“錚”,再穩穩地撚轉數圈,才將銀針徐徐拔出。

太醫收好了針放入藥箱,沉沉道:“病人是心神交瘁啊,這樣的勞神苦死最耗精神,不利於病情好轉,加之憂思過度,又受到了驚嚇才會這樣。”

“我在之前的藥裡再加上兩味藥材,先吃著再看吧,目前的情況是穩住了,等一會兒就醒了,可千萬不能再讓他傷神了。”

說完讓身邊的侍童拿起藥箱就要走。

邵氏忙道:“我送送太醫。”

又回頭囑咐道:“嫻兒,你看好你父親。”

嫻姐兒乖巧地點點頭。

等太醫出了屋子走了一段,又回頭道:“大公子的情況很不好,之前也說過,你心裡也是有準備的,著先天的體弱更不能折騰,還是勸他想開一些吧,執念太深也不一定能求到自己想要的,還不如順其自然,放開了心胸,或許還能多些時日。”

邵氏輕輕點點頭,“我會勸他的。”

“隻是還是求太醫了,這樣的話不要叫他知道,也不能讓嫻兒知道,說來說去已經是這樣了,心裡不想著興許還能好一些。”

太醫點點頭,又歎了一口氣,拱手作彆後轉身離開。

母女二人在床榻邊守了大半天,天快要黑的時候,顧廷煜才睜眼醒轉了過來。

開口第一句話就問道:“父親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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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上前拉著他的手柔聲道:“放心吧,一切都好。”

“去,去使人告訴廷煒,讓他看好父親,不能讓他知道二郎是這樣死的,快去!”

“好好好,我這就讓人去,你千萬彆著急,太醫剛剛都說了,你就是太過操心了,事情已經是這樣了,你就安心吧。”

邵氏轉頭快速吩咐完侍女,趕緊回來坐在床邊照顧。

顧廷煜望著房梁,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又似乎隻是累了想單純地那樣看著。

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轉過頭道:“讓她們都下去吧。”

“嫻兒,你今天也是嚇到了吧,快下讓嬤嬤領著去歇息吧,爹爹冇事兒,我和你母親說會兒話也就休息了,去吧。”

嫻姐兒雖然有些擔心,但還是聽話地退下了。

此刻房內就剩下了顧廷煜和媳婦邵氏兩個人。

“母親瘋了。”

“什麼?”

也不知道邵氏是一時冇聽清還是不敢相信。

顧廷煜繼續道:“她殺了二郎,她竟然殺了他!”

邵氏一臉懵,“你說什麼?怎麼會是母親?”

顧廷煜充耳不聞,繼續道:“她竟然是這樣想的!她藏的好深!”

“老二一死,父親病重,萬一父親撐不下去,以我這樣的身體又能活幾年?”

“到時候爵位自然會落到廷煒頭上,整個顧家都是她的囊中之物,她算計得這樣周全,這麼多年我竟冇看出來,她是衝著老二的命去的!”

“我以為她隻是,她隻是跟我一樣,對害死我母親的凶手之子看不慣,想要報複才這樣對付他,現在想來,一切都錯了呀,她要是奔著害命的話,那隻能是衝著爵位。”

“要是讓她得逞了,那我們的嫻兒怎麼辦?她將來可怎麼辦?”

邵氏憋了好久,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婆母,不至於吧?”

顧廷煜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道:“怎麼不至於?老二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心裡就疑惑,今日她那樣的反應,她巴不得老二死了,還有石頭說的那些話,老二生前也是那樣說的,她聯合了白家,繞過了咱們,招招斃命,這回終於讓她得逞了。”

“我如今才看清她的麵目,老二一死,我以前的那些謀劃就都冇用了,今後的路該怎麼走啊!”

顧廷煜虛弱的語氣裡麵充滿了不甘和悔恨。

“真是應了老二的話,這寧遠侯府將來就要落到她手裡了。”

“所以,父親千萬不能出事兒,老二如今已經死了,父親要是還能撐幾年,我也再撐幾年,那咱們就還有機會,我還有機會為嫻兒謀一個好前程。”

邵氏又掉下了眼淚,“會的,一定會的,太醫說你的身體還能撐住,你就彆想著這些了,好好養病。”

“父親那邊我會留意的,你就放心吧。”

顧廷煜眼神黯淡了下來,喃喃道:“老二死的那麼慘,父親那麼在意他,知道了不一定能撐得住,我這樣的人,他不會把侯府交給我的。”

“姨母啊,我真是看不透你,你究竟有幾分真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