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門戶。
它冇有實體,僅僅是由純粹的灰白光芒交織而成。它靜靜地矗立在諸天與寂淵的交界處,彷佛一張吞噬一切的宇宙巨口。
那門縫中吞吐出的光芒冇有顏色,甚至冇有溫度。但任何靠近那光芒的隕石、星辰殘骸,甚至是一縷遊離的法則,都會在觸碰的瞬間,無聲無息地被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
不是毀滅,而是“抹除”。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白紙上擦去了一道鉛筆印,連因果都不複存在。
“那是什麼鬼東西?”天帝拖著殘破的身軀,死死地盯著那扇灰門,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恐懼。作為毀滅的化身,他本能地感覺到,那扇門背後的東西,比他還要純粹、還要致命。
第一人皇靠在楚天的手臂上,他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
“那是……‘歸墟母門’。”第一人皇的聲音透著無儘的疲憊,“當年,太易界並非唯一。在太易之前,還有無數個古老的宇宙。但它們,全都被這扇門背後的東西吞噬了。”
“門後,是太易界外,是埋葬了曆代宇宙的終極墳墓。也是這具屍主真正的……出生地。”
楚天的心臟猛地一沉。屍主不是太易界產生的病變?它是外來的吞噬者?!
“不好!”楚天突然臉色大變。
他通過“自在太易”的因果網路,清晰地感覺到,諸天神關外圍的數十個星域,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聯係!
他猛地閉上雙眼,神識跨越虛空。
在神關外,那數十個星域的星空,竟然已經變成了詭異的灰白色。星辰停止了轉動,長河停止了流淌。億萬生靈,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全都保持著上一秒的動作,猶如被時間定格的雕像,陷入了絕對的死寂沉睡。
而從這些沉睡生靈的頭頂,正源源不斷地飄出一縷縷灰白色的意誌細絲。這些細絲跨越了無儘虛空,正瘋狂地湧入那扇緩緩開啟的“歸墟母門”之中!
“它在吸取雙界生靈的意誌!它在利用我們的潛意識,重新凝聚它那被斬斷的完整意識!”楚天目眥欲裂。
“必須阻斷它!”楚雲裳的聲音通過因果網路傳來。
神關城頭,楚雲裳一襲紅衣獵獵作響。她冇有絲毫猶豫,率領著十萬殺戮軍,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悍然衝向了那些變成灰白色的星域,企圖斬斷那些意誌細絲。
“大姐,彆去!那光芒會抹除一切!”楚天大吼。
但楚雲裳已經衝到了灰白光芒的邊緣。她手中的鴻蒙殺戮聖劍爆發出刺目的紫金劍芒,狠狠地斬向了那些細絲。
“嗡——!”
就在劍鋒即將觸碰細絲的瞬間。
歸墟母門中,突然伸出了一隻完全由灰白光芒凝聚的巨大手掌。這隻手掌冇有絲毫威壓,隻是輕輕地隔空一拍。
“砰!”
楚雲裳如遭雷擊。她那斬滅一切的殺戮劍意,在觸碰手掌的瞬間直接消融。她整個人狂噴出一口鮮血,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回,重重地砸在神關城牆上,生死不知。十萬殺戮軍更是被這股無形的力量震得人仰馬翻。
“大姐!”楚天雙目赤紅,他將第一人皇交給楚天王,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閃電,瞬間跨越虛空,出現在歸墟母門的前方。
“給老子關上!”
楚天發出一聲震天狂吼。他雙手托起太易人皇印,將體內所有的自在太易本源瘋狂灌入其中。他企圖用人皇印的最高權柄,強行封死這扇母門。
然而,當人皇印的光芒照耀在母門上的瞬間,楚天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手中的太易人皇印,竟然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變異!
原本代表著“創造”的紫金光芒和代表著“毀滅”的漆黑光芒,在這一刻竟然被強行壓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陌生、冰冷、毫無感情的第三種權柄力量,在人皇印的核心深處緩緩蘇醒。
這股力量,既不創造,也不毀滅。它隻是靜靜地註視著一切。
“這……這是什麼力量?”楚天死死地握著人皇印,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被這股力量窺視。
“那是……‘旁觀’。”
第一人皇虛弱的聲音,跨越虛空傳來,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奈與悲哀。
“楚天,我一直冇有告訴你。太易人皇印,其實是由三部分組成的:創造、毀滅,以及……旁觀。”
“當年,我為了拯救宇宙,不僅斬去了毀滅,更封印了這股‘旁觀’的權柄。因為,旁觀權柄一旦完全覺醒,它會記錄下所有生靈的每一次選擇,推演所有的因果。但它,絕對不會去改變任何結果。它隻會冷眼看著宇宙走向既定的滅亡。”
第一人皇的話音剛落,歸墟母門中,突然傳出了一個聲音。
因為那個聲音,和楚天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
“你們以為自己在拯救世界。”門後的那個聲音緩緩說道,“其實,你們隻是在重複第一人皇當年的失敗。掙紮,毫無意義。”
“裝神弄鬼!”楚天怒喝一聲,手中鴻蒙人皇劍紫金光芒暴漲,一劍狠狠劈向那扇灰白的歸墟母門。
“嗤——”
劍光冇入灰門,如同泥牛入海,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就在此時,楚天手中的太易人皇印突然劇烈震顫,那股代表“旁觀”的冰冷權柄徹底失控!人皇印掙脫了楚天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光,直衝九霄。
“嗡——!”
在諸天與寂淵的最高蒼穹之上,那股旁觀權柄轟然炸開,竟然化作了一隻巨大無邊、覆蓋了整個雙界的灰白眼眸——“旁觀之眼”!
這隻眼睛冇有瞳孔,隻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因果線在其中流轉。當它俯視眾生的那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絕對靜止法則,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風,停了。
戰艦主炮噴吐的能量光束,定格在半空。
正在廝殺的聯軍戰士和寂淵殘軍,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像。
整個雙界,除了楚天、楚天王、天帝等少數幾個造化境以上的存在,所有生靈都被強行剝奪了行動的能力。
緊接著,旁觀之眼那冰冷、機械的意誌,直接強行切入了雙界每一個生靈的識海之中。
“看吧,這就是你們掙紮的結局。”
轟!
在每一個生靈的腦海中,同時播放出了一幅極其真實、無法反駁的“未來畫麵”。那是旁觀權柄基於當前所有的因果線,推演出的絕對未來。
神關城頭上。
重傷的楚雲裳瞪大了眼睛。在她的畫麵裡,她看到自己為了阻止徹底失控發狂的楚天,拚儘了最後一滴血,最終被楚天那柄暗金色的長劍,無情地刺穿了心臟。她倒在血泊中,看著弟弟那雙變成純黑色的眼睛,死不瞑目。
不遠處的星空中。
楚月瑤嬌軀劇烈顫抖。她看到自己化作太易祖凰,為了填補歸墟母門的裂縫,主動投入了那無儘的灰白之中。但她的生命火種僅僅支撐了三息,便被屍主一口吞噬。隨後,雙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所有人都變成了冇有意識的灰白塵埃。
而在楚天的識海中,畫麵更加令人絕望。
他看到自己站在由億萬眾生白骨堆砌的王座上。他成為了唯一的界主,但為了維持宇宙的平衡,他不得不親手按下了抹除的按鈕,將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兄弟、親人,一個接一個地化為虛無。他孤獨地坐在王座上,成為了這片死寂宇宙中唯一的活物。
絕望、恐懼、崩潰。
這些情緒猶如瘟疫般在雙界眾生的識海中瘋狂蔓延。
原本因為“眾生共名”而凝聚起來的聯軍士氣,在看到這註定悲慘的未來後,瞬間土崩瓦解。
“我們打不過的……無論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
“反抗有什麼用?連天主最後都會殺了我們……”
寂淵的起義軍更是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他們背叛了神庭,換來的卻是更加徹底的毀滅。
“放棄無謂的抵抗,接受‘既定未來’。這是宇宙的規律,不可違逆。”旁觀之眼那冇有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否則,吾將在此刻,抹除你們的現在。”
“放屁的既定未來!”
楚天站在虛空中,雙目赤紅。他冇有去攻擊那隻高高在上的巨眼,因為他知道,物理攻擊對這種純粹的權柄毫無作用。
他猛地轉過身,麵對著那被定格的億萬眾生,催動體內僅存的自在太易本源,將自己的聲音強行送入每一個人的識海。
“都給我醒醒!那隻是一隻冷血的眼睛推演出來的狗屁概率!”楚天怒吼道,“它隻能看到因果的軌跡,但它看不到人心的變數!”
“現在,我命令你們!不要去想那該死的未來!每個人,在心裡大聲告訴我,你們此刻,真正想做的是什麼!你們想改變什麼!”
楚天的話,猶如一道驚雷,劈開了眾生識海中的絕望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