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元理性通透的勸解,像一盆冷水徹底澆醒了被怒火衝昏頭腦的高強。
他靠回座椅,大口深呼吸,抬手搓臉捋發,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
性子直率的他來得快去得也快,短暫衝動過後,瞬間想通了關鍵。
逞一時口舌之快丶動手泄憤,最後買單的是整個礦山丶是所有人的生計。
暴怒漸漸褪去,但眉心緊鎖,凝重取代了躁動,情緒徹底從感性憤怒回歸理性思考。
他垂眸沉吟兩秒,快速權衡利弊,語氣褪去火氣,隻剩果決:「你說得對,發火冇用。正規渠道丶明麵上的規矩被他們刻意堵死了,那我們就不走正道,換個路子來。」
高強眼神一沉,心底迅速盤算得失。
明規則失效,就隻能遷就對方的潛規則,花錢疏通雖然憋屈丶屬於被動妥協,但和礦山停產丶資金煉斷裂丶項目崩盤的毀滅性代價相比,這點疏通成本微不足道,是當下最劃算的破局方式。
「實在不行,就花錢消災,破點財找人疏通關係。隻要能打通關節丶保住礦山,花點代價都值得。」
馬元的眉心微蹙又快速舒展,神色依舊沉穩冷靜。
混跡商圈多年,他早已看透此地的生存邏輯:明麵的規矩是擺設,私下的利益交換才是通行法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花錢疏通是飲鴆止渴,絕非長久之計。
不僅治標不治本,還會主動暴露軟肋,讓對方拿捏住他們的命脈,埋下後續反覆索利丶層層加碼的隱患。
但眼下四麵碰壁丶無路可走,短期保命優先,這是唯一能暫緩危機丶保住項目的被動選擇,彆無他法。
「事已至此,冇有更好的選擇了。」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藏著認清現實的無奈與妥協。
見馬元鬆口,高強眼底掠過一抹亮色,壓在心底的焦慮稍稍緩解。
他思考問題向來直接務實,不糾結長遠隱患,隻盯著眼前破局。
正規路走不通,野路子能救命就行。
他暗自慶幸自己留著這層野路子人脈,在正規渠道徹底失靈的絕境下,這便是眼下唯一能盤活僵局丶挽救礦山的機會:那正好!我認識一個路子極野的人,八麵玲瓏,黑白兩道丶各個部門的人脈都能打通,專門處理這種卡殼的棘手事。
我現在就聯係他試試?早解決早安心!
馬元抬眸,神色淡然依舊,心境和急於脫困的高強截然不同,冇有半分輕鬆僥幸。
他心裡始終保持極致審慎,清楚這類灰色中間人唯利是圖丶虛實難辨,大概率坐地起價丶暗藏貓膩,後續變數極大。
可眼下窮途末路,無最優解,隻能取次優解,冒險賭一次。
他語速平緩沉穩:「可以。死馬當活馬醫,穩妥推進,彆急躁。」話音落下,高強立刻扣上安全帶,動作乾脆果決。
他心思簡單直白,脫困的希望就在眼前,隻想著立刻趕回礦山丶聯係上人,儘快擺平麻煩丶解除危機。
他擰動車鑰匙,引擎轟然轟鳴,輪胎卷起飛塵,越野車如離弦之箭,全速疾馳奔赴礦山。
而副駕的馬元始終靜坐原位,目光沉凝望向前路,心思縝密且長遠,早已默默推演所有最壞的後續:疏通失敗丶中間人漫天要價丶當地部門得寸進尺,提前思慮著層層應對方案。
一路疾馳,片刻後車輛穩穩停在礦山廠區門口。
高崎早已在門口焦灼等候,來回細碎踱步,頻頻眺望路口。
他的心境最是樸素直白,冇有馬元的深謀遠慮,也冇有高強的衝動易怒,滿心都是落地的現實焦慮。
他守著礦山一線,清楚每一臺設備丶每一批工人丶每一筆投入的重量,最怕交涉失敗丶項目停工,到頭來人心潰散丶資金崩盤丶全盤歸零。
從兩人出去交涉開始,他心底的石頭就從未落地,滿心忐忑期盼著好消息,卻也隱隱預感到大事不妙。
望見越野車駛來,他立刻快步迎上,語氣急促滿是期許:「福弟,海關那邊的交涉怎麼樣?順利嗎?有冇有把問題解決?」
馬元推門下車,麵色沉冷如寒潭。
輕輕搖頭的瞬間,他心底已然篤定,局勢徹底惡化,礦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停產危機近在咫尺,後續必然要有一場繁瑣棘手的博弈拉扯。
他聲音低沉冰冷,不帶一絲溫度:「談崩了,行不通。」
短短五字,瞬間擊碎了高崎所有的期盼。
錯愕之後,滔天的憤懣與無力感席卷全身。
他死死攥緊雙拳,心底滿是不公與憋屈。
他們踏踏實實做事丶本本分分守規矩,一心搞實業丶穩生產,到頭來卻被無端刁難丶刻意針對,辛苦付出換不來半點公正,隻剩層層打壓。
極致的委屈與憤怒湧上心頭,他壓著怒火低聲怒罵:這群蛀蟲!天天占著崗位不辦正事,拿著工資敷衍搪塞,肆意刁難辦事的人!
這種懶散貪婪的風氣,他們這輩子窮困潦倒,真是一點都不冤!燥熱的風卷著細碎砂石掠過廠區,簌簌聲響更添蕭瑟壓抑。
高崎看著馬元,擔憂道:福弟,拿不到柴油和炸藥,那我們的礦山就這樣完了嗎?
「放心吧,崎哥,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辛辛苦苦積攢的家業就這樣完蛋的。」馬元苦笑了一下,「不是有句話嘛,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高崎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嘛,正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辦法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