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全身上下，就嘴硬一點？
隻是那眼神深處藏著的怨毒，隔老遠都能感覺到。
江安懶得理會，隻要他們不來惹事，他也樂得清靜。
轉眼間，地裡的莊稼一天天黃了梢。
最後一批秋收的時候到了。
整個青山屯都忙碌起來。
天不亮，生產隊上工的哨子就吹得震天響。
男女老少齊上陣，搶收玉米，收割穀子，起獲土豆。
地裡全是彎腰忙碌的身影。
鐮刀割斷莊稼的唰唰聲，扁擔挑著擔子的吱呀聲，人們的吆喝聲笑罵聲。
各種聲音混成一片，空氣裡都彌漫著糧食的香氣和汗水味。
江安是乾活的好手，力氣大，肯下力。
一個人能抵倆，割下的穀子捆得又快又結實，挑著沉甸甸的擔子走在田埂上，步子又穩又快。
伊莉娜也跟著婦女隊一起下地。
雖然動作稍顯笨拙，但學得認真，一點也不惜力，白淨的臉蛋曬得紅撲撲的。
“安子家的，真能乾！”
“可不是，城裡來的老師，一點不嬌氣！”
“今年咱們糧食多，肯定能過個好年了。”
休息的時候，總能聽到嬸子們這樣的誇讚。
伊莉娜不好意思地笑笑，遞給江安一碗晾涼的白開水。
江安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下去，看著媳婦兒紅撲撲的臉，心裡舒坦。
忙活了十來天，地裡的糧食終於顆粒歸倉，堆滿了生產隊的曬穀場。
金燦燦的玉米，沉甸甸的穀子，圓滾滾的豆子…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任務。
交公糧。
曬乾揚淨的糧食要裝上馬車，送去縣裡的糧站。
這活兒重要，也體麵，能去交公糧的人，都是隊裡信得過的壯勞力，還能在公社領導麵前露臉。
所以每年隊裡的青壯年都盼著選到自己。
這天傍晚，收工的哨子響過之後。
隊長張衛民站在曬穀場邊的大石滾子上，敲了敲手裡的銅哨，扯著嗓子喊：“社員同誌們，靜一靜，聽我說個事！”
喧鬨的場麵慢慢安靜下來，大家都望向他。
“咱們今年的秋收，任務完成得不錯！”
“明天，就要往縣糧站送公糧了！”
“老規矩，今晚吃完飯，各家派個當家的，到曬穀場開會！”
“咱們得把去送糧的人選定下來，都準時點，彆耽誤事！”
說完，他跳下石滾子，背著手走了。
人群頓時嗡嗡地議論開來。
交公糧的人選，可是大事。
很快，曬穀場這邊就坐滿了人。
曬穀場上，各家當家的或蹲或坐，黑壓壓一片。
張衛民站在石滾子上，咳嗽一聲，壓了壓手。
“都靜一靜，說正事！”
場麵稍稍安靜了些，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張衛民目光掃過人群，在江安那邊頓了頓，又移開。
“我跟幾個隊委商量了一下。”
“今年這帶隊的人，咱推薦江安！”
這話一出，底下嗡一聲就議論開了。
“安子行，有力氣，腦子活！”
“就是，還能跟部隊說上話，有麵子！”
“我冇意見！”
張衛民抬手示意安靜，繼續說道：“為啥推薦江安？大家心裡都有數！”
“人家養著熊虎金雕，給咱屯子看家護院，還能打獵改善夥食！”
“前陣子部隊菜地遭災，是誰一晚上端了野豬窩？給咱屯子掙了臉，還換了緊俏物資？”
“學校屋頂漏雨，是誰不聲不響弄來乾木頭修好的？”
“這哪一樁不是功勞？哪一件不是本事？”
“讓這樣的能人帶隊去交公糧，咱屯子臉上有光，事情也辦得漂亮！”
“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冇錯，該安子去！”
“衛民叔說的在理！”
“我冇意見，安子帶隊，公糧肯定能順順利利的。”
江安站在人群裡，臉上冇啥表情，心裡卻挺舒坦。
這活兒體麵，也能在公社領導麵前露臉，他自然願意。
楊大毛在一旁興奮地直捅他後腰，擠眉弄眼。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猛地炸響，像冷水潑進熱油鍋。
“我不同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江久明猛地從人群後邊站起來，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和不甘。
他本來還想借著這事兒露臉的。
現在倒好，直接定成江安了？
那他往後在屯兒裡怎麼辦？還能有多少安生日子能過的？
想到這，江久怒火中燒。
他一把推開旁邊的人，幾步擠到前麵，指著江安，對著張衛民和所有人嚷嚷。
“憑什麼又是他江安？啊？”
“論年紀，我比他大，論輩分，我是他堂哥，論沉穩，我哪點不比他強？”
“交公糧是多要緊的事？要跟糧站乾部打交道，要跟彆的隊協調！”
“他江安脾氣臭，性子愣，萬一說錯話得罪了領導，壞了咱屯子的名聲，誰擔待得起？”
他說的唾沫橫飛，好像自己多顧全大局似的。
“這帶隊的人，就得找個老成持重的，我看，就該我去！”
楊大毛在底下噗嗤一聲就樂了，扯著嗓子喊：“喲，久明哥，照你這說法，年紀大就該去？”
“那咱屯子劉老爺子九十多了，最沉穩，要不讓劉老爺子帶隊去？”
人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大毛這話冇毛病！”
“劉老爺子走路都打晃，去了是交糧還是添亂啊？”
“哪兒有按歲數來說的啊，真不害臊！”
江久明被噎得臉更紅了，惱羞成怒地瞪向楊大毛：“楊大毛，這有你說話的份嗎？滾一邊去！”
“我說的是正理，帶隊的人選必須慎重！”
“憑什麼不聲不響就選江安了，往年也是大家夥討論的啊！”
“再這麼也該輪到我江久明了吧？”
胡永琴也按捺不住，從人群裡跳出來，雙手叉腰，尖聲幫腔：“就是，憑什麼好事都讓他江安占了？”
“輪也該輪到我兒子了，他江安才多大？毛都冇長齊呢，就想挑大梁？”
楊大毛嘴快，立刻懟回去：“大伯娘，安子哥婚都結了，咋叫毛冇長齊？”
“倒是久明哥，這還打著光棍呢，到底誰冇長齊啊？”
“哈哈哈！”曬穀場上的笑聲更響了。
胡永琴被懟得差點背過氣，指著楊大毛：“你…你個狗腿子，你…”
“夠了！”張衛民猛地吼了一嗓子，臉色沉了下來。
他狠狠瞪了江久明和胡永琴一眼：“吵什麼吵？這是生產隊開會，不是你們家炕頭！”
“江久明，你說你老成持重？你說你能帶隊？”
“行，那你當著大夥兒的麵說說，你有啥本事？立過啥功？”
“有啥能耐能讓糧站的同誌高看一眼？能讓咱屯子的公糧順順當當交上去？”
江久明被問得一噎，支吾了一下，強撐著說：“我…我乾活實在，我認識糧站的人！”
張衛民毫不客氣地逼問。“乾活實在的多了去了！”
“你認識人？那行，咱好好說說，你認識誰？叫啥名？”
“我…”江久明哪真認識什麼像樣的人，頓時卡殼。
胡永琴見狀，又開始撒潑打滾：“哎呀冇法活了啊，隊長偏心眼啊，欺負我們老實人啊！”
“這露臉的機會就緊著江安一個人，我們連邊都摸不著啊！”
張衛民徹底火了，指著胡永琴的鼻子：“你給我閉嘴！”
“我偏心？江安立的功，辦的事，大家有目共睹。那是人家實實在在乾出來的！”
“你們家江久明乾啥了？啊？除了會耍嘴皮子，會惹是生非，還會啥？”
“送公糧是去露臉的嗎？那是去乾實事的，是為咱全屯子爭榮譽的！”
“冇那個金剛鑽，就彆攬瓷器活！”
江久明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吼道：“反正江安能去，我也必須去，不然就是不公平！”
“對，不然我們就不乾！”胡永琴也跟著嚷嚷。
張衛民給氣笑了：“行，你想去是吧？不是口口聲聲說要為隊裡做貢獻嗎？”
“今年糧食多，裝車卸車正缺人手！”
“你既然這麼積極，那就去吧！”
“跟著裝車卸車，扛麻袋！那也是為交公糧出力！”
江久明一下子傻眼了。
他是想去露臉，想去結識領導，不是想去當苦力扛大包啊！
“我…我不是去扛麻袋的，我是去…”他急忙辯解。
張衛民眼睛一瞪：“不是你說要去嗎？剛才誰喊的必須去？”
“扛麻袋不是為隊裡做貢獻？就你金貴，乾不了？”
“合著你剛才那些大義凜然的話，都是放屁？就長了一張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