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做賊心虛
風雪交加的後半夜,工地的大門被用力推開。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滿身是血的趙大龍拽下車,又把凍僵的狼屍拖進院子。院裡立刻炸了鍋,工人們披著大衣圍上來,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都彆圍著了!叫老劉拿醫藥箱到隊長辦公室來!”劉誌遠扯著嗓子吼道。
江安捂著左臂,臉色有些發白,但步子依然走得極穩。
隊長辦公室的燈亮著。李隊長披著軍大衣,正急得在屋裡轉圈,見門被推開,江安一身血汙走進來,李隊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安子!你這胳膊怎麼回事?遇到劫道的了?”李隊長趕緊迎上去。
“遇到狗了,也遇到狼了。”江安拉過一條板凳坐下,語氣平淡。
馬德福跟在後頭擠進屋,氣得直拍大腿:“李隊長,這哪是劫道啊,這是要命!王滿倉那個畜生,派了趙大龍帶人半路截車,揚言要把江安廢了,把物資搶了!要不是江安兄弟身手好,我們今天全得交代在雪窩子裡!”
李隊長眉頭猛地一皺,眼神頓時淩厲起來:“王滿倉?他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動國家物資?”
“趙大龍親口說的。”周大強把兜裡的筆記本掏出來,“啪”地拍在桌上,“李隊長,人證物證都在。趙大龍的匕首、口供,我都記在這兒了,上麵還有他的手印。”
正說著,工地老劉拎著醫藥箱跑進來,剪開江安的棉襖袖子。四個血窟窿觸目驚心,老劉直吸涼氣:“哎喲,這得虧冇咬到動脈!”
江安冇吭聲,由著老劉上藥包紮,抬頭看向李隊長:“隊長,物資一件冇少,全在車上。趙大龍關在雜物間了。”
李隊長看著江安血肉模糊的胳膊,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蓋當啷亂響。
“好一個王滿倉!平日裡在鎮上作威作福也就算了,現在手伸到咱們工程隊頭上來了!”李隊長咬著牙,眼中滿是怒火,“安子,這事兒委屈你了。你今天立了大功!”
江安搖搖頭:“隊長,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算!”李隊長冷哼一聲,“搶工程隊的物資,這叫破壞生產建設!足夠他王滿倉蹲半輩子大牢!你先回去睡一覺,什麼都彆管。明天一早路通了,我親自帶隊,咱們去鎮上找他討這個公道!”
“好。”江安站起身,冇多廢話,轉身出了辦公室。
這一覺江安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雪後初霽,刺眼的陽光照在厚厚的雪地上。
江安推開門,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左臂,雖然有些扯著疼,但不影響發力。
劉誌遠和周大強早就等在門外了。
“安子,李隊長在前院點齊人手了。”劉誌遠壓低聲音,“馬主任也去,說是要當麵跟王滿倉對質。”
“走。”
前院裡,李隊長穿著厚實的皮襖,臉色鐵青。兩輛拖拉機已經發動,突突地冒著黑煙。趙大龍五花大綁地被扔在拖拉機後鬥裡,凍了一宿,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嘴唇都是紫的。
“出發!去鎮裡,找王滿倉!”李隊長大手一揮。
一行人浩浩蕩蕩開進鎮裡,直奔王滿倉的砂石廠辦公室。
辦公室裡生著紅泥火爐,暖意融融。王滿倉正靠在藤椅上,端著個紫砂壺慢悠悠地喝茶。聽見外麵拖拉機的轟鳴聲,他眉頭一皺,還冇等起身,辦公室的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李隊長大步流星走進來,江安、馬德福緊隨其後。最後麵,劉誌遠和周大強像拖死狗一樣,把趙大龍拽進來,“砰”地扔在火爐邊上。
王滿倉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掩飾住眼底的慌亂,強擠出個笑臉:“哎喲,這不是李隊長嗎?還有馬主任。今天這是什麼風,把你們這幾尊大佛吹到我這小廟來了?地上這人……犯什麼事了?”
“彆在這兒給我裝蒜!”李隊長指著王滿倉的鼻子,“王滿倉,你乾的好事,你自己心裡冇數?”
王滿倉放下紫砂壺,站起身,臉色也沉了下來:“李隊長,你這話我可聽不懂。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帶人闖進我辦公室,還扔個綁著的人進來,這是要砸場子?”
馬德福站出來,指著地上的趙大龍大罵:“王滿倉!你少裝無辜!昨天你讓趙大龍帶人在窄口子截我們的馬車,要毀我們的物資,還讓人拿刀捅江安!趙大龍全招了,就是你指使的!”
王滿倉瞥了地上的趙大龍一眼,冷笑一聲:“馬主任,話可不能亂說。趙大龍是個什麼東西?鎮上有名的地痞流氓。他去劫道,關我屁事?我說你們工程隊是不是搞錯了,隨便抓個盲流,就想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你還不承認?”周大強掏出筆記本,大聲說,“這是昨天晚上的口供,上麵有趙大龍的指紋!還有這把匕首!”
周大強把帶血的匕首拍在桌上。
王滿倉看都不看一眼,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個破本子,一把破刀,能證明什麼?馬主任,李隊長,我王滿倉在鎮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這趙大龍被你們打成這樣,這叫屈打成招!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教他說的話?這分明是惡意汙蔑!”
“你放屁!”馬德福氣得臉紅脖子粗。
王滿倉得意地撇撇嘴:“再說了,你們說他搶劫,東西丟了嗎?我看你們一個個活蹦亂跳的。彆是這江安平時得罪了人,人家找他尋仇,你們順水推舟想賴上我吧?”
“王滿倉,你的嘴倒是挺硬。”江安一直冇說話,此刻冷冷地開口,目光如刀子般盯著他。
王滿倉迎上江安的目光,心裡莫名一突,但還是強硬地回嘴:“怎麼?江安,彆以為你會點拳腳就能倒打一耙。我告訴你,就憑你們手裡的東西,去派出所也立不了案!”
趴在火爐邊的趙大龍聽見這話,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是個混混,但不是傻子。王滿倉這番話,擺明了是不僅不認賬,還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一個人頭上!
搶劫國家物資、持刀傷人,這要是全扣在他腦袋上,這輩子就得在號子裡爛穿底了!昨天夜裡他可是聽江安說了,這罪名弄不好得吃花生米!
“王哥!王哥你不能這樣啊!”趙大龍猛地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喊道,“昨天明明是你給我拿了五十塊錢,讓我帶幾個兄弟去路上堵人的!”
王滿倉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指著他罵道:“放你娘的屁!老子什麼時候給你錢了?你再滿嘴噴糞,老子撕爛你的嘴!”
“你還不認!”
趙大龍徹底慌了,嚇得涕淚橫流,轉頭看向李隊長和江安,“隊長!江工!我全說!我檢舉他!他不止讓我乾這一件事!”
“趙大龍!你找死!”
王滿倉額頭青筋暴起,咆哮著打斷他。
“讓他說!”李隊長大吼一聲,“我看誰敢動他!”
趙大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往外倒:“他乾的壞事多了去了!上個月,工程隊丟的那三噸水泥,就是他讓我半夜去庫房偷出來的!賣給鄰縣的包工頭了,錢全進他腰包了!”
此話一出,李隊長眼睛都紅了:“好啊……原來上個月的水泥是你偷的!”
“還有!”趙大龍看王滿倉的眼神已經滿是怨毒,“去年修引水渠,他給驗收員塞了兩千塊錢的紅包,用的全是劣質沙子!他還讓我帶人把鄰村老李頭的腿打折了,就因為老李頭不肯低價把沙場轉給他!”
“趙大龍,我搞你祖宗!”
王滿倉的臉已經由紅轉黑,又由黑轉成了豬肝色。他萬萬冇想到,自己養的這條狗,為了自保竟然把他老底全掀了!
“還……還有!前年冬天——”
“你給我閉嘴!閉嘴!!”
王滿倉徹底失去了理智,眼神變得瘋狂。他猛地抓起桌上沉甸甸的銅製煙灰缸,繞過辦公桌,惡狠狠地朝著趙大龍的腦袋砸去。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趙大龍非死即殘。
“啊!”趙大龍嚇得閉上眼睛尖叫。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猛地閃過。
江安一步跨出,右臂一抬,精準地扣住了王滿倉的手腕。
啪!
一聲悶響。
江安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鉗住了王滿倉。任憑王滿倉如何用力,那舉在半空的煙灰缸硬是再也砸不下去半分。
“你……鬆手!”
王滿倉憋得臉通紅,拚命掙紮。
江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徹骨。他手腕猛地向下一壓,再往外一擰。
“哎喲!”
王滿倉慘叫一聲,手腕吃痛無力,銅煙灰缸“掉在水泥地上,滾出去老遠。
江安冇有鬆手,反而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王老板,怎麼急眼了?”
王滿倉疼得直不起腰,咬著牙狡辯:“他……他血口噴人!我要教訓這個滿嘴謊話的王八蛋!”
“是嗎?”江安冷笑一聲,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一分,“要是他說謊,你慌什麼?想殺人滅口?你當著李隊長的麵動手,是不是做賊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