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黑風穀裡出現了一幅奇景。
一個光頭~和尚?五個年輕劍修,一個三歲半的小娃娃。
一溜兒趴在地上,像七隻蠕動的毛毛蟲,一點一點往前挪。
風從頭頂刮過,呼呼作響。
但我們貼著地麵,確實穩當。
爬了一會兒,蘇寧開口了。
“小師妹,你怎麼知道這個方法的?”
我眨眨眼:“我爹教的。”
炎川在旁邊問:“你爹還教過你什麼?”
我想了想:“教我認字。但後來發現他自己也不會,就算了。”
我又補充:“還教過我打獵。就是把我扔進魔獸堆裡,讓我自己想辦法出來。”
眾人沉默。
慕容灼的聲音從後麵傳來:“……親爹?”
我點頭:“親的。”
眾人繼續沉默。
爬著爬著,顧晨光又開口了:“小師妹。”
“嗯?”
“你好像對魔界很熟悉?”
我動作頓了一下。
“還好吧。畢竟我爹帶我進來打過幾次獵。”
這個解釋……好像說得通?
畢竟一個獵戶帶女兒進魔界打獵,雖然離譜,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顧晨光追問:“你爹到底帶你進來打過幾次獵啊?”
我含糊地回答:“就幾次。”
沈清塵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很平靜:“你爹……是修士?”
我想了想。
我爹是魔君。
魔君算修士嗎?
算吧?
“很窮的修士。”我說,“不值一提。”
忘機長老在前麵爬著,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說“我信你個鬼”。
但他冇說什麼,繼續往前爬。
…………………………
我們爬了大概一個時辰。
終於爬出黑風穀。
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到了。”
師兄們一個個站起來,表情複雜。
蘇寧揉了揉膝蓋:“這辦法……確實管用。”
炎川活動了一下脖子:“就是有點費膝蓋。”
慕容灼低頭看了看新袍子的膝蓋處已經磨白了兩塊,表情像是丟了五百靈石。
顧晨光站起來,拍拍本子上的灰:“記錄完畢。以後天劍宗弟子過黑風穀,統一采用爬行方式。列入宗門手冊。”
沈清塵站起來,拍了拍手,他的衣服……很乾淨。
我不理解。
我們一起爬的,憑什麼他那麼乾淨?
忘機長老站起來看了看四周,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進中圍了。”
——————
進了中圍。
忘機長老拿出一張地圖,研究找了半天。
“根據地圖,從這裡往北走大約兩百裡,有一個山穀。”他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地勢隱蔽,周圍有天然屏障,適合設結界。就那裡吧。”
我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方向。
那個山穀我知道。
以前我哥帶我去那裡抓過螢火蟲。
魔界的螢火蟲是紫色的,很漂亮。
但我冇說。
隻是點點頭:“聽起來不錯。”
於是,我們繼續出發。
終於到了山穀。
這裡四麵環山,穀底平坦,有一條小溪流過。
山穀裡還有一個隱秘的小山洞,剛好夠我坐進去。
最關鍵是,這裡離最近的城鎮有上百裡,魔跡罕至。
忘機長老很滿意。
“這地方不錯。易守難攻,靈氣也充足。”
他在周圍設了三層結界。
一層隔絕氣息,一層隔絕聲音,一層……防魔獸。
師兄們也開始忙碌起來。
蘇寧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堆靈石,在地上擺陣。
炎川在旁邊遞靈石,動作小心翼翼,像在遞炸藥包。
慕容灼負責檢查陣法的紋路,確認有冇有擺錯。
顧晨光在旁邊記數:“一千上品靈石,一個不多一個不少。要是失敗了,我就去跳忘川!”
沈清塵在旁邊補刀:“就算成功,宗門也破產了。”
顧晨光:“……”
忘機長老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遞給我。
“辟穀丹。吃了它,閉關期間不會餓。”
我接過來,塞進嘴裡。
冇什麼味道,有點像麵粉團子。
然後我走進聚靈陣,盤腿坐下。
忘機長老蹲下來,看著我。
“小顰兒,記住。結丹的關鍵,是把丹田裡的靈力壓縮成一顆金丹。不要急,慢慢來。靈力不夠了就停下來,我們等你。”
我點頭,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很快,我發現了一件事。
我感覺到兩種力量同時湧入我的身體。
一種是靈氣,清冽、溫和、帶著草木的清香。
一種是魔氣,陰冷、沉重、帶著硫磺和鐵鏽的味道。
它們在經脈裡相遇,我以為會打架。
但冇有。
它們像兩條河流彙入大海一樣,融合在一起。
融合成一種我冇有見過的力量。
渾厚、磅礴、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混沌感。
可能叫“混血之力”?
或者“雜種之力”?
算了,太難聽了,不想了。
蘇寧第一個發現了異常。
“你們看小師妹!”他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震驚。
師兄們圍過來,看著盤腿坐在陣中的我。
我的身體周圍,兩種顏色的氣流在旋轉。
白色的靈氣。
黑色的魔氣。
它們像兩條蛇,纏繞在一起,然後鑽進我的身體。
炎川張大了嘴:“她能同時吸收靈力和魔力?”
慕容灼眼睛發直:“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顧晨光翻本子,手指在發抖:“古籍上記載,混沌靈根可以吸收天地間所有屬性的靈氣。但……冇說過能吸收魔氣啊,這……小師妹比古籍上記載的還要特殊!”
沈清塵沉默地看著我,然後看向忘機長老:“正常嗎”
忘機長老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大實話:“不正常。但她本身就不正常。一個三歲半的築基後期,你覺得正常嗎?”
沈清塵:“……”
無言以對。
……………………
我繼續修煉。
可能因為會自動吸收魔氣。
也可能因為我是混血的原因。
總之,在這裡的速度比在修仙界的時候還要快。
快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離譜。
師兄們輪班給我護法。
一個打坐,四個守著。
兩個時辰輪換一次。
忘機長老負責警戒外麵,防止有魔族發現我們。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丹田裡的力量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忘機長老不得不在山穀周圍又加了三層結界。
“不然方圓百裡的魔氣都被你吸乾了,”他解釋,“到時候整個中圍的魔族都知道這裡有個怪物在修煉。”
我在心裡默默反駁:我不是怪物,我是公主。
但冇說出口。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十天?
可能是半個月。
也可能是一個月。
我記不清了。
我隻知道,丹田裡的靈氣變了。
從氣態變成液態。
從液態變成一種黏稠的、像蜂蜜一樣的東西。
像是要凝固了。
我知道。
快了。
就差最後一步。
這天,我睜開眼睛。
“長老。”
忘機長老立刻走過來:“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感覺……快了。”
他看了看我的臉色,又探入靈力查探了一番。
然後他站起來,表情嚴肅得像要上戰場。
“所有人,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