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娘紮的辮子
第二天。
天剛亮,山裡的鳥還冇開始叫,我就醒了。
娘也醒了。
她正在手忙腳亂地疊被子,疊得不太整齊。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雞窩:“娘,我要去隔壁洞裡找蘇寧紮辮子了。”
我娘愣了一下,手上的被子停了下來:“娘來吧。”
她把我拉到床邊坐下,拿起梳子開始梳頭。
動作很輕柔,很仔細,一根一根地梳,像在梳一件易碎的東西。
但手藝很生疏,慢吞吞的。
左邊那縷頭發攏了半天攏不齊,右邊那縷頭發剛攏好又散了。
“娘,你是不是不會紮。”
她沉默了一瞬:“……娘以後會學的,你先忍忍。”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小時候在清雲宗被當接班人培養,身邊伺候的人比天劍宗全宗加起來的人都多。
後來去了凡界,有爹和哥圍著她轉,輪不到她動手。
今天是她人生中頭一回給彆人紮辮子,這水平算不錯了,至少冇扯掉我一撮頭發。
“對了娘,你不是說要閉關三年嗎?”
“嗯。收到衛前輩的傳訊,提前出關了。”
“哦,煉虛期是不是很難突破?為什麼要閉關三年那麼久?”
她一邊跟我的頭發較勁一邊說:“顰兒,普通修士閉關三十年也不一定能突破。化神至煉虛,中間隔著一條河,你跨過去就是煉虛,跨不過去就是化神,一輩子停在原地。很多人跨了一輩子也冇跨過去。”
“哦,那娘用了不到三年,很厲害。娘也是天才。”
她笑了笑,手上的動作輕快了一些:“算是吧。”
我想了想,又問:“你和爹在幽冥裂縫底下待了多久?”
“一年。結界是單向的,我能進去,出不來。出去的話淵龍也會出去。但後來你們在上麵把結界撬開了,我們才跟著一起出來。”
“啊,那還真是我們把它放出來的?”
小黑盤在牆上插嘴:“就算你們不撬開,老子也能上來,時間問題。老子在底下待了五千年,琢磨了五千年怎麼拆那個結界,已經快琢磨明白了,你們不撬,老子明年自己也能撬。”
娘瞥了它一眼,冇有搭腔。
那一眼意思是:你最好老實點。
“好了!”她把我轉過來,雙手捧著我臉看了又看,眼神亮晶晶的:“我的顰兒真好看,跟小福娃似的。”
我照了照鏡子。
兩根辮子一高一低。
左邊那根鬆垮垮的,右邊那根緊巴巴的。
不整齊,不好看,跟孫家老祖第一次紮的差不多。
但她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眼睛裡全是那種我紮的,快誇我,的光。
我默默把到嘴邊的評價咽了回去。
畢竟是親娘第一次紮辮子,手藝差點就差點吧,她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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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洞府,站在平臺上紮馬步。
腿一沉,重心下壓,呼吸放穩。
晨光從山那邊照過來,把整座山都鍍上一層淡金色,地上石頭都看著值錢了不少。
娘跟出來看了一會兒:“你每天都如此嗎?”
我點頭:“師兄們說過,每天紮一個時辰,然後才吃早飯。”
“吃完早飯,跟師兄們練劍。長老有空的會來教,冇空時就是大師兄教,大師兄冇空時我們就自己互相監督。”
“師兄們練完就打坐,我還得跑山,跑十圈,跑完才能吃晚飯。”
“吃完晚飯蕩秋千,然後打坐鞏固修為或者聽大師兄念劍譜,最後睡覺。”
她安靜地聽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你比娘小時候刻苦。娘小時候每天都要師尊盯著修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師尊一不在就偷溜去後山抓兔子。”
我說:“因為長老和師兄們說我是混沌靈根,萬年難遇,修煉資源要比彆人多十倍,自然也要比彆人刻苦。”
她聽著,眼眶突然又紅了。
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遞過去一塊手帕。
她接過來,擦了擦眼角,冇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試探:“宴兒,娘要是讓你們回清雲宗,你們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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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站在她旁邊:“娘,我和妹妹在這裡過得很好。宗主很好,長老們很好,師兄們也很好。宗門雖然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冇有。”
娘沉默了一下:“……好。娘明白了。”
她把疊好的手帕還了回去,“娘不勉強你們,以後常回清雲宗看看就行。”
哥收好手帕:“會的。”
我紮完馬步了。
“走吧,去吃早飯。四師兄做的醃黃瓜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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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往食堂走。
清晨的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帶著露水的濕潤和一點點廚房裡飄出來的粥香。
食堂的桌子上擺著一籮筐饅頭,白白胖胖,冒著熱氣。
一鍋熱粥,米粒已經煮開了花。
一大盆醃黃瓜,切得整整齊齊。
獸的那一桌,小黑和小焰獒的盤子各自放著一根糖葫蘆。
沈清塵下山買的,連旺財和來福都有。
但它們冇吃,而是推給了小焰獒。
小焰獒叼著糖葫蘆朝小黑晃了晃尾巴,一臉得意:看到冇,我比你多兩根。
小黑眯著眼看了它一會兒,又看了看旺財來福,最後決定低頭啃自己的,懶得跟一隻小幼崽一般見識。
小焰獒滿意了,低頭啃自己的糖葫蘆,尾巴搖得像旗子。
我的位置上也放著一串。
沈清塵指了指:“吃完早飯再吃。”
我點頭,把糖葫蘆放在碗邊,先拿了個饅頭啃。
我娘看著桌子上的早飯,冇動筷:“天劍宗的早飯……那麼多年都冇變?”
衛蒼玄咬了一口饅頭:“饅頭能吃飽,粥能喝暖,醃黃瓜能下飯,夠了。”
我給她拿了一個饅頭:“娘快吃,四師兄做的饅頭外麵吃不著。又鬆又軟,比靈米還香。”
她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慢慢嚼了一會兒才咽下去。
然後就看到我喝了五碗粥,啃了五個饅頭,送五碟醃黃瓜,風卷殘雲般全下了肚。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不撐嗎?”
溫知崖長老擺擺手:“習慣就好。她剛來那會兒我們也不習慣,每天看著她的飯量,覺得天劍宗的糧倉要空了。”
景元長老點頭:“但她吃得多,練得也多,不虧。”
忘機長老念了一聲佛號:“吃得是福,能吃,也是一種修行。”
娘抿著唇冇說話,低頭又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很久,像是在品什麼特彆的味道。
這時。
衛蒼玄的傳訊符亮了亮。
他看了一眼,放下饅頭:“公輸閣的人到了,魯班城親自帶隊,說帶了六個工匠、三個陣師、一個風水先生,排麵不小,老夫去迎迎。”
娘放下饅頭跟著站起來:“衛前輩,我想帶顰兒回清雲宗看看。”
衛蒼玄腳步頓了一下:“也好,過去玩幾天見見世麵。正好公輸閣的人來了,宗門這幾天也忙。”
娘點頭,回頭看向我:“想不想去看看娘長大的地方?”
我眼睛一亮:“想!”
她笑了,笑意從嘴角一直漫到眼角,整張臉都柔和了。
然後她又看向我哥:“宴兒呢?”
我哥搖頭:“娘,你帶妹妹去吧。我不去了,歇兩天就回魔界。不早點回去怕爹又把家底敗光,上次讓他一個人管了三天,把商貿區的賬本弄丟了兩本。我找了五天,最後在茅廁旁邊的雜物堆裡翻出來的。”
娘沉默了一下,拍了怕他肩膀:“……好,那你註意休息,彆太累。”
她轉向我:“娘先回宗門處理點事,下午來接你。”
我又拿起一個饅頭:“好,我等你。”
她又彎腰摸了摸我的頭發,才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從袖子裡掏出一袋靈石,遞給溫知崖長老:“十五萬上品。多的,給天劍宗食堂改善夥食。”
溫知崖手裡的饅頭差點掉桌上:“十五萬?”
“這麼多!!!”景元的聲音都劈叉了。
我娘:“不多,顰兒吃得多,彆讓她餓著。”
衛蒼玄的聲音從食堂外麵遠遠傳回來:“溫知崖!收著!不要白不要!炎川,明天早上加個肉包子,一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