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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正邪兩相望

暮秋的皇城暮色,總是沉得格外深重。

鉛灰色的雲層低壓在朱牆金瓦之上,將整座紫禁城籠進一片朦朧的昏沉裡。禁宮長道的青石板被連日的冷雨浸得微涼,邊角生著淺淺的青苔,踩上去無聲無息,隻餘一片沁骨的寒意。道旁的梧桐葉落了滿地,枯黃的葉片被晚風卷著,簌簌落在丹陛之下,襯得這座權傾天下的王城,愈發寂寥肅穆。

蕭琰立在養心殿的廊下,指尖撚著一枚微涼的白玉棋子。

他一身素色青衫,衣料是最尋常的雲紋棉布,無金絲繡飾,無玉帶珠佩,立於這金碧輝煌的宮闕之間,格格不入得像一泓洗儘鉛華的清泉。眉眼清雋溫潤,眸色卻沉如深潭,看似平和無波,眼底深處卻藏著翻湧的風浪,藏著無人窺見的執念與隱忍。他是朝野上下人人稱頌的清流忠臣,是輔佐新帝、整肅朝綱、安撫萬民的肱骨之臣,是世間正道的標杆,是蒼生賴以依仗的暖陽。

世人皆道,蕭琰一生磊落,心向蒼生,行的是坦坦蕩蕩正道,無半分汙濁。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這一生所有的清正、所有的克製、所有的堅守,大半光陰,都是為了遙遙相望的那個人。

風過長廊,卷起他寬大的衣擺,獵獵作響。殿內燭火搖曳,暖光透過雕花窗欞漫出來,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勾勒出鋒利的下頜線,也映亮了他眼底一絲極淡的悵惘。

“大人,訊王殿下的車駕,已至宮門之外。”

身後傳來內侍壓低的稟報聲,語氣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忐忑。整個皇城,乃至整個大晟王朝,無人不知曉這兩位的糾葛。一人居朝堂之正,掌人間公理,護四海清明;一人居權柄之逆,行雷霆手段,掌暗處生死。正邪對立,水火不容,卻偏偏糾纏十數年,無人能解。

蕭琰指尖的棋子微微一頓,溫潤的眸光驟然沉了幾分,那片平和的表象之下,暗流瞬間翻湧起來。

他輕輕頷首,聲音清淺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知道了。”

冇有急切,冇有厭惡,亦冇有旁人該有的忌憚。隻是淡淡的三個字,像是等候一場久彆重逢,又像是直麵一場宿命對峙,平靜得近乎詭異。

皇城正門緩緩開啟,厚重的朱漆大門帶著沉悶的軸響,向兩側緩緩敞開。門外殘陽鋪地,血色餘暉漫過宮門前的漢白玉石階,將整條禦道染得赤紅一片。

一列玄黑鐵騎率先踏入宮門,甲胄冰冷,刀槍映著殘陽,泛著森寒的寒光。馬蹄踏過青石板,聲聲沉穩,帶著碾碎一切的壓迫感。鐵騎中央,是一輛規製逾製的黑檀木馬車,車身雕刻著暗金玄龍紋路,龍首銜環,肅穆猙獰,簾幕沉沉,隔絕了內外所有視線。

這車駕,屬於訊王。

大晟王朝最特殊的王爺,先皇胞弟,當今聖上的親皇叔。他手握重兵,鎮守北疆十餘年,殺伐果斷,權傾朝野。他從不循規蹈矩,不信世俗公理,不尊朝堂禮法,行事隨心所欲,雷霆狠戾。世人唾他為亂世奸雄,斥他為權欲豺狼,說他手段陰狠,荼毒朝局,是立於盛世背麵的邪魔惡鬼。

可無人知曉,這世間最懂蕭琰清正堅守的,是訊王;最敢在亂世之中撥亂反正、以邪術行正道的,也是訊王。

正邪之分,從來不在世人口舌,不在禮法規製,隻在人心,在取舍,在那無人知曉的半生糾葛裡。

馬車緩緩停在養心殿丹陛之下,玄色簾幕被一隻骨節分明、指腹帶薄繭的手輕輕掀開。

率先落地的是一雙黑色雲紋皂靴,緊接著,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緩步走出。訊王身著玄色錦袍,腰間束著墨玉玉帶,袍角繡著暗紋玄龍,行走之間,龍紋似在暮色中緩緩流動,自帶一身睥睨天下的凜冽氣場。

他生得極好,眉眼深邃淩厲,輪廓鋒利如刀雕玉琢,膚色是常年征戰日曬的冷白,不似朝堂文臣的溫潤白皙,帶著沙場淬煉出的冷硬滄桑。一雙眸子漆黑深邃,藏儘權謀詭譎,藏儘鐵血殺伐,也藏著一絲隻對蕭琰展露的、無人讀懂的溫柔與偏執。

他抬頭,視線越過層層宮燈、重重廊柱,精準落在廊下的蕭琰身上。

四目相望的刹那,天地間所有風聲、腳步聲、車馬聲,儘數歸於沉寂。

滿朝文武、宮人內侍,皆屏息垂首,無人敢抬頭窺探分毫。這兩人對視的目光裡,藏著數十年的愛恨糾葛,藏著正邪對立的宿命拉扯,藏著盛世朝堂最隱秘、最洶湧的羈絆,旁人連窺探一眼,都覺心驚肉跳。

世人都說,蕭琰是光,是正道暖陽,滌蕩世間汙濁;訊王是影,是暗夜修羅,裹挾世間陰翳。光影殊途,正邪相悖,本應永世不容,卻偏偏歲歲相望,年年糾纏。

“蕭大人。”

訊王率先開口,嗓音低沉磁性,帶著久經沙場的沙啞冷冽,卻在喚出這三個字時,不自覺放緩了語調,褪去了對旁人的凜冽殺伐,多了幾分沉澱的厚重。

蕭琰緩緩抬步,走下廊階,一步步走向丹陛之下的那人。青衫拂過石階青苔,步履從容,身姿挺拔,眼底無半分疏離忌憚,唯有一片澄澈的清明,以及一絲深藏的複雜繾綣。

“殿下。”

他輕聲回應,語調平和溫潤,一如他在朝堂之上對所有宗室權貴的恭謹有禮,可唯有兩人知曉,這平淡應答之下,是波濤洶湧的心事,是跨越十數年的宿命羈絆。

兩人相距不過數步,一青一玄,一正一邪,一溫一冷,立於殘陽暮色之中,極致對立,卻又極致相融。

這是大晟王朝最微妙的製衡,也是兩人此生逃不開的宿命。

蕭琰出身寒門,少年孤苦,父兄早逝,與老母相依為命。亂世飄搖,州府腐敗,苛稅繁重,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年少的他親眼目睹鄉鄰流離、蒼生受難,便立下宏願,此生入仕,必守正道、整朝綱、安黎民,以一身清正護四海安寧。

他寒窗苦讀十載,一朝金榜題名,自此踏入波詭雲譎的朝堂。他從不結黨營私,不趨炎附勢,不懼權貴威壓,屢次頂撞權臣,直言進諫,平反冤獄,整頓吏治,短短數年,便以一身傲骨、一腔清正,站穩朝堂根基,成為朝野公認的清流砥柱。

他活成了世間正道的模樣,乾淨、坦蕩、堅韌、溫柔,甘願為蒼生俯首,願以一己之身,扛下世間風雨。

而訊王,生來便是天家貴胄,身負皇室榮光,也背負皇室最冰冷的權謀與猜忌。

年少時的他,也曾心懷赤誠,向往山河清明、盛世安寧。可深宮冷暖、皇權爭鬥、兄弟猜忌、骨肉相殘,一點點磨平了他的溫柔赤誠,將他淬煉得冷硬狠戾、殺伐決絕。年少戍邊,沙場浴血,他親眼見證將士埋骨、邊境流離、朝堂迂腐、權貴苟且。他看透了禮法之下的肮臟齷齪,看透了正道之名的虛偽空洞。

於是他棄了溫良,丟了赤誠,拾起一身戾氣與鋒芒,以狠戾手段鎮邊疆、壓權臣、穩朝局。世人罵他嗜殺、霸道、專權、僭越,罵他是亂世之邪祟,可無人知曉,他手中染滿鮮血的刀,斬的是禍亂朝綱的奸佞,護的是搖搖欲墜的盛世,守的是萬千百姓的安穩。

他甘願背負千古罵名,做盛世背麵的暗影,以邪術護正道,以狠戾守清明。

兩人初遇,是在十餘年前的秋闈科考。彼時蕭琰初入朝堂,一身青澀,眉眼澄澈,心懷赤誠,不懼權貴,敢為百姓發聲;彼時訊王剛從邊疆歸朝,一身鐵血戾氣,眉眼冷冽,權傾朝野,無人敢輕易招惹。

一場朝堂爭辯,讓正邪兩路的兩人,第一次正麵相遇。

彼時權臣當道,苛政擾民,百官皆緘口不言,唯有新晉為官的蕭琰,當庭直言,痛陳時弊,字字鏗鏘,句句懇切,不懼觸怒權貴,不懼引來禍端。滿殿文武皆心驚,無人敢出聲辯駁,唯有高位之上的訊王,垂眸看著階下那個一身青衫、傲骨錚錚的少年郎。

那一刻,殺伐半生、看透虛偽的訊王,忽然看見了一束光。

那束光乾淨純粹、坦蕩熱烈,是他早已遺失在深宮沙場、權謀爭鬥裡的赤誠本心。

而彼時的蕭琰,看著那個冷眼旁觀、手握生殺大權、被百官忌憚唾罵的訊王,心中並無半分厭惡。他看見的,是那雙冷冽眼眸深處藏著的疲憊與堅守,是亂世之中不得不以狠戾自保、以強權維穩的無奈。

他知世人誤解訊王,知這滿身汙名之下,是不為人知的赤誠與犧牲。

自此,正邪兩路,遙遙相望,歲歲糾纏。

朝堂之上,他們永遠是最對立的兩人。蕭琰守禮法、循正道,凡事講求光明磊落、有理有據;訊王破規矩、重實效,凡事隻求結果、不問過程,手段狠戾、不拘小節。

百官每每站隊,永遠涇渭分明。忠於禮法、崇尚清流者,追隨蕭琰;野心勃勃、崇尚強權者,依附訊王。朝野上下,人人都知二人政見相悖、立場對立、水火不容,時常當庭爭辯、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可無人知曉,無數次朝堂對峙的針鋒相對,是兩人心照不宣的製衡;無數次表麵的對立辯駁,是兩人默契十足的護持。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3章正邪兩相望(第2/2頁)

蕭琰以正道之名,穩住朝堂根基,安撫民心,維係盛世禮法秩序,為訊王的雷霆手段兜底,護住天下安穩、百姓安寧;訊王以邪戾之姿,掃清朝堂奸佞、震懾宵小之徒,為蕭琰擋下暗處所有陰私算計、刀光劍影,替他碾碎所有藏在禮法之下的汙濁黑暗。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一柔一剛,共守這萬裡山河、盛世太平。

殘陽漸漸沉落,暮色愈發濃重,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鋪滿丹陛,驅散了暮色的寒涼。

訊王抬步,緩緩走上丹陛,一步步靠近蕭琰。他身形高大挺拔,帶著常年身居高位、征戰沙場的壓迫感,可走到蕭琰身前時,周身凜冽的氣場卻悄然收斂,化作一片無聲的溫柔。

“今日召本王入宮,蕭大人又有何事要與本王爭辯?”訊王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熟稔,眼底藏著淡淡的笑意,是獨屬於蕭琰的溫柔縱容。

蕭琰微微垂眸,避開他灼熱的視線,指尖依舊撚著那枚微涼的白玉棋子,聲音清淡如水:“北疆水患,災民流離,地方官員瞞報災情、克扣賑糧,殿下可知?”

此事近日傳遍朝堂,百官或推諉扯皮,或視而不見,無人敢深究。涉事官員依附外戚勢力,根基深厚,尋常官員根本不敢觸碰,唯有蕭琰執意徹查,屢屢上奏,卻始終得不到朝堂回應。無奈之下,他隻能請訊王入宮。

訊王眸底的笑意瞬間褪去,染上一層凜冽寒芒,周身溫度驟然降低,殺伐之氣驟然升騰:“本王知曉。”

他駐守北疆多年,對北疆民生疾苦了然於心。水患爆發之初,他便已收到密報,隻是近日朝堂局勢動蕩,外戚勢力蠢蠢欲動,他刻意按捺不動,靜待時機,不想打草驚蛇。

“既知曉,為何坐視不理?”蕭琰抬眸,眼底帶著一絲淺淡的質問,語氣依舊平和,無半分苛責,唯有對蒼生的悲憫。

訊王看著他澄澈無垢的眼眸,那雙眼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滿心滿眼都是蒼生社稷,永遠心懷悲憫,永遠堅守赤誠。他心頭微沉,語氣低沉:“蕭琰,你可知此事牽扯多大?外戚盤踞朝堂多年,根係錯綜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貿然徹查,隻會引發朝堂動蕩,屆時受苦的,仍是北疆萬千災民。”

“可坐視官員貪墨、災民受難,便是殿下的解決之道嗎?”蕭琰輕聲反問,“殿下向來行事果決,殺伐無畏,何時變得這般畏首畏尾?”

他知曉訊王的顧慮,卻依舊無法坦然看著百姓流離失所、饑寒交迫。他守的正道,從不是刻板的禮法規矩,而是實實在在的蒼生安穩、人間公道。

訊王沉默片刻,視線牢牢鎖在他臉上,目光深邃濃烈,藏著無人讀懂的執念:“本王從不是畏首畏尾。隻是本王的邪道,與你的正道不同。你要的是光明磊落、名正言順、天下歸心;本王要的是結果,是萬民安穩,是山河無虞。你守世間公理,本王守你,守你畢生堅守的這片清明。”

一句話,輕落於晚風之中,卻沉甸甸砸在蕭琰心底,掀起萬頃波瀾。

世人皆道,正邪不兩立,道不同不相為謀。可唯有他們自己清楚,彼此的道,殊途同歸,皆是山河無恙、萬民安康。

蕭琰心頭微顫,眸色微動,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泛起細碎的漣漪。他看著眼前這個背負滿身汙名、被世人唾罵為邪魔的男人,看著他眼底獨屬於自己的溫柔與偏執,一時竟無言以對。

十餘年來,歲歲相望,年年對峙。朝堂之上針鋒相對,私下裡彼此護持。他在明處守正道,受人敬仰、萬民稱頌;他在暗處掃汙濁,背負罵名、無人理解。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死敵,是正邪對立的宿敵,卻不知,他們是這亂世朝堂裡,最懂彼此、最信彼此、最護彼此的知己。

“明日早朝,”訊王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冷冽殺伐,“本王親自徹查北疆貪腐一案。所有涉事官員,一律嚴懲,絕不姑息。外戚勢力,本王一並清算。”

他行事從來如此,雷厲風行,殺伐果斷。世人罵他專權擅斷,可唯有蕭琰知道,他的每一次強權殺伐,皆是為了守住人間公道,護住萬千百姓。

蕭琰輕輕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暖意,輕聲道:“多謝殿下。”

“無需謝我。”訊王垂眸看著他,眼底戾氣儘數褪去,隻剩一片深沉溫柔,“我從不是為了朝堂,不是為了社稷,我隻是為了你。為了護你畢生堅守的正道,不讓你一腔赤誠,付諸東流。”

晚風徐徐,吹起兩人的衣袍,一青一玄交疊在暮色宮燈之下,極致對立,卻又極致契合。

蕭琰沉默良久,指尖的白玉棋子終於緩緩鬆開,落在掌心,溫潤微涼。他輕聲開口,嗓音清淺,帶著幾分悵惘:“殿下何必如此。世人非議,千古罵名,於你而言,皆是負累。”

他一生求正,一生坦蕩,活在陽光之下,受世人尊崇。可訊王一生行邪,一生凜冽,活在陰影之中,背負滿身汙名。他何其清醒,何其通透,卻偏偏甘願為他沉淪暗影,為他背負所有罵名與非議。

訊王低笑一聲,笑聲低沉沙啞,帶著幾分釋然,幾分偏執:“負累又如何?世間正道有你堅守,世間黑暗,便由我來承接。你站在萬人中央,沐清風、攬明月、受萬民敬仰;我便立於萬丈深淵,擋風雨、斬奸佞、承世間汙濁。正邪兩分,你我相望,歲歲年年,永不相負。”

這便是他們的宿命,是他們無人知曉的羈絆。

世人看正邪,是黑白對立,是水火不容,是殊途陌路。可唯有他們自己知曉,正邪本相依,光明離不開暗影,正道離不開邪行。無暗則無亮,無邪則無正。

蕭琰是人間正道,是盛世天光,是蒼生希望;訊王是暗夜屏障,是亂世利刃,是暗處守護。

夜色漸濃,宮燈璀璨,照亮了整座養心殿,也照亮了兩人遙遙相望的眼眸。

數十年朝堂沉浮,數十年風雨同舟,數十年正邪相望。他們曾無數次在朝堂針鋒相對,在深夜並肩而立,在亂世彼此支撐。他們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模樣,見過彼此最赤誠的本心,見過彼此無人知曉的溫柔與隱忍。

蕭琰深知,若無訊王立於暗影,替他掃儘世間汙濁、擋儘陰私算計,他的正道,早已寸步難行。他的坦蕩清明,他的萬民稱頌,他的盛世安穩,皆是眼前這個背負汙名的男人,用一身殺伐、滿身鮮血、千古罵名為他換來的。

訊王亦深知,若無蕭琰立於光明,守得住禮法底線、穩得住民心社稷、護得住人間清明,他的所有殺伐、所有犧牲、所有隱忍,皆無意義。他甘願背負一身邪名,隻為護住那束唯一照亮他半生黑暗的光。

“蕭琰,”訊王輕聲喚他名字,語調溫柔得近乎繾綣,褪去了所有王爺的凜冽威嚴,隻剩純粹的真心,“世人皆分你我正邪,可在我眼中,你我本是一體。你守天光,我鎮暗夜;你行正道,我破陰霾。兩兩相望,兩兩相依,此生不離,此生不負。”

蕭琰抬眸,撞進他深邃滾燙的眼眸裡。那雙眼容納了山河萬裡,藏儘了權謀殺伐,卻唯獨對他,盛滿了溫柔與赤誠。

他輕輕抬手,將掌心的白玉棋子遞到訊王麵前。棋子溫潤潔白,無瑕無垢,一如他畢生堅守的正道本心。

“殿下若願,正邪無分,明暗無彆。”蕭琰的聲音清淺溫柔,穿透沉沉夜色,落在訊王耳畔,“你我相望,歲歲同舟,共守這萬裡山河,共護這盛世人間。”

訊王眸光驟然亮起,眼底沉澱多年的陰霾儘數散去,隻剩漫天星光,溫柔滾燙。他緩緩伸手,接過那枚白玉棋子,指尖不經意觸碰到蕭琰的指尖,微涼相觸,悄然相依。

晚風穿廊,宮燈搖曳,梧桐落葉簌簌作響,為這皇城暮色,添了幾分溫柔靜謐。

世人終其一生,辨正邪、分黑白、論對錯,執著於禮法規矩、世俗名分。可他們不知,世間最動人的相守,從不是同道同行、善惡同源,而是正邪兩立、明暗相望,卻依舊初心不改、彼此守護、歲歲不離。

蕭琰立於光明,心懷蒼生,一身清正,不負山河不負民。

訊王隱於暗夜,一身凜冽,滿身汙名,唯負世人不負君。

正邪兩相望,明暗共餘生。

人間萬千風月,盛世百裡山河,皆抵不過,你我半生糾纏,一世相守。縱世人千般非議,萬般曲解,你我正邪相對,亦歲歲相依,永不相離。

此後朝堂風起雲湧,山河歲月更迭,有人守正於心,有人攜邪而行,兩兩相望,彼此支撐,以一正一邪之力,護大晟長治久安,守人間歲歲清明。那些不為人知的羈絆,那些暗藏於心的溫柔,那些正邪對立的拉扯,終將沉澱在歲月深處,成為盛世朝堂最隱秘、最滾燙的傳奇,無人知曉,無人能解,唯你我二人,歲歲相望,歲歲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