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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劍指不平事

暮秋寒露,浸透鳳平縣的青磚長街。

殘陽如血,斜斜灑在斑駁的城牆之上,將街巷裡的陰影拉得悠長。冷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冷清的街市,往日裡沿街叫賣的攤販早已不見蹤影,緊閉的鋪門、寂寥的街巷,讓這座本該煙火尋常的小縣城,透著一股壓抑的死寂。

街道儘頭的老槐樹下,跪著一對衣衫襤褸的母子。婦人滿頭枯發淩亂黏在慘白的臉頰上,身上的粗布衣衫打滿補丁,多處磨破,露出凍得發紫的皮肉。她懷中摟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孩子小臉蠟黃乾癟,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已然病得奄奄一息。

婦人不哭不鬨,隻是死死盯著前方巍峨肅穆的鳳平縣衙大門,雙膝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石地麵,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滿身絕望。她身前鋪著一張泛黃的狀紙,筆墨潦草,字跡歪斜,字字泣血,寫儘一樁滔天冤案。

周遭遠遠圍了一圈百姓,人人麵色悲戚,眼底藏著憤怒,卻無一人敢上前半步。有人悄悄抹淚,有人低聲歎息,更多的人隻是攥緊拳頭,默默隱忍。

隻因這鳳平縣衙,不是為民做主的廟堂,而是吃人的虎口。

鳳平縣令趙懷安,上任三載,從不體恤民情,反倒勾結當地鄉紳劣霸,橫征暴斂、徇私枉法,將一方淨土攪得烏煙瘴氣。百姓稍有忤逆,便會被安上罪名,輕則杖責流放,重則家破人亡。三年來,城中冤假錯案堆積如山,無數人家破人亡、含冤難雪,可無人敢告、無人敢訴。上府道臺被其重金打點,層層包庇,上京告狀者儘數被半路截回,輕則毒打,重則滅口,久而久之,鳳平縣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任由惡官橫行,欺壓蒼生。

今日這跪地鳴冤的婦人,丈夫本是城中老實本分的木匠,勤懇半生,隻為養家糊口。前日隻因不肯配合鄉紳吞並鄰裡祖宅,被鄉紳誣陷偷盜錢糧,一紙訴狀遞至縣衙。趙懷安不問青紅皂白,當堂嚴刑逼供,木匠性子剛烈,寧死不認罪,竟被活活杖斃於公堂之上。

丈夫慘死,家產被奪,婦人帶著幼子無處容身,連日奔走申訴,卻處處碰壁。衙役見其無錢打點,百般驅趕羞辱,鄉紳更是放言,若她敢再滋事,便將她母子二人一同發配蠻荒。走投無路之下,她隻能帶著病重幼子,跪在縣衙門前,隻求青天開眼,討回一絲公道。

可公道二字,在鳳平縣,早已成了奢望。

“快走快走!不知死活的刁婦,竟敢在縣衙門前聚眾滋事,擾亂官威!”

粗暴的嗬斥聲驟然響起,打破了街巷的死寂。四名身著皂衣、腰佩長刀的衙役,手持水火棍,氣勢洶洶地從縣衙內衝了出來。他們麵色凶悍,眼神蠻橫,看向跪地婦人的目光,如同看著螻蟻草芥,毫無半分憐憫。

為首的衙役頭目中刀疤臉,跨步上前,抬腳便狠狠踹向婦人的肩頭。

這一腳力道極重,婦人本就體弱多病,連日操勞奔波,早已油儘燈枯,如何能承受這般重擊。隻聽一聲悶響,她整個人被踹得向後踉蹌倒地,懷中的孩童險些摔落,她拚儘最後力氣死死護住孩子,後背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臺階上,一口鮮血當即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的狀紙。

“民婦無罪!民婦丈夫冤死!求大人明察!求大人做主!”婦人撐著殘破的身軀,掙紮著想要爬起,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儘的悲涼與不甘。

“做主?”刀疤衙役冷笑一聲,滿臉譏諷,目中戾氣畢露,“趙大人乃一方父母官,斷案如神,豈容你這刁婦肆意汙蔑!你丈夫偷盜公物、藐視官法,死有餘辜,你還敢在此嘩眾取寵、造謠生事!今日若不重重懲戒,人人效仿,縣衙威嚴何在!”

說罷,他抬手一揮,厲聲喝道:“給我打!打到她服軟認錯,再將這刁婦與孽童一同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其餘三名衙役應聲上前,水火棍高高揚起,帶著呼嘯風聲,便要朝著柔弱婦人與病弱孩童落下。

圍觀百姓紛紛閉眼側目,不忍直視,卻依舊無人敢上前阻攔。人人心中悲憤,卻人人都怕禍及自身,這便是亂世小縣的無奈,是底層蒼生無力掙脫的宿命。

就在水火棍即將落下的刹那,一道清冷如霜的少年聲線,驟然從街巷儘頭傳來,字字鏗鏘,震徹全場:“我看誰敢。”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凜冽力道,裹挾著凜然正氣,硬生生壓住了現場的暴戾與喧囂。

眾人聞聲轉頭,隻見暮秋殘陽之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來。

少年不過二十出頭年紀,一身素色布衣,衣衫樸素無華,冇有半點華貴裝飾,卻身姿挺拔、風骨凜然。黑發以一根素帶束起,眉眼清俊利落,一雙眼眸漆黑深邃,似藏寒星,覆著萬頃寒霜,目光掃過喧鬨的衙役、倒地的婦人、圍觀的百姓,最後落向巍峨卻汙濁的縣衙大門。

他腰間懸著一柄三尺青鋒,劍鞘古樸暗沉,無金玉雕琢,卻隱隱有凜冽劍氣內斂蟄伏,不張揚,卻極具威懾。劍身靜靜垂落,隨他步履輕緩晃動,無聲無息,卻讓周遭空氣驟然凝滯。

此人,便是蕭琰。

江湖行走數年,一身劍道修為出神入化,更難得的是,他身懷俠骨,心藏正道。世人皆說江湖劍客快意恩仇、不問世事,可蕭琰的劍,從來不為爭名逐利、逞強好勝,隻為斬儘世間不平,護住無辜蒼生。

青鋒三餘尺,不斬無辜,不欺弱小,隻誅奸邪,隻破沉冤。

他此番途經鳳平縣,本是路過歇腳,卻入城便見滿城壓抑、民生凋敝,沿街聽聞無數百姓哭訴冤情,又見眼前這般官欺民、惡當道的慘烈景象,胸中俠義之心瞬間翻湧,再也無法冷眼旁觀。

世間最可憎者,從不是山野悍匪、江湖歹人,而是身著官服、手握權柄,卻不念蒼生、不履職責,反倒仗勢欺人、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

衙役們聞聲停手,轉頭看向緩步走來的蕭琰,見他衣著樸素、無官無爵,不過是一介布衣少年,頓時放下忌憚,滿臉囂張不屑。

刀疤衙役眯起雙眼,上下打量蕭琰一番,語氣蠻橫無禮:“哪裡來的野小子?竟敢阻攔公差辦案,莫非是活膩歪了,想一同吃牢飯?”

蕭琰步步前行,腳步沉穩,目光落在倒地嘔血的婦人、氣息奄奄的孩童身上,眼底寒霜更盛,周身氣壓愈發凜冽。

他走到婦人身前,微微俯身,伸手輕輕扶起虛弱的婦人,動作溫和,與冰冷的眼神形成極致反差。他取出懷中僅有的傷藥,小心翼翼遞給婦人,聲音清冷卻帶著暖意:“先護住孩子,彆怕,今日這公道,我替你討。”

婦人抬著滿是淚痕的臉龐,望著眼前陌生的少年,眼中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她早已絕望麻木,以為世間再無公道,再無善人,卻未曾想,絕境之中,竟會有陌生人挺身而出,為她這卑微螻蟻撐腰。

“公子……莫要為我母子惹禍上身……趙縣令權勢滔天,我們認了便是……”婦人哽咽出聲,連連搖頭,滿心惶恐,她早已見識過縣衙的狠辣,不願再連累無辜之人。

蕭琰微微頷首,目光堅定,語氣篤定:“世道之所以不公,便是人人遇事皆忍、皆退。若受冤者不敢鳴,見不平者不敢管,這世間便再無正義可言。今日之事,我管定了。”

話音落下,他緩緩起身,轉身直麵一眾衙役。

刀疤衙役見他全然不懼,反倒愈發囂張,厲聲嗬斥:“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鳳平縣地界,趙大人說了算!輪得到你一介布衣多管閒事?我勸你速速滾開,否則,休怪我們棍棒無情,將你一並拿下,治個尋釁滋事、對抗官府之罪!”

蕭琰眸光微涼,淡淡開口,聲音清冽,字字有力:“官府者,本應代天牧民、護佑蒼生、伸張正義。可鳳平縣衙,不辨是非、不問曲直,杖殺良民、包庇劣紳、欺壓百姓,視律法如無物,視人命如草芥。這般汙濁公堂,不配稱官府,這般枉法官員,不配守一方水土。”

一席話朗朗入耳,清晰傳遍整條長街,擲地有聲,震得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圍觀百姓紛紛抬眸,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積壓已久的悲憤悄然湧動。這些話,是他們藏在心底數年、卻不敢說出口的真話,今日被這位少年俠客坦然道出,直擊人心。

“放肆!竟敢妖言惑眾、詆毀朝廷命官!”刀疤衙役勃然大怒,麵目猙獰,“看來你是存心找死!弟兄們,動手!把這狂徒拿下,重杖伺候!”

四名衙役不再遲疑,手持水火棍、腰間長刀出鞘,帶著淩厲風聲,從四麵八方朝著蕭琰圍攻而來。常年欺壓百姓的蠻橫戾氣儘數展露,下手狠辣,招招致命,全然不顧律法底線。

圍觀百姓見狀,皆是心頭一緊,暗暗替蕭琰擔憂。衙役常年習武、配合默契,出手凶悍,尋常壯漢根本難以抵擋,這般年輕的少年,如何能抗衡四名公差?

可下一刻,眾人便徹底怔住。

麵對四人淩厲攻勢,蕭琰身形未退半步,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穩如磐石。他不閃不避,直至水火棍即將近身的瞬間,身形驟然輕晃,身法飄逸靈動,如清風拂影,似流雲掠空。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軌跡。

砰砰砰砰!

四聲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隻見四名凶悍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儘數脫手飛落,長刀震落在地,寒光四濺。四人手腕劇痛發麻,力道儘失,緊接著身形齊齊踉蹌後退,腳下站立不穩,紛紛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哀嚎不止。

全程不過瞬息之間,蕭琰未出一劍,未傷一人,僅憑近身身法與輕巧掌力,便輕鬆製服四名持械衙役。

乾淨利落,舉重若輕。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百姓瞪大雙眼,滿臉震驚,原本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弛,眼底的擔憂儘數化作敬佩與震撼。誰也未曾想到,這位看似清瘦溫和的布衣少年,竟身懷這般絕世武功。

跌坐在地的刀疤衙役又驚又怒,掙紮著想要起身,看向蕭琰的目光充滿忌憚與凶狠,色厲內荏地嘶吼:“你……你竟敢毆打公差!此乃謀逆重罪!你好大的膽子!我告訴你,此事絕不算完,趙大人定然不會饒你!”

蕭琰垂眸看向他,眼神無半分波瀾,隻有一片冰冷漠然:“魚肉百姓、濫用私刑、顛倒黑白,爾等身著公服,不行公義,與惡匪無異。今日我不殺你們,是留著你們的性命,讓你們親眼看看,這鳳平縣的沉冤,如何得雪,這世間的公道,如何降臨。”

言罷,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滿臉驚懼的四名衙役,抬手輕輕拂去衣袖塵埃,目光抬升,直直望向眼前高聳威嚴、朱紅大門緊閉的鳳平縣衙。

朱門巍峨,青磚鋪地,石獅鎮門,莊嚴肅穆的建築形製,本該象征公正清明、律法威嚴,可如今,內裡藏滿汙穢齷齪、冤屈血淚。

蕭琰抬手,緩緩握住腰間古樸劍鞘。

指尖微涼,劍氣悄然湧動,蟄伏的三尺青鋒似有感應,微微震顫,發出細碎清亮的嗡鳴。

“趙懷安!”

少年聲音陡然拔高,清亮凜冽,裹挾著無儘正氣,穿透層層衙牆,響徹整座縣衙,回蕩在整條長街,震得簷角銅鈴微微作響。

“布衣蕭琰,途經鳳平,見你為官不仁、貪贓枉法、殘害良民、包庇奸佞,積怨滿縣、冤案累累!今日,我攜蒼生之怒、抱百姓之冤,登門問罪!你若識相,便即刻開衙升堂,當眾重審木匠冤案,徹查曆年錯案,還鳳平百姓一個清白!”

“若負蒼生、執迷不悟,我這三尺青鋒,便敢破你縣衙、斬你惡官!”

一語既出,風雷暗湧。

滿城百姓心頭巨震,積壓三年的壓抑與悲憤,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無數人抬頭望向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眼中熱淚翻湧,久違的希望,重新在心底生根發芽。

縣衙之內,正堂書房。

鳳平縣令趙懷安年近五旬,麵皮白皙,體態微胖,身著錦緞官袍,麵容看似儒雅斯文,眼底卻藏滿貪婪陰狠。此刻他正斜倚在軟榻之上,手中把玩著溫潤玉佩,身前擺著滿滿一桌精致酒菜,身旁有小妾侍奉左右,一派奢靡安逸。

方才衙外的動靜、蕭琰的喊話,一字不落傳入他耳中。

起初聽聞衙役被製,他眉頭微蹙,待到聽清蕭琰登門問罪、揚言斬官的話語,他先是一愣,隨即陡然放聲大笑,笑聲狂妄戲謔,滿是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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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趙懷安放下手中玉佩,麵色驟然陰沉,眼底戾氣叢生,“區區一介無官無職、無根無憑的布衣遊俠,也敢在本官治下放肆逞凶,竟敢口出狂言,揚言破衙斬官?簡直是不知死活!”

他執掌鳳平三載,一手遮天,早已習慣唯我獨尊。平日裡府衙幕僚、鄉紳百姓,無人敢忤逆他半分,便是上級官員到訪,也需敬他三分、收幾分棱角。如今竟被一個無名少年當眾挑釁、登門問責,簡直是奇恥大辱。

“看來這鳳平縣城太過安穩,以至於山野狂徒都敢肆意囂張,藐視官威、踐踏律法!”趙懷安臉色鐵青,厲聲喝道,“來人!傳我命令,調全部衙役、巡防弓手,儘數集結正堂!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拿下!死活不論!敢滋事者,一律嚴懲!”

書房外值守的親兵應聲領命,飛速奔走傳令。

片刻之間,偌大的鳳平縣衙徹底躁動起來。腳步聲、傳令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數百名衙役、弓手全副武裝,手持刀槍棍棒、強弓硬弩,迅速集結於正堂之前,列陣戒備,殺氣騰騰。

朱紅衙門轟然向內敞開。

刀槍林立,甲胄鮮明,寒光閃閃,數百公差列隊肅立,氣勢洶洶、肅殺逼人。常年欺壓百姓的蠻橫戾氣儘數展露,將縣衙大門堵得嚴嚴實實,宛如一道冰冷的圍牆。

趙懷安整理好官袍,在一眾幕僚、師爺的簇擁之下,緩步走出正堂,立於臺階之上,居高臨下,目光陰鷙地看向衙門外的蕭琰,滿臉傲慢與狠戾。

“豎子狂妄!”趙懷安沉聲開口,聲音威嚴霸道,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本官乃朝廷正授縣令,執掌鳳平一方政務,上奉聖命,下撫黎民。你一介布衣,無故尋釁、毆打公差、詆毀命官、藐視公堂,條條皆是重罪!如今還敢在此喧嘩叫囂、肆意作亂,當真以為本官不敢殺你?”

臺階之下,刀槍如林,煞氣漫天。數百名公差目光凶狠,死死鎖定蕭琰,隻需趙懷安一聲令下,便會蜂擁而上,將其亂刀拿下。

圍觀百姓見狀,無不心頭忐忑,暗暗揪心。對方數百公差、兵器齊備、陣勢森嚴,而蕭琰孤身一人、無援無助,這般懸殊對峙,如何能夠抗衡?

可麵對滿場刀兵、滔天煞氣,蕭琰依舊立在原地,身形挺拔不動如山,臉上無半分懼色,眼底唯有凜冽正氣、灼灼鋒芒。

他抬眸直視臺階之上的趙懷安,聲音清冷,穿透漫天肅殺,字字清晰:“上奉聖命?你奉的是哪門子聖命?下撫黎民?你撫的是哪一方蒼生?”

“三年以來,你在鳳平,增收苛捐、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填滿私囊;勾結劣紳、縱容惡霸,強占百姓田宅、欺壓市井小民;公堂之上,不辨曲直、顛倒黑白,嚴刑逼供、草菅人命!”

“城中百戶流離,數十人含冤而死,無數孩童無家可歸、饑寒交迫!樁樁件件,曆曆在目,滿城蒼生,人人可證!你這般貪官酷吏,禍亂一方、愧對朝廷、辜負百姓,也敢妄稱奉聖命、撫黎民?”

蕭琰語速不急不緩,句句直擊要害,聲聲揭露罪證,將趙懷安三年來的滔天罪狀,當眾一一細數,毫無半分偏袒遮掩。

趙懷安臉色一寸寸陰沉下去,麵皮鐵青,眼底殺意翻湧,被一個布衣少年當眾揭穿所有齷齪罪行,隻覺顏麵儘失、怒火攻心。

“伶牙俐齒,巧言惑眾!”趙懷安厲聲怒喝,“一派胡言!本官清正廉明、勤政愛民,治下鳳平安定有序、百姓安居,此乃全城皆知!你無端造謠、惡意構陷,無非是想煽動民心、擾亂治安,居心叵測!”

他混跡官場多年,最擅長顛倒黑白、粉飾自身,縱使罪證累累,依舊麵不改色、滿口謊言。

“清正廉明?”蕭琰低聲冷笑,笑意冰冷刺骨,“你府中良田千畝、金銀無數、妻妾成群、奢靡無度,城中百姓卻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流離失所!你所謂的安居有序,是百姓敢怒不敢言、隱忍偷生;你所謂的清正廉明,是搜刮民財、中飽私囊!”

“今日衙前,木匠無辜慘死,孤兒寡母跪地鳴冤,你手下公差當眾施暴、欺壓弱小,這便是你所謂的勤政愛民?”

蕭琰抬手指向身後依舊虛弱跪地的母子,目光銳利如劍,死死盯住趙懷安:“那木匠勤懇半生、安分守己,隻因不肯屈從鄉紳強權,便被誣陷定罪、活活杖斃。一案之冤,足以見你為官之濁、本心之惡!這般血淋淋的冤屈,擺在眼前,你還敢百般抵賴、粉飾罪責?”

趙懷安被懟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再也維持不住儒雅假象,眼底凶光畢露,厲聲嘶吼:“冥頑不靈!不知死活!既然你執意找死,本官便成全你!”

話音落下,他猛然揮手,厲聲下令:“眾聽令!此人尋釁公堂、詆毀命官、煽動民心、罪無可赦!即刻上前,將其格殺勿論!凡敢私藏、附和者,同罪論處!”

“殺!”

數百名公差齊聲嘶吼,聲浪震天,震得周遭地麵微微震顫。手持刀槍棍棒,齊齊朝著門外的蕭琰衝殺而來,陣勢浩蕩,殺氣滔天。

刀光閃閃,槍影縱橫,無數兵器朝著蕭琰周身劈刺而來,招招凶狠,欲取其性命。

圍觀百姓驚呼出聲,下意識後退躲避,心中滿是絕望,以為少年此番定然凶多吉少。

可下一刻,一抹清亮劍光,驟然劃破暮秋長空。

錚——!

清脆銳利的劍鳴驟然炸響,穿透漫天廝殺,清亮震耳。

蕭琰手腕輕揚,腰間三尺青鋒驟然出鞘,劍光如雪,凜冽奪目,瞬間照亮整條昏暗長街。劍氣浩蕩,席卷四方,帶著斬儘不平、誅儘奸邪的決絕之意。

他拔劍並非為了屠戮眾生、濫殺公差,隻為破陣立威、震懾汙濁、護住無辜。

劍光流轉,身形翩然。蕭琰踏前一步,身姿挺拔如鬆,劍勢舒展如雲。青鋒劍在他手中翻飛舞動,進退有度、攻守自如,看似輕柔飄逸,實則劍氣凜冽、威力無窮。

叮叮當當!

密集刺耳的兵器碰撞聲接連炸響,不絕於耳。

凡近身的刀槍棍棒,儘數被青鋒劍氣震開、劈斷。無數公差手中兵器碎裂落地,寒光四濺,兵刃殘缺,力道儘失。

蕭琰劍招克製至極,招招避其要害、卸其力道,隻破兵器、不傷性命。無數衝殺上前的公差,儘數被劍氣震得身形踉蹌、節節敗退,摔倒在地,無人重傷、無人殞命,卻再無半分戰力,不敢上前半步。

短短數息之間,數百公差的衝鋒陣勢,便被蕭琰一人一劍,徹底擊潰、儘數瓦解。

滿地斷刃殘棍,遍地狼狽公差。

方才殺氣滔天的森嚴陣勢,轉瞬之間,蕩然無存。

全場死寂,鴉雀無聲。

臺階之上,趙懷安瞳孔驟縮,滿臉驚駭,渾身僵硬,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他執掌縣衙三載,麾下公差常年操練、戰力不俗,數百人結陣衝殺,便是江湖一流武夫也難以抗衡,可如今,竟被一個孤身少年僅憑一柄青鋒、數招劍勢,儘數擊潰!

這般劍道修為,這般心性定力,絕非普通江湖遊俠所能比擬!

趙懷安心底驟然升起一絲濃烈的忌憚,後背悄然滲出層層冷汗。可事已至此,當眾對峙、兵戈相向,早已冇有退路,他隻能強壓驚懼,硬撐威嚴,厲聲嘶吼:“弓箭手!放箭!速速放箭!射殺此獠!”

列隊兩側的數十名弓手聞聲,立刻張弓搭箭,弓弦緊繃,鋒利箭頭齊齊對準下方蕭琰,寒光熠熠,殺氣森森。

“放箭!”

咻咻咻——!

密集箭矢破空而出,如雨般朝著蕭琰傾瀉而去,密密麻麻、封鎖四方,封死所有閃避空間,攻勢淩厲致命。

圍觀百姓心頭驟緊,下意識屏住呼吸,以為此番少年定然難以脫身。

可蕭琰眼神未變,心境從容無波。

他手腕翻轉,青鋒劍驟然旋身舞動,劍光層層疊疊、交織成網,致密如雪、堅不可摧。

叮叮叮!

無數箭矢儘數撞上劍網,瞬間被精準劈斷、格擋落地,無一支箭矢能夠近身分毫。

漫天箭雨,儘數化解,徒勞無功。

待最後一支箭矢落地,蕭琰收劍而立,身姿依舊挺拔,衣袂不染半點塵埃,周身劍氣凜冽依舊,目光抬升,再度望向臺階之上臉色慘白、渾身僵硬的趙懷安。

“趙懷安,你麾下公差,不堪一擊;你手中兵戈,難擋一劍。”蕭琰聲音清冷,穿透死寂,“你依仗官權、手握公差,便以為可一手遮天、肆意妄為、殘害蒼生?殊不知,權可壓人,不可壓道;勢可欺民,不可欺心。”

“世間正道,從不依附權貴;人間公道,從不畏懼強權。你能欺壓百姓三載,不過是無人敢挺身而出,無人願為蒼生仗劍。今日我蕭琰在此,你的強權暴政,到頭了。”

話音落下,蕭琰腳步輕抬,持劍緩步踏上縣衙青石臺階。

一步一步,沉穩有力,踏碎層層肅殺,踏破漫天威壓。

兩側殘存的公差、弓手儘數驚懼後退,無人敢上前阻攔。方才滔天陣勢、森嚴兵戈,儘數淪為虛設,無人再敢直麵這柄斬儘不平的青鋒長劍。

趙懷安看著步步逼近的少年,看著那柄寒光凜冽、殺氣內斂的長劍,心底的傲慢與強勢徹底崩塌,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與慌亂。

他終於看清,眼前之人,不是逞凶滋事的狂徒,不是普通的江湖劍客,而是心懷正道、手握利刃、敢斬權貴、敢破沉冤的俠義之士。

“你……你想乾什麼?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敢傷我,便是對抗朝廷、誅九族的大罪!”趙懷安語氣慌亂,色厲內荏,搬出朝廷律法試圖震懾,身子卻不受控製地連連後退。

蕭琰步步上前,停在他身前三尺之處,青鋒長劍微微抬起,劍尖凜冽,直指趙懷安咽喉,寒意刺骨。

“朝廷設官,本為護民安邦、伸張正義,不為讓貪官斂財、酷吏屠民!”蕭琰眸光冰冷,語氣決絕,“你身居官位、行苟且之事,敗壞官聲、踐踏律法、殘害蒼生,早已愧對朝廷俸祿、辜負百姓信任。你這般禍亂朝綱的惡官,人人得而誅之,何談大罪?”

“我今日不殺你,不是不敢,是不願以俠義私刑,替代朝廷律法。”

“但你鳳平縣三年冤情、萬般罪責,今日必須當庭清算!”

蕭琰聲音鏗鏘,震徹公堂,響徹長街,讓在場所有人心神震顫。

說罷,他劍尖微抬,輕輕一挑,便將趙懷安腰間官印綬帶挑落,錦帶飄落青石臺階,象征一方縣令權柄的信物,轟然落地。

隨後,他目光掃過在場瑟瑟發抖的師爺、幕僚、一眾衙役,沉聲下令,語氣不容置喙、不容違抗:“即刻開堂升座,擺案焚香!趙懷安卸權待審,所有曆年卷宗、冤案供詞、稅賬冊籍,儘數取出,當眾核驗!”

“今日,我便代鳳平萬千百姓,坐這公堂、審這冤案、斷這是非!”

一眾縣衙幕僚、師爺早已被蕭琰的身手與氣勢徹底震懾,此刻不敢有半分違抗,慌忙應聲領命,匆匆奔走籌備。

趙懷安僵立原地,麵如死灰,渾身顫抖,再也冇有半分昔日的傲慢囂張、官威凜然。他看著眼前從容凜然、一身正氣的少年,看著那柄直指汙濁、捍衛蒼生的青鋒長劍,終於明白,自己橫行鳳平三載的黑暗暴政,今日徹底走到了儘頭。

衙門外,圍觀的萬千百姓,無人離去,儘數佇立原地,眼中熱淚滾滾,壓抑三年的委屈、悲憤、苦楚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振奮與希冀。

暮秋殘陽穿透雲層,灑落萬丈金光,照亮肅穆的縣衙公堂,照亮少年挺拔的身影,照亮那柄不染塵埃、專斬不平的三尺青鋒。

蕭琰立在公堂之前,持劍而立,身姿凜然,目光灼灼,望向滿城蒼生。

青鋒三尺,可斬奸邪,可破沉冤,可安民心。

世間縱有萬千不平事,自有俠骨丹心人,仗劍赴紅塵,挺身護蒼生。

今日鳳平縣衙,一劍開公道,沉冤終得雪,邪祟終將除。